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只能…
寧溪走丟的那幾年，她整日以淚洗面，幾乎快要熬瞎了眼睛。
後來終於在城西那家破敗的福利院裡找到寧溪時，那個曾經活潑開朗的小女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身上到處都是青紫的傷痕，眼神里充滿了防備和恐懼。
寧母當時衝過去想要抱抱自己的女兒，寧溪卻尖叫著躲開，拼命地往後縮，嘴裡不停地喊著「不要打我」。
她滿心愧疚，恨不能替女兒承受所有的苦難。
他們把寧溪接回家，想盡一切辦法彌補她，給她買最好的衣服，請最貴的家庭教師，想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可那道深深的裂痕早就在福利院那幾年裡徹底刻下了。
寧溪回到寧家後，再也沒有像小時候那樣窩在她的懷裡撒嬌，再也沒有對他們敞開心扉。
母女之間始終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客氣、疏離、小心翼翼。
後來，寧溪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寧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像著了魔一樣，把全部的心思都撲在顧寒辰身上。
顧寒辰從一開始就擺明了態度，對寧溪的示好視而不見，滿心滿眼都只有他那個被收養的妹妹。
寧母背地裡勸過無數次，哭過也罵過，告訴寧溪這種沒有回應的感情註定會吃苦頭。
寧溪卻撞了南牆也不回頭，一廂情願地跟在顧寒辰身後，追了整整七年。
好不容易，借著顧老爺子臨終前的遺願，寧溪如願以償地簽下了聯姻協議，成了人人艷羨的顧太太。
寧母當時心裡是慶幸的。
她以為，只要女兒如願以償嫁給了心愛的男人，哪怕顧寒辰現在不喜歡她，感情總歸是可以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培養出來的。
她以為這本結婚證，就是寧溪這輩子安穩幸福的保障。
現在，寧溪居然親口說要離婚。
「她小時候吃了那麼多苦……」
寧母放下雙手，滿臉淚痕地看著對面的丈夫，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
「好不容易回到我們身邊，我只想讓她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當初是她非要嫁進去的，現在弄得滿身是傷，又非要離婚。她怎麼就這麼倔啊！」
寧父坐在主位上，背脊仿佛在這一瞬間佝僂了許多。
他沒有再大聲斥責妻子的哭泣，只是疲憊地抬起手，取下鼻樑上的老花鏡，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捏著眉心。
他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顯得有些凌亂，鬢角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了刺眼的斑白。
倘若寧家如今家底殷實，倘若他這個當父親的還能在商界呼風喚雨，他今天在聽到寧溪說出那句話的瞬間，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拍著這張紅木餐桌，大聲告訴女兒：
離！過得不痛快就離！寧家家大業大，養得起你一輩子！
可家裡的生意早就顯出頹勢，資金鍊斷裂的風險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這三年裡，寧氏企業全靠著「顧家親家」這層名號，才能勉強在京城的名流圈子裡維繫住表面的風光，才能從銀行貸出款來維持運轉。
一旦寧溪和顧寒辰離婚的消息傳出去，那些見風使舵的合作商立刻就會撤資。寧家不僅會失去顧家這座靠山，更會迅速淪為整個圈子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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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離了婚，寧溪要怎麼辦？
一個被顧家掃地出門的女人，在這個勢利的圈子裡，會被那些闊太太和世家千金用怎樣的眼光看待？會被人在背後戳多少脊梁骨？
寧家這搖搖欲墜的產業，又能拿什麼去護著她？
「別哭了。」
寧父聲音沙啞地開口，打斷了寧母的哭泣，「溪溪現在只是一時氣話。她在顧家受了委屈，跑回來發發牢騷。我們做父母的，不能跟著她一起糊塗。」
寧母放下雙手，眼眶通紅地看著寧父。
「怎麼糊塗了？她是鐵了心要走！」
寧母的聲音裡帶著絕望，「你到底還在惦記著你那個破公司！難道非要看著女兒在顧家被逼死，你才甘心嗎？」
「我惦記公司也是為了她好！」
寧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一陣作響。
「寧家要是倒了，她拿什麼去和顧家抗衡？她拿什麼在外面生存？你以為離婚是上嘴唇碰下嘴唇那麼簡單的事情嗎！」
寧母被寧父的怒火震懾住，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寧父沉重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無力與蒼老。
「你以為我想讓她在顧家受委屈？」
寧父雙手交握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她今天那副樣子，分明是鐵了心要走。那顧寒辰是什麼脾氣你不知道？他把顧昭儀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對我們溪溪什麼時候有過好臉色？」
寧父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
「圈子裡那些捧高踩低的人，平時看在顧寒辰的面子上，還會對她客客氣氣的。一旦離了婚，那些曾經嫉妒她嫁入顧家的千金小姐，還不知道會怎麼變本加厲地作踐她！」
「婚姻向來不是一時衝動的事。」
寧父雙手撐在膝蓋上，聲音沙啞得厲害，仿佛每個字都透著深深的無力感，「她以為離婚協議簽個字就結束了。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寧父轉過頭，看著滿臉淚痕的寧母。
「就算我們做父母的不攔著她，由著她的性子去離。顧家那邊會同意嗎？」
「顧寒辰那個人的手腕你還不清楚？他若是為了顧家的顏面，為了穩住外界對顧氏集團的信心，不肯放手，溪溪一個人能斗得過他嗎？」
顧老爺子臨終前的遺願壓在那裡，顧家的體面擺在那裡。
顧寒辰就算再不喜歡寧溪，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婚姻出現污點，更不會允許顧昭儀的名聲因為他們的離婚而受到任何牽連。
寧溪想要掙脫這個泥潭，談何容易。
「那……那還有舟舟那邊呢。」
寧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不相信的期盼，「舟舟也是個男孩子，他大學畢業了，可以進公司幫忙，可以幫他姐姐撐腰啊！」
寧舟整天追著顧昭儀跑，如果寧舟能追到顧昭儀，把顧昭儀娶回寧家。
那寧家和顧家就親上加親，寧溪在顧家的地位也會穩固許多。
這番話剛說出口，寧父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你簡直是在做夢！」
寧父冷哼一聲，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寧舟那個混帳東西，就是個被人當槍使的蠢貨。他現在整天跟在顧昭儀屁股後面轉，魂都被那個丫頭勾走了一半。你真以為顧昭儀能看上他？輪得到他寧舟去獻殷勤？」
顧昭儀只把寧舟當成一個隨叫隨到的跟班，心情好了給個笑臉，心情不好連電話都不接。
「更何況，顧寒辰絕對不會允許他妹妹嫁到我們這種走下坡路的人家來吃苦。」
寧母呆呆地看著桌面上那盤冷掉的糖醋排骨。
她必須做點什麼，她必須幫女兒保住這段婚姻，保住這個來之不易的顧太太身份。
只有在顧家站穩腳跟，寧溪才不會被顧昭儀那個養女永遠壓在頭上。
只能……
後來終於在城西那家破敗的福利院裡找到寧溪時，那個曾經活潑開朗的小女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身上到處都是青紫的傷痕，眼神里充滿了防備和恐懼。
寧母當時衝過去想要抱抱自己的女兒，寧溪卻尖叫著躲開，拼命地往後縮，嘴裡不停地喊著「不要打我」。
她滿心愧疚，恨不能替女兒承受所有的苦難。
他們把寧溪接回家，想盡一切辦法彌補她，給她買最好的衣服，請最貴的家庭教師，想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可那道深深的裂痕早就在福利院那幾年裡徹底刻下了。
寧溪回到寧家後，再也沒有像小時候那樣窩在她的懷裡撒嬌，再也沒有對他們敞開心扉。
母女之間始終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客氣、疏離、小心翼翼。
後來，寧溪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寧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像著了魔一樣，把全部的心思都撲在顧寒辰身上。
顧寒辰從一開始就擺明了態度，對寧溪的示好視而不見，滿心滿眼都只有他那個被收養的妹妹。
寧母背地裡勸過無數次，哭過也罵過，告訴寧溪這種沒有回應的感情註定會吃苦頭。
寧溪卻撞了南牆也不回頭，一廂情願地跟在顧寒辰身後，追了整整七年。
好不容易，借著顧老爺子臨終前的遺願，寧溪如願以償地簽下了聯姻協議，成了人人艷羨的顧太太。
寧母當時心裡是慶幸的。
她以為，只要女兒如願以償嫁給了心愛的男人，哪怕顧寒辰現在不喜歡她，感情總歸是可以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培養出來的。
她以為這本結婚證，就是寧溪這輩子安穩幸福的保障。
現在，寧溪居然親口說要離婚。
「她小時候吃了那麼多苦……」
寧母放下雙手，滿臉淚痕地看著對面的丈夫，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
「好不容易回到我們身邊，我只想讓她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當初是她非要嫁進去的，現在弄得滿身是傷，又非要離婚。她怎麼就這麼倔啊！」
寧父坐在主位上，背脊仿佛在這一瞬間佝僂了許多。
他沒有再大聲斥責妻子的哭泣，只是疲憊地抬起手，取下鼻樑上的老花鏡，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捏著眉心。
他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顯得有些凌亂，鬢角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了刺眼的斑白。
倘若寧家如今家底殷實，倘若他這個當父親的還能在商界呼風喚雨，他今天在聽到寧溪說出那句話的瞬間，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拍著這張紅木餐桌，大聲告訴女兒：
離！過得不痛快就離！寧家家大業大，養得起你一輩子！
可家裡的生意早就顯出頹勢，資金鍊斷裂的風險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這三年裡，寧氏企業全靠著「顧家親家」這層名號，才能勉強在京城的名流圈子裡維繫住表面的風光，才能從銀行貸出款來維持運轉。
一旦寧溪和顧寒辰離婚的消息傳出去，那些見風使舵的合作商立刻就會撤資。寧家不僅會失去顧家這座靠山，更會迅速淪為整個圈子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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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離了婚，寧溪要怎麼辦？
一個被顧家掃地出門的女人，在這個勢利的圈子裡，會被那些闊太太和世家千金用怎樣的眼光看待？會被人在背後戳多少脊梁骨？
寧家這搖搖欲墜的產業，又能拿什麼去護著她？
「別哭了。」
寧父聲音沙啞地開口，打斷了寧母的哭泣，「溪溪現在只是一時氣話。她在顧家受了委屈，跑回來發發牢騷。我們做父母的，不能跟著她一起糊塗。」
寧母放下雙手，眼眶通紅地看著寧父。
「怎麼糊塗了？她是鐵了心要走！」
寧母的聲音裡帶著絕望，「你到底還在惦記著你那個破公司！難道非要看著女兒在顧家被逼死，你才甘心嗎？」
「我惦記公司也是為了她好！」
寧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一陣作響。
「寧家要是倒了，她拿什麼去和顧家抗衡？她拿什麼在外面生存？你以為離婚是上嘴唇碰下嘴唇那麼簡單的事情嗎！」
寧母被寧父的怒火震懾住，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寧父沉重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無力與蒼老。
「你以為我想讓她在顧家受委屈？」
寧父雙手交握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她今天那副樣子，分明是鐵了心要走。那顧寒辰是什麼脾氣你不知道？他把顧昭儀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對我們溪溪什麼時候有過好臉色？」
寧父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
「圈子裡那些捧高踩低的人，平時看在顧寒辰的面子上，還會對她客客氣氣的。一旦離了婚，那些曾經嫉妒她嫁入顧家的千金小姐，還不知道會怎麼變本加厲地作踐她！」
「婚姻向來不是一時衝動的事。」
寧父雙手撐在膝蓋上，聲音沙啞得厲害，仿佛每個字都透著深深的無力感，「她以為離婚協議簽個字就結束了。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寧父轉過頭，看著滿臉淚痕的寧母。
「就算我們做父母的不攔著她，由著她的性子去離。顧家那邊會同意嗎？」
「顧寒辰那個人的手腕你還不清楚？他若是為了顧家的顏面，為了穩住外界對顧氏集團的信心，不肯放手，溪溪一個人能斗得過他嗎？」
顧老爺子臨終前的遺願壓在那裡，顧家的體面擺在那裡。
顧寒辰就算再不喜歡寧溪，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婚姻出現污點，更不會允許顧昭儀的名聲因為他們的離婚而受到任何牽連。
寧溪想要掙脫這個泥潭，談何容易。
「那……那還有舟舟那邊呢。」
寧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不相信的期盼，「舟舟也是個男孩子，他大學畢業了，可以進公司幫忙，可以幫他姐姐撐腰啊！」
寧舟整天追著顧昭儀跑，如果寧舟能追到顧昭儀，把顧昭儀娶回寧家。
那寧家和顧家就親上加親，寧溪在顧家的地位也會穩固許多。
這番話剛說出口，寧父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你簡直是在做夢！」
寧父冷哼一聲，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寧舟那個混帳東西，就是個被人當槍使的蠢貨。他現在整天跟在顧昭儀屁股後面轉，魂都被那個丫頭勾走了一半。你真以為顧昭儀能看上他？輪得到他寧舟去獻殷勤？」
顧昭儀只把寧舟當成一個隨叫隨到的跟班，心情好了給個笑臉，心情不好連電話都不接。
「更何況，顧寒辰絕對不會允許他妹妹嫁到我們這種走下坡路的人家來吃苦。」
寧母呆呆地看著桌面上那盤冷掉的糖醋排骨。
她必須做點什麼，她必須幫女兒保住這段婚姻，保住這個來之不易的顧太太身份。
只有在顧家站穩腳跟，寧溪才不會被顧昭儀那個養女永遠壓在頭上。
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