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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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療結束時,寧溪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的衣物都被冷汗浸透。

  那雙經過推拿的手紅腫不堪,軟綿綿地攤在桌面上。

  午後。

  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營養師精心搭配的藥膳和清淡的菜餚。

  寧溪坐在餐椅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剛剛結束了推拿,她的手指連最基本的彎曲動作都無法完成,更別提拿起筷子。

  顧寒辰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他端起面前那碗乾貝瘦肉粥,用白瓷湯匙舀起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散表面升騰的熱氣。

  他將湯匙遞到寧溪的唇邊。

  「溫度剛剛好,張嘴。」

  他的語氣溫和得沒有一絲脾氣,動作熟練得仿佛這件事情他已經做過了千百遍。

  寧溪微微偏過頭,避開了那把遞到嘴邊的湯匙。

  顧寒辰的動作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他沒有任何不悅,手腕微微翻轉,再次將湯匙精準地送到她的唇邊。

  「今天做了那麼久的復健,消耗了太多體力,必須吃點東西。」

  他像是在哄著一個挑食的孩子,語氣里透著無盡的縱容,「再吃一口,吃完我帶你去後花園曬曬太陽。」

  寧溪盯著那把白瓷湯匙。

  酸澀的情緒再次在胸腔里翻滾。

  曾經的她,每天像個陀螺一樣在顧家老宅的廚房裡忙碌,變著花樣地為他準備三餐,只為了能換來他同桌吃一頓飯的機會。

  可換來的卻只有他冷冰冰的一句「以後這種事交給傭人去做就好。」

  他總是來去匆匆,甚至連一個敷衍的眼神都不肯留下。

  那個時候,她獨自一個人掉眼淚,卻還要拼命說服自己他只是太忙了。

  現在的他,放下了顧氏集團龐大的商業帝國,整日守在這座海景別墅里,端著飯碗,一口一口地耐心餵她進食。

  這種遲來多年的溫柔,錯位得如此離譜。

  寧溪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顧寒辰近在咫尺的臉龐上。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出一道淡淡的陰影,左手臂上那層厚厚的白色繃帶尤為刺眼。

  「就吃一口,好不好?」

  他繼續哄著,聲音放得更低,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吃完這碗粥,我給你看最新一期的國際珠寶設計畫冊。」

  在顧寒辰持久且固執的堅持下,寧溪最終還是微微張開乾裂的嘴唇,咽下了那口溫熱的粥。

  顧寒辰的眼底立刻浮現出一絲欣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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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舀起第二勺,再次吹涼,送到她的嘴邊。

  一頓晚飯,就在這種單方面的投餵和沉默的咀嚼中度過。

  深夜,整棟別墅陷入了徹底的沉靜。

  白天拉伸韌帶造成的後續疼痛,在深夜裡變得尤為劇烈。

  那種深入骨髓的酸脹和刺痛,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著骨縫,讓寧溪根本無法進入深度的睡眠。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床邊的床墊微微下陷。

  床頭柜上的一盞暖色調夜燈被悄然點亮,散發出微弱柔和的光暈。

  顧寒辰坐在床沿邊。

  男人身上穿著深灰色的絲綢睡衣,借著微弱的光線,將寧溪那雙痙攣疼痛的雙手捧在掌心。

  空氣中散開一股名貴舒緩精油的香氣。

  顧寒辰將精油倒在自己的掌心,用雙手搓熱。

  男人低垂著頭,深黑色的眼眸里滿是專注與痛惜。

  他用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冰涼僵硬的手指,一點一點地順著血管和經絡的走向進行推拿。

  他特意向老專家請教了緩解夜間神經痛的手法。

  男人的大拇指按壓著她手背上的穴位,力道沉穩而綿長,試圖驅散那些折磨她的痛楚。

  寧溪在黑暗中微微睜開眼睛。

  透過夜燈的光暈,她清晰地看到顧寒辰低垂的側臉。

  男人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得可怕。

  他就這樣坐在床邊,不知疲倦地揉搓著她的骨節,整整持續了幾個小時。

  直到天邊泛起青灰色的晨曦,直到她手上的痛覺漸漸被這種溫熱的推拿所緩解,重新陷入沉睡。

  除了每天固定的理療時間,寧溪依舊會去花店。

  顧寒辰不再像從前那樣帶著大批保鏢招搖過市,黑色的商務車只是安靜地停在街角不影響交通的樹蔭下,保鏢們離得遠遠地維持著秩序。

  而顧寒辰則穿著簡單的襯衫,默默跟在寧溪身後。

  阿音到後來也慢慢習慣了這個沉默寡言、貴氣逼人卻甘願在店裡干粗活的男人。

  寧溪在店內包花、修剪花枝時,顧寒辰就坐在角落的小圓桌旁,手裡拿著幾本關於手部復健與神經修復的醫學書籍,安靜地翻看著。

  沒有無休止的質問,沒有尖銳的對峙。

  夕陽的餘暉順著玻璃窗灑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有些重疊。

  然而,手部神經與肌腱的修復,遠比想像中要艱難千百倍。

  這一天的下午。

  理療室里的氣氛與往常有些不同。

  主導康復的老專家仔細檢查了寧溪雙手的肌肉張力和關節活動度後,在病曆本上記錄下最後一組數據。

  老專家將一支特製的素描筆放在畫板前方的托槽里,語氣中帶著鼓勵與安撫。

  「今天我們不做拉伸。我們嘗試一下最基本的抓握功能,測試一下神經對肌肉的控制力。不要有心理負擔,盡力去試一下。」

  寧溪需要嘗試用那雙畸形的手指,去抓起這支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最簡單的直線。

  寧溪在木桌前坐定。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在這一刻遠去,只剩下她胸腔里那顆心臟在劇烈跳動的沉悶聲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微顫的右手緩慢地伸向了桌上的那支黑色鉛筆。

  那隻曾經能完美掌控各種精緻線條的手掌,此刻卻像是一塊完全不受大腦控制的木頭,指尖在接觸到筆桿的瞬間便泛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嗒。」

  鉛筆從指縫間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寧溪的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

  她盯著自己那雙依然不受控制、僵硬扭曲的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如同漲潮的海水一般,開始在心底無情地蔓延。

  「沒關係的,顧太太。第一次嘗試失敗是非常正常的現象。您的神經末梢還在恢復期,肌肉的記憶需要慢慢重建。我們再試一次。」

  理療師語氣溫和地安撫著,將鉛筆重新放回寧溪的掌心上方,示意她繼續。


  指節彎曲到極限,皮下的肌腱傳來一陣陣如同刀割般的撕裂痛感。

  她強忍著劇痛,咬緊牙關,傾盡全身的力氣,試圖控制著筆尖在白紙上劃下一道最基礎的直線。

  筆尖觸碰到了紙面。

  黑色的鉛芯在紙上艱難地向前挪動了不到半厘米,劃出一道歪歪扭扭、斷斷續續的淺淡痕跡。

  「吧嗒」一聲。

  鉛筆再次從僵硬的指縫間脫手而出,順著光潔的桌面滾落,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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