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我們的孩子……為什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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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寒辰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

  醫生低著頭,根本不敢看顧寒辰此刻的表情,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匯報導。

  「是的,顧總。從彩超影像上的陳舊性瘢痕來看……時間應該有些長了。當時大出血的情況兇險,後續又完全沒有得到任何有效的調理和休息。」

  「太太的身體長期處於虛弱狀態,所以昨晚一場風雨才會引發這麼嚴重的高燒……」

  男人剛剛盛滿中藥的那個白瓷藥碗,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滑落。

  「啪」的一聲巨響。

  藥碗砸在堅硬的地面上,瞬間摔得粉碎。

  滾燙的黑色藥汁四處飛濺,濺在了顧寒辰昂貴的西裝褲腿上。

  顧寒辰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著頭,看著一地狼藉的碎瓷片和那灘不斷蔓延的黑色藥液,深邃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怎麼會這樣。

  顧寒辰的大腦里發出一陣尖銳的轟鳴聲。

  周圍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遠去,只剩下醫生剛才說出的那幾句話在腦海里瘋狂地盤旋、放大。

  大出血的小產。

  根本沒坐好月子。

  常年氣血鬱結。

  顧寒辰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人硬生生地掐斷了。

  胸腔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痛得他無法呼吸,痛得他連站立的力氣都要喪失。

  他根本不知道寧溪懷過孕。

  他從來不知道她的肚子裡曾經有過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他更不知道,那個尚未成型的孩子,竟然在某一個他完全不知情的時刻,已經化作一灘血水,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顧寒辰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視線一片模糊。

  一個孩子。

  寧溪曾經懷過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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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這個孩子沒了,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了。

  顧寒辰甚至無法去計算那個時間點,他滿腦子都是醫生描述的那些可怕的詞彙。

  當鮮血從她的身體裡不斷湧出,當她感覺到那個小生命正在一點一點流逝的時候,她在哪裡?她有多害怕?有多疼?

  根本沒坐好月子。

  小產過後,女人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她本該躺在溫暖的房間裡,喝著補湯,被人細心地照顧。

  可是她經歷了什麼?她是在怎樣寒冷惡劣的環境下,硬生生地熬過了那段最虛弱的日子?

  難怪她的身體會虛弱到這種地步,難怪一場普通的風寒就能讓她高燒不退。

  她為什麼不告訴他。

  為什麼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她連一個字都沒有對他提起過。

  顧寒辰僵硬地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看著宋醫生。

  「她什麼時候懷的孕?什麼時候沒的孩子?」

  宋醫生嚇得渾身發軟,結結巴巴地回答。

  「從……從子宮恢復的陳舊性痕跡來看,大概……大概是在兩年前……就是太太失蹤前的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兩年前。

  那個時候,寧溪在狂風呼嘯的海邊絕望地跳進冰冷的大海。

  當她最需要保護、最需要依靠的時候,他這個做丈夫的在哪裡。

  他想像著寧溪獨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或者是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

  鮮血從她的身體裡湧出,帶走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她流產的時候,是不是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是不是也像昨晚做夢時那樣絕望地呼救。

  她在大出血的時候,有沒有呼喊過他的名字?

  有沒有期盼過他能突然出現,把她抱進懷裡,告訴她不要怕?

  可是他不在。

  他不僅不在,甚至連這件事情的發生都一無所知。

  他不僅沒有在她身邊,反而成為了將她推入深淵的推手。

  他回想起寧溪這段時間以來的模樣。

  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她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身板,她掌心裡常年冰冷的溫度。

  還有她每次看向他時,那雙古井無波、死寂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

  原來,在那些他一無所知的日日夜夜裡,她一個人獨自承受了喪子之痛,承受了身體上的巨大摧殘,將所有的血淚都咽進了肚子裡。

  她一個人,拖著殘廢的雙手,在這個偏遠的小鎮上,熬過了那些沒有月子照料、氣血鬱結的漫長日夜。

  他一直以為,他只要找最好的醫生替她治好雙手,只要用盡餘生所有的耐心去補償她、去討好她,就能抹平她心裡的創傷。

  只要自己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只要自己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傾注在她身上,她總有一天會重新對他展露笑顏。

  他甚至在心底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補償她,把她缺失的所有寵愛全都加倍地補回來。

  那些自以為是的補償,在這個血淋淋的生命面前,顯得如此可笑且廉價

  他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顧總……」

  醫生看著顧寒辰搖搖欲墜的身形,大著膽子出聲,「您……您沒事吧?」

  顧寒辰的雙手緩緩捂住自己的臉龐。

  巨大的懊悔與自責化作無形的利刃,將他的靈魂千刀萬剮。

  他自詡掌控一切,卻連自己有了骨肉都不知道,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護不了。

  他有什麼資格說要補償她。

  他有什麼資格用一座翻新的遊樂園去祈求她的原諒。

  ……

  臥室內,寧溪已經醒了。

  她靠在床頭的軟枕上,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目光投向半開的房門。

  輸液架上的空瓶已經被護士收走,手背上只留下一塊壓著止血棉簽的醫用膠布。

  顧寒辰跑哪去了?

  早上還在床邊寸步不離,端著瓷勺逼她喝粥喝藥,現在倒是不見蹤影。

  樓下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那動靜很大,像是瓷器重重砸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聲音。

  寧溪掀開被子,剛想下床去看看外面的情況,臥室的房門就被人在外面用力推開了。

  顧寒辰站在門框處。

  男人手裡死死攥著幾張薄薄的紙頁,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仿佛要把那幾張紙捏得粉碎。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駭人的猩紅血絲,眼角甚至帶著一抹水光。

  寧溪停下下床的動作,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他。

  顧寒辰邁開雙腿,一步一步走向床邊。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此刻透著難以掩飾的頹敗與破碎。

  他走到寧溪面前停下,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溪溪……」

  男人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們的孩子……為什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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