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你不覺得反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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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寧溪那聲輕微的低語,顧寒辰整個人猛然頓住。

  他眼底原本盤踞著的慌亂與自責,在這一剎那被難以置信的光亮衝散。

  男人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低頭凝視著她泛著微紅的側臉。

  「真的?」

  顧寒辰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你沒騙我?你真的願意留著它?」

  寧溪被他那副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抵在他身前,用力推了他一把,冷淡地別過臉。

  「我只是說琴本身沒罪,沒讓你曲解我的意思。放開。」

  然而這一次,顧寒辰非但沒有順從地退開,反而立刻得寸進尺地展開了攻勢。

  「那就留著。只要你不討厭,你想什麼時候彈,我都陪你。」

  他鬆開圈在她腰間的一隻手,重新覆上她放在琴鍵上的右手。

  「不用你用力,你只要把手放在這裡,想聽什麼曲子,我都帶著你彈。」

  他一邊說著,一邊包裹著她的手,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按下一串輕快的音符。

  寧溪被他噴在頸側的熱氣燙得縮了縮脖子。

  顧寒辰不停地規劃著名接下來的每一天,試圖用這種方式,強行將自己編織進她未來的日常生活里。

  他甚至開始計算每天應該在哪個時間段陪她坐在琴凳上,才能剛好迎著落地窗外最溫暖的夕陽。

  寧溪聽著他在耳邊喋喋不休地描繪著那些虛偽的未來,心底的那一絲動搖迅速被濃濃的煩躁所取代。

  見她徹底不理人,顧寒辰邁開長腿緊跟在後頭,一步不落地綴在她身側,一聲接一聲地低聲喚著:

  「溪溪。」

  顧寒辰低聲喚她的名字。

  寧溪坐在琴凳上,脊背挺得筆直,對他的呼喚充耳不聞。

  「溪溪。」

  寧溪依舊目不斜視。

  男人安靜地等了幾秒,見她打定主意不理人,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嘶……」

  他微微彎下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呼吸也刻意放緩了幾分,透出隱忍的痛苦。

  男人的聲音瞬間虛弱了下去,「傷口有點疼。」

  寧溪冷眼看向他,目光掃過他襯衫領口露出的白色繃帶。

  繃帶的邊緣乾乾淨淨,根本沒有任何鮮血滲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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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男人在商場上翻雲覆雨,最擅長的就是洞察人心和偽裝算計。

  現在居然把這些手段全都用在了她的身上,演起苦肉計來簡直爐火純青。

  寧溪毫不留情地收回視線。

  「疼死你活該。」

  顧寒辰不僅沒有因為這句惡毒的詛咒動怒,反而扯出一抹笑意:

  「真死了,誰來照顧你。」

  寧溪冷笑了一聲:「我用得著你照顧?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顧寒辰低著頭,神情認真地看著她,慢條斯理地算著帳。

  「你手不方便,以後重活累活總要有人干。我要是死了,你豈不是還要花錢僱人。」

  「小鎮上的工人工資雖然不高,但總歸是要花店裡的流水。留著我,免費給你打雜,使喚起來也順手,不比花錢雇外人划算得多。」

  寧溪被他這套歪理堵得胸口微微起伏,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京城高不可攀、矜貴狠戾的商界閻羅。

  「顧寒辰,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死皮賴臉?」

  「臉面這種東西,給別人看就夠了。」

  顧寒辰回答得理直氣壯。

  在寧溪面前,那些所謂的驕傲、尊嚴與上位者的架子,早就被他親手踩進了泥濘里。

  只要能換得她多看自己一眼,再低三下四的話他也說得出口。

  寧溪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失去了繼續爭辯的力氣。

  和這個瘋子講道理,根本就是浪費口舌。

  她白了他一眼,冷著臉轉過身,抬步就要離開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空間。

  然而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男人溫熱修長的大掌穩穩拉住。

  顧寒辰順勢站起身,稍一用力,便將她重新按回了琴凳上。

  「剛才在琴鍵上按了那麼久,你手指該僵了。」

  顧寒辰在寧溪面前半跪下來。

  男人動作熟練地從一旁的置物架上拿出一瓶價格昂貴的活血按摩精油,擰開瓶蓋,將透明的精油倒在自己的掌心,開始緩慢地按揉著她掌心與手背上的穴位。

  精油帶著淡淡的草本清香,伴隨著男人滾燙的體溫與適中的力道,一點點滲透進那些僵硬酸脹的肌腱深處。

  寧溪看著這個曾經連低頭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的男人,如今半跪在自己腳邊,低眉順眼地替她揉捏著殘破的手掌。

  「顧總現在連理療師的活都搶著干。」

  寧溪冷冰冰地嘲諷了一句,「傳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顧寒辰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拇指耐心地順著她畸形的指節一路往上推揉。

  「你的手,別人碰我不放心。」

  他抬起眼帘,漆黑的瞳孔深處泛著認真。

  「我跟著醫療團隊的骨科專家學了整套手法,每天都在模型上練。以後每天我都親自給你按,不用外人經手。力道重了輕了,你隨時都可以罵我。」

  他抬起頭,對上寧溪冰冷的視線,深黑色的眼底滿是固執。

  「至於別人怎麼笑話,那是別人的事。我顧寒辰做事,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插嘴。」

  寧溪聽著他這番掏心掏肺的承諾,冷笑了一聲,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右手。

  「你學得再好有什麼用?這隻手早就廢了。」

  她垂眸盯著自己那雙扭曲錯位、布滿醜陋疤痕的手,字字句句如同帶著尖刺。

  「顧寒辰,你每天看著這隻手,就不會覺得噁心嗎?」

  「你以前連別人碰過的杯子都要扔進垃圾桶,現在每天捧著這麼一隻連重物都提不起來的殘疾手,你不覺得反胃嗎?」

  顧寒辰按揉的動作驟然一滯。

  秋風拍打著落地窗的聲音變得格外刺耳。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寧溪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絕望與嘲弄。

  男人眼眶微紅,動作輕柔地將她的右手托到了自己的唇邊。

  他微微低下頭,閉上雙眼,溫熱乾澀的薄唇輕輕印在了她手背上的舊疤痕之上。

  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遍全身,寧溪整個人觸電般地僵在了原地。

  顧寒辰抬起頭,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她震驚的面容,聲音沙啞。

  「不噁心。」

  他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包在掌心,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算它徹底廢了,就算它什麼都做不了,在我眼裡,它也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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