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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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寒辰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個巨大的棉花糖擋在他和寧溪之間,顯得無比多餘。

  寧溪一字一頓地質問,將他自以為是的補償撕得粉碎。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願意低下頭,只要你願意陪我玩這種幼稚的遊戲,我就會把過去那些爛帳全都一筆勾銷,重新對你感恩戴德?」

  她看著那座華麗的旋轉木馬,眼底沒有半分喜悅。

  「我已經過了喜歡這些的年紀了。」

  顧寒辰舉著棉花糖的手僵在半空中。

  男人眼底的期待瞬間熄滅,高大的身軀在海風中顯得有些僵硬。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那個粉色的棉花糖上,神色瞬間變得黯然。

  「我以為……女孩子都喜歡這些。」

  顧寒辰的聲音變得十分低啞,語氣里透著深深的挫敗感。

  他以為只要把場面做得足夠盛大,只要他親自陪著,她就會開心。

  「是我太笨了。」

  他男人低聲承認著自己的愚蠢,眼神里滿是委屈與懊悔。

  他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寧溪。

  「我只是想補償你。」

  「我不知道該怎麼討你開心,我只是想補償你。我看別人談戀愛都會來這裡,都會買這些東西……我以為你也會喜歡。」

  顧寒辰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我看到你每天在花店裡那麼辛苦,我想讓你也體驗一下這些……我想讓你開心一點。」

  他迫切地想要解釋自己的動機,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她的冷漠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寧溪看著他這副委屈的神色,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落在那個粉色的棉花糖上。

  女孩子都喜歡這些。

  這句話在寧溪的腦海里盤旋,牽扯出無數早已被封存在記憶深處的酸澀過往。

  遊樂園。棉花糖。旋轉木馬。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她的少女時代,她確實曾經無比渴望過這些東西。

  補償?

  可她的青春時代,從來就沒有什麼遊樂園。

  回到寧家之前,她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福利院裡,每天面對的只有乾癟的饅頭和院長手裡的藤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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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什麼是旋轉木馬,不知道什麼是棉花糖,連一張完整的畫報都沒有見過。

  後來回到寧家,她成了圈子裡的邊緣人。

  寧家雖然算得上富裕,但父母總是為了公司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時間陪她來這種地方。

  她想要成為合格的名媛,每天更是安排滿了各種禮儀課程。

  她沒有童年,也沒有機會去遊樂園放縱。

  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去遊樂園,是十八歲那年。

  那天是顧寒辰的生日。

  她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了兩張京城最大遊樂園的門票,紅著臉邀請他一起去。

  那是她少女時代最勇敢的一次嘗試。

  結果呢。

  顧寒辰當著所有人的面,冷著臉讓她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幼稚無聊的事情上。

  轉頭,顧昭儀只是因為在放學的時候看到了一段遊樂園的廣告,隨口說了一句想去,顧寒辰便立刻帶著顧昭儀去了。

  寧溪永遠記得那一天。

  她躲在遊樂園的門外,隔著高高的鐵柵欄,看著顧寒辰耐心地牽著顧昭儀的手,陪她坐上海盜船,陪她在旋轉木馬上笑。

  顧昭儀穿著定製的公主裙,坐在旋轉木馬上笑得肆意張揚的照片,霸占了當時整個京城名媛圈的社交網絡。

  顧寒辰陪在顧昭儀身邊,幫她拿著棉花糖,眼底是能溺斃人的溫柔。

  在那些漫長寒冷的冬天,她站在顧氏集團總部大樓外的風雪中,只為了等他開完會出來,能夠遠遠地看他一眼,和他說一句話。

  換來的,永遠只是那輛黑色邁巴赫絕塵而去的尾氣,以及他降下車窗時那句冷漠的「別來煩我」。

  嫁給顧寒辰後,她更是收起所有的天真和幻想,把自己變成了一個謹小慎微、隨時準備迎合顧寒辰喜好的顧太太。

  在這個男人的身邊,她必須保持絕對的端莊與成熟,絕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屬於小女孩的稚氣與任性。

  因為顧寒辰需要的是一個合格的妻子,而不是一個需要人哄的小孩。

  那個時候,她多麼渴望他能牽著她的手,帶她去一次遊樂園。

  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她也渴望被人在乎,哪怕只是一次。

  哪怕只是在路邊買一個幾塊錢的棉花糖,她也能開心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後來,她便習慣了將那些關於遊樂園的奢望死死地壓在心底,習慣了不去期待任何屬於小女孩的浪漫。

  現在,這個剝奪了她所有青春和快樂的男人,包下了一整個遊樂園,舉著棉花糖站在她的面前,告訴她,他想補償她。

  遲到的補償,對於一個已經被徹底毀掉的人來說,比毒藥還要讓人噁心。

  寧溪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口發堵。

  她看著顧寒辰依然固執地舉在半空中的手。

  男人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個粉色的棉花糖在海風中已經開始有些融化,糖絲黏在包裝紙的邊緣。

  他眼底的那份委屈和小心翼翼,真實得讓人無法徹底無視。

  寧溪在心底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什麼較勁。

  是跟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還是跟那個曾經連棉花糖都吃不起的自己。

  寧溪微微傾身。

  她沒有伸手去接那個紙棒。

  她直接湊上前,張開乾澀的嘴唇,就著顧寒辰的手,在那個巨大的粉色棉花糖邊緣,勉強咬下了一小口。

  糖絲接觸到舌尖的瞬間,立刻化作一股極其甜膩的糖水。

  寧溪皺起眉頭,立刻直起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太甜了。」

  寧溪毫不客氣地給出評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全是劣質糖精的味道,難吃死了。」

  她一邊抱怨,一邊抬起手,用手背隨意地擦了一下嘴角沾上的幾縷粉色糖絲。

  顧寒辰看著她吞下那口棉花糖,看著她皺起眉頭的鮮活表情。

  顧寒辰看著她的動作,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眼神瞬間明亮起來,迸發出灼熱的光彩。

  她沒有徹底拒絕他。

  她吃了他給的東西。

  她願意吃他給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口,哪怕伴隨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對他來說都是莫大的恩賜

  男人的視線落在寧溪的唇邊。

  一絲粉色的糖跡黏在她的唇角。

  顧寒辰伸出手,指腹輕輕貼上她的嘴角,動作輕柔地抹去了那一點糖跡。

  男人的指尖帶著溫熱的體溫,觸碰到寧溪的皮膚。

  寧溪愣在原地。

  他的動作太輕、太專注,帶著近乎虔誠的繾綣。

  她還沒來得及對這個過於親昵的動作做出反應。

  男人的陰影覆蓋下來,遮擋住了頭頂的陽光。

  顧寒辰的視線停留在她近在咫尺的嘴唇上,那一點糖霜被擦去,留下一抹淡淡的粉色。

  他順著抹去糖跡的動作,輕輕捧住了她的臉。

  隨後,顧寒辰微微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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