第335章 很適合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桿秤的兩端,一邊放著她父母和孩子的命、受盡摧殘的雙手和支離破碎的半生尊嚴。

  另一邊,不過是放著那張酷似死人的假面,以及兩聲虛偽至極的抽泣。


  他看不見她在雪地里凍僵的手指,看不見她受盡冤枉時的寒心,更看不見她千瘡百孔的靈魂。

  補償?

  不過是用廉價的愧疚做成的遮羞布,用來掩飾他骨子裡的偏袒與虛偽罷了。

  在後花園的人工湖邊,她親眼看著那個男人毫不猶豫地跳進刺骨的湖水裡去救那個手段下作的贗品。

  她親耳聽到他用那種充滿失望和審視的語氣,質問她是不是非要逼死人。

  那個時候的她,就直直地站在木棧道上。冷風吹透了她的大衣,她的尊嚴被丈夫當著一群保鏢和傭人的面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顧寒辰看不見她在那一瞬間的心如死灰,看不見她承受著被無端指控時的痛楚。

  他的眼裡、心裡,只裝得下那個在水裡撲騰呼救的女人,只裝得下那張能夠讓他產生錯覺的臉。

  如今真相大白,監控錄像證明了她的清白。

  顧寒辰沒有親自拿著監控來向她認錯,也沒有下令嚴懲那個企圖傷人的罪魁禍首。

  他只是輕飄飄地打發管家送來一個紫檀木盒子,企圖將那場發生在湖邊的羞辱徹底翻篇。

  眼眶傳來陣陣酸痛,視線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模糊。

  寧溪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將那股即將滿溢而出的脆弱強行逼退回心底。

  走廊里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顧寒辰邁著長腿走進來。

  男人穿著一套深黑色的真絲居家服,布料服帖地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

  他剛剛在客房的浴室里洗去了一身的寒氣,黑色的短髮處於半干狀態,凌亂地散落在額前,掩蓋住了他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疲態。

  剛剛在偏院安撫好蘇清婉的情緒,他便立刻趕回主樓,試圖平息這場因誤會而起的風波。

  臥室里十分安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助眠香薰氣味。

  顧寒辰的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坐在床沿的寧溪身上。

  寧溪穿著米白色的長裙,脊背挺得筆直。

  顧寒辰的視線微微移動,準確地捕捉到了床頭柜上那個的絲絨錦盒。

  那隻被福伯送來的首飾盒大敞著,價值連城的帝王綠翡翠手鐲依然靜靜地躺在原位,寧溪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在舌尖轉了一圈。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顧寒辰放輕腳步,走到寧溪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怎麼不戴上?」

  顧寒辰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溫和。

  寧溪沒有看他,只是低垂著眼帘,睫毛在蒼白的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唇角繃得平直,沒有回應。

  男人傾身上前,修長的手指伸向首飾盒,將那隻觸手冰涼的翡翠手鐲拿了出來,指腹在光滑的玉面上輕輕擦過。

  他抬眼看向寧溪清瘦的面頰,握住了她搭在膝頭略顯僵硬的手。

  「溪溪,我知道你不會做那種事。」

  顧寒辰看著寧溪那張毫無波瀾的側臉,主動開口道歉。

  「我已經看過了後花園的監控錄像。是蘇清婉在背後偷襲,你是正當防衛。今天在湖邊,是我太著急了,錯怪了你。」

  顧寒辰停頓了片刻,試圖為自己當時的失控找一個合理的註腳。

  寧溪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試圖將手抽回來,卻被男人不輕不重地扣在掌心。

  顧寒辰握著她的手,繼續耐著性子解釋。

  「那個時候湖水那麼冷,她在水裡一直往下沉。當時的情況太緊急,那畢竟是一條人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在老宅里出事。情急之下對你說了重話,是我不對。」

  一條人命。

  因為是一條人命,所以他連由頭都不問,就認定了是她蛇蠍心腸。

  因為是一條人命,所以他能當著滿院子傭人的面,把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踩在腳底下質問。

  蘇清婉的命是一條人命,當年從她腹中被生生剝離、化作一灘血水的那個孩子,難道就不是一條人命?

  寧溪死死咬著牙關,將眼眶裡翻騰的酸楚生生逼退回去,依舊沒有看他。

  顧寒辰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接受了這份解釋。

  他放下錦盒,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地捧起寧溪的左手。

  男人的掌心溫熱,與寧溪常年冰涼的指尖形成鮮明的對比。

  顧寒辰小心翼翼地握著寧溪的指骨,將那隻昂貴的帝王綠翡翠手鐲順著她纖細的手腕緩緩套了進去。

  「你看,很適合你。」

  顧寒辰低聲讚嘆。

  話音未落,他傾身向前,伸出長臂穿過寧溪瘦弱的肩頭,將她整個人輕輕攬進了懷裡。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雙臂收攏,將寧溪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寬闊溫熱的胸膛前。

  顧寒辰閉上雙眼,呼吸沉重而灼熱,試圖壓下腦海深處那一陣陣尖銳發作的鈍痛與壓抑在心頭的煩躁。

  那種抓不住、理不清的恐慌感如同附骨之蛆,在意識深處無聲翻滾,讓他甚至不敢將手臂收得更緊,生怕稍一用力,眼前的一切就會像泡影一樣被生生捏碎。

  懷裡的身軀單薄得讓人心慌。

  寧溪就這麼任由他抱著,沒有掙扎。

  顧寒辰察覺到了她的抗拒與冷淡,眼底划過一絲焦躁,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無力感壓了下去。

  他鬆開了些許力道,抬起手拂開寧溪額前散落的碎發,低頭凝視著她那雙黑白分明、毫無情緒起伏的眸子,輕聲哄道。

  「溪溪,我知道這幾天把你關在老宅里,你心裡委屈,也悶得慌。蘇清婉那邊我已經安排妥當了,過些日子等她身體稍微穩定些,就會送她去國外,以後不會再讓她出現在老宅礙你的眼。」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層近乎討好的期待。

  「過兩天顧氏在南邊的私人度假村有個大型的遊輪派對。在家裡悶了這麼久,我帶你一起過去散散心、吹吹海風,多見見陽光,好不好?你別再生我的氣了。」

  遊輪派對,南方的私人度假村。

  至少能夠短暫地離開這座令人窒息的顧家老宅,至少能夠站在空曠的郵輪上,而不是在這個到處充斥著舊人幽魂與虛偽謊言的囚籠里日日煎熬。

  寧溪慢慢呼出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向顧寒辰,迎著男人深邃複雜的目光,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