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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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溪在小鎮上住了下來。

  這裡遠離城市的喧囂,信息閉塞,鎮上的居民淳樸善良。

  沒有人認識京城的顧太太,也沒有人知道那個在網絡上聲名狼藉的抄襲者。

  陳大嬸對外只說寧溪是遠房來投奔的侄女,讓寧溪在這個與世隔絕的角落裡獲得了重生的機會。

  她接受了自己的殘缺,接受了再也拿不起畫筆的事實。

  她學會了用這雙畸形的手,笨拙地去給花盆澆水,去擦拭櫥窗的灰塵。

  半年多前,陳大嬸在睡夢中安詳地閉上了眼睛,走完了她孤獨卻善良的一生。

  臨終前,陳大嬸握著寧溪那雙布滿疤痕的手,將這家花店的鑰匙交給了她。

  陳大嬸說,雖然不知道寧溪以前經歷過什麼可怕的事情,但希望這些花草的生命力,能陪著她慢慢走完以後的路。

  她說。

  孩子,你要好好活下去。

  從那以後,寧溪就成了這家花店的新老闆。

  陳大嬸走後不久,寧溪在街頭遇到了阿音。

  阿音是個孤兒,原本在鎮上的小餐館裡打雜,因為手腳慢經常被老闆動輒毆打責罵。

  寧溪在路過餐館看到那個躲在牆角偷偷掉眼淚的女孩時,聯想到了曾經那個在福利院裡渴望被救贖的自己,看到了那個如果活下來也會叫她一聲媽媽的孩子。

  她把阿音帶回了花店,給了阿音一日三餐,留下阿音在店裡幫忙。

  在這個偏遠閉塞的小鎮上,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在京城掀起過怎樣的血雨腥風,也沒有人知道她背負著怎樣慘痛的過去。

  「溪溪姐?」

  阿音的呼喚聲將寧溪從漫長的回憶中拉扯回現實。

  阿音拿著一塊抹布,一邊擦拭著收銀台,一邊好奇地盯著寧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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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發什麼呆呢?」

  阿音歪著頭,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探究,「如果你沒去過京城,那你到底是哪兒的人呀?你來鎮上都兩年了,也沒見你給家裡打過電話,也沒見過有親戚朋友來看你。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寧溪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腳下鋪著復古花磚的地面。

  她從哪裡來?

  她的家已經沒了。

  在這個世界上,她早就成了一個沒有根的浮萍,再也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歸宿的地方。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門外那條通往海邊的街道。

  海風吹起她的髮絲,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從一個很遠的地方來。」

  寧溪的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遠到……這輩子都再也回不去了。」

  阿音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見寧溪不願意多說,便識趣地沒有再繼續追問。

  「叮鈴——」

  門口的風鈴再次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小鎮上負責送信的郵遞員大叔騎著綠色的自行車停在花店門口。

  他熟練地從挎包里掏出一疊今天的報紙,隔著門框扔在了收銀台上。

  「小寧,今天的報紙到了啊!」

  郵遞員大叔爽朗地喊了一聲,踩著腳踏板悠哉悠哉地騎遠了。

  阿音放下手裡的抹布,興沖沖地拿起那疊報紙,翻到了自己最喜歡的娛樂版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陳大嬸生前有訂報紙的習慣,寧溪接手花店後,也就把這個習慣保留了下來。

  在這個網絡並不發達的偏遠小鎮,這疊略帶油墨味的報紙,成了連接外面世界唯一的微弱紐帶。

  「哇塞,溪溪姐,你快看這個!」

  阿音突然驚呼了一聲,將手裡的報紙攤開,平鋪在工作檯上,指著頭版頭條上一張占據了半個版面的巨大黑白照片。

  「這個人好帥啊!簡直比電視裡的那些大明星還要有氣場!不過看著好兇的樣子,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個活閻王。」

  阿音嘰嘰喳喳地發表著評論,眼裡滿是驚艷,「現在的有錢人都長得這麼好看嗎?」

  寧溪原本正在整理旁邊的一束洋桔梗。聽到阿音的話,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阿音的手指,落在了那張攤開的報紙上。

  【顧氏集團版圖再次擴張,成功吞併歐洲最大能源企業】

  副標題上緊跟著一行醒目的小字:【顧寒辰鐵血手腕掃蕩全球市場,商業帝國無人能敵】

  在那幾行加粗的黑色字體下方,是一張顧寒辰在國際商業峰會上的抓拍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依然穿著一身剪裁考究到沒有一絲褶皺的純黑色高定西裝。

  他坐在主會議桌的最中央,身姿挺拔如松,骨節分明的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哪怕只是黑白的油墨印刷,也無法掩蓋他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睥睨眾生的冷酷氣場。

  他的下頜線依然鋒利如刀,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越過鏡頭,透著一種將所有人都踩在腳底的傲慢與狠戾。

  寧溪站在工作檯前,靜靜地看著報紙上的那個男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完全靜止。

  兩年的時光,並沒有在這個男人的臉上留下任何頹廢的痕跡,反而將他打磨得更加鋒芒畢露,更加高不可攀。

  他恢復得很不錯。

  兩年前在顧家老宅那個深夜裡,他滿手鮮血、崩潰哀求的模樣,宛如一場早就散去的迷霧。

  現在的顧寒辰,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酷絕情的面具,在商場上大殺四方。

  只是細看之下,他的神情似乎比兩年前更加冷漠,透著些許陌生。

  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切。她曾經以為自己就算死了,化成灰,也會帶著對這個男人的恨意。

  可現在,她看著他站在雲端,看著他成為京城不可一世的霸主,心裡唯一的念頭竟然只是一聲釋然的嘆息。

  原來,他過得很好。

  沒有了顧昭儀的死亡陰影,沒有了她這個令他厭惡至極的妻子的糾纏,沒有了那些煩人的恩怨情仇。

  他在屬於他的那個金字塔頂端,繼續開疆拓土,建立著他無人能敵的商業帝國。

  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家掌權人,依舊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上位者。

  寧溪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雙布滿醜陋疤痕、連剪刀都握不穩的手上。

  沒有她,他過得更好。

  而沒有他,她也能在這個不知名的小鎮上,安靜地等待著每一次日出與日落。

  他們原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當年的強求與執念,不過是一場荒誕至極的噩夢。

  「溪溪姐,你認識這個大總裁嗎?」

  阿音見寧溪盯著報紙看了許久,忍不住好奇地湊過來問道。

  寧溪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伸出那雙僵硬的手,動作緩慢卻堅定地將那張報紙摺疊起來,把那張冰冷且充滿壓迫感的面容徹底掩蓋在紙張的摺痕之下。

  她將報紙推到一旁,重新拿起工作檯上那支尚未整理完的洋桔梗。

  「不認識。」

  寧溪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種天上的大人物,我們這種普通人,怎麼可能會認識呢。」

  她轉過身,將那支純白的洋桔梗小心翼翼地插進透明的玻璃花瓶里。

  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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