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日記
周雅雯是在十二月的一個下午走進裴燼餘房間的。
那天裴正廷不在，裴燼川還在羅馬，客廳里只有她一個人。她站在那扇門前猶豫了一會兒才推開。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著，光線從布料邊緣滲進來，在地板上留下模糊的灰白色。空氣里有灰塵和舊紙張的氣味。
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浮動。房間和裴燼餘離開那天一模一樣，被子疊得整齊，枕頭擺正，檯燈還立在書桌上。她打開衣櫃，裡面掛著幾件舊衣服，料子都被洗得發軟了。
然後周雅雯看到了書桌最下面那層抽屜。推得很深，像是被下意識塞進去的。她蹲下來拉開，裡面放著一本深藍色的硬皮筆記本。
她坐在地板上翻開第一頁。字跡從稚嫩到逐漸收緊，記錄了從十三歲到出國前的每一天。有些頁寫滿了，有些頁只有一兩行。她翻著翻著，目光在幾處停了下來。
"今天回裴家了。奶奶送我出門的時候站在門口說'余余，要是住不慣就回來'。她說這句話說過很多遍。我說好。她說'別委屈自己'。然後車開了，後視鏡里她還在門口站著，後來拐彎看不見了。"
"晚飯的時候我坐在椅子上，沒有人跟我說話。爸在看手機，媽在打電話，哥在夾菜。我吃完一碗飯站起來回房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人抬頭。"
"今天降溫了，衣櫃裡沒有厚外套。管家說會去買，後來也忘了。晚上有點發燒，半夜起來找藥，客廳燈關著，我摸黑找到了退燒藥吃了又回去睡了。第二天早上沒人問我為什麼起晚了。"
周雅雯的手停在那一頁上。她想起來了。那段時間她確實很忙，早出晚歸。有一次早上出門的時候她看到客廳茶几上放著一盒拆開的藥和半杯水，但她趕著去開會，沒有多問。
她翻到後面，目光在一段更長的文字上停住了。
"哥今天上樓的時候經過我門口，腳步聲停了兩秒。我等了大概十秒，他沒有敲門，然後走了。我開門的時候走廊已經沒有人了。不知道他那兩秒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
周雅雯的拇指按在紙頁邊緣。她想起裴燼川那段時間確實經常在二樓走廊上停留，她以為他在看手機。她從來沒有想過，那扇門後面有人在等他敲門。
再往後翻，紙頁上有一片幹了的水漬，紙面微微發皺。那段話比其他的都長。
"今天是我十六歲生日。早上起來等了一會兒，沒有人敲門。下樓的時候爸在看報紙，媽在打電話。哥不在。下午他回來了，提著個蛋糕盒，說'陸昭野托我帶回來的，說是給你的'。蛋糕不大，奶油是白色的，上面撒了一層深褐色的碎末。我以為是巧克力。"
"切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喉嚨就開始癢。放下叉子看了看，是杏仁。奶奶說過我對杏仁過敏，小時候有一次吃了差點喘不上氣。我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這件事，大概沒人想起來。"
"我漱了口又喝了兩杯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掌心一直是癢的。其實也不是難過，就是那口蛋糕在嘴裡化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甜的。然後才是喉嚨里堵住的感覺。那個順序我一直記得。"
周雅雯想起裴燼餘十六歲生日那年，她確實在電話里提過一次"燼餘今天生日"。後來裴燼川帶了一個蛋糕回來，她以為是裴燼川買的。她沒有問蛋糕是什麼口味。她不知道他過敏，不知道他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她也不知道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碰過甜點。
她又翻了幾頁，看到最後幾頁字跡更亂，像是寫著寫著在趕時間。
"陸昭野說想帶我出去玩。我說好。後來他又補了一句'叫上你哥一起'。我看了那條消息兩分鐘，回了一個'好的'。"
"哥問我行李收拾好了沒有。我說快了。他說'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我說知道了。他說話的時候沒看我，在看樓梯扶手。"
"明天就走了。下午站在窗邊發了很久呆，想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想想也就只是想想了。抽屜是空的，衣櫃裡也沒什麼帶不走的。奶奶說不要委屈自己，我好像一直也沒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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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行字很小，筆尖壓得很輕，像是寫到一半就沒力氣了。
"算了。"
周雅雯合上了本子。
她坐在地板上，膝蓋上放著那本筆記本，陽光從西窗移到了東牆，灰塵在光柱里慢慢浮動。她低頭看到自己膝蓋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漬，緩緩洇開。她抬手擦了一下臉，手背是濕的。
她想起裴燼餘走的那天，她坐在客廳里。他拖著箱子從她面前經過，她沒有叫住他。她那時候在看手機上的日程，想著下午還有個會。她以為他還會回來。
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那天裴正廷不在，裴燼川還在羅馬，客廳里只有她一個人。她站在那扇門前猶豫了一會兒才推開。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著，光線從布料邊緣滲進來，在地板上留下模糊的灰白色。空氣里有灰塵和舊紙張的氣味。
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浮動。房間和裴燼餘離開那天一模一樣，被子疊得整齊，枕頭擺正，檯燈還立在書桌上。她打開衣櫃，裡面掛著幾件舊衣服，料子都被洗得發軟了。
然後周雅雯看到了書桌最下面那層抽屜。推得很深，像是被下意識塞進去的。她蹲下來拉開，裡面放著一本深藍色的硬皮筆記本。
她坐在地板上翻開第一頁。字跡從稚嫩到逐漸收緊，記錄了從十三歲到出國前的每一天。有些頁寫滿了，有些頁只有一兩行。她翻著翻著，目光在幾處停了下來。
"今天回裴家了。奶奶送我出門的時候站在門口說'余余，要是住不慣就回來'。她說這句話說過很多遍。我說好。她說'別委屈自己'。然後車開了，後視鏡里她還在門口站著，後來拐彎看不見了。"
"晚飯的時候我坐在椅子上，沒有人跟我說話。爸在看手機，媽在打電話，哥在夾菜。我吃完一碗飯站起來回房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人抬頭。"
"今天降溫了，衣櫃裡沒有厚外套。管家說會去買，後來也忘了。晚上有點發燒，半夜起來找藥，客廳燈關著，我摸黑找到了退燒藥吃了又回去睡了。第二天早上沒人問我為什麼起晚了。"
周雅雯的手停在那一頁上。她想起來了。那段時間她確實很忙，早出晚歸。有一次早上出門的時候她看到客廳茶几上放著一盒拆開的藥和半杯水，但她趕著去開會，沒有多問。
她翻到後面，目光在一段更長的文字上停住了。
"哥今天上樓的時候經過我門口，腳步聲停了兩秒。我等了大概十秒，他沒有敲門，然後走了。我開門的時候走廊已經沒有人了。不知道他那兩秒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
周雅雯的拇指按在紙頁邊緣。她想起裴燼川那段時間確實經常在二樓走廊上停留，她以為他在看手機。她從來沒有想過，那扇門後面有人在等他敲門。
再往後翻，紙頁上有一片幹了的水漬，紙面微微發皺。那段話比其他的都長。
"今天是我十六歲生日。早上起來等了一會兒，沒有人敲門。下樓的時候爸在看報紙，媽在打電話。哥不在。下午他回來了，提著個蛋糕盒，說'陸昭野托我帶回來的，說是給你的'。蛋糕不大，奶油是白色的，上面撒了一層深褐色的碎末。我以為是巧克力。"
"切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喉嚨就開始癢。放下叉子看了看，是杏仁。奶奶說過我對杏仁過敏，小時候有一次吃了差點喘不上氣。我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這件事，大概沒人想起來。"
"我漱了口又喝了兩杯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掌心一直是癢的。其實也不是難過，就是那口蛋糕在嘴裡化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甜的。然後才是喉嚨里堵住的感覺。那個順序我一直記得。"
周雅雯想起裴燼餘十六歲生日那年，她確實在電話里提過一次"燼餘今天生日"。後來裴燼川帶了一個蛋糕回來，她以為是裴燼川買的。她沒有問蛋糕是什麼口味。她不知道他過敏，不知道他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她也不知道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碰過甜點。
她又翻了幾頁，看到最後幾頁字跡更亂，像是寫著寫著在趕時間。
"陸昭野說想帶我出去玩。我說好。後來他又補了一句'叫上你哥一起'。我看了那條消息兩分鐘，回了一個'好的'。"
"哥問我行李收拾好了沒有。我說快了。他說'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我說知道了。他說話的時候沒看我，在看樓梯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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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行字很小，筆尖壓得很輕，像是寫到一半就沒力氣了。
"算了。"
周雅雯合上了本子。
她坐在地板上，膝蓋上放著那本筆記本，陽光從西窗移到了東牆，灰塵在光柱里慢慢浮動。她低頭看到自己膝蓋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漬，緩緩洇開。她抬手擦了一下臉，手背是濕的。
她想起裴燼餘走的那天，她坐在客廳里。他拖著箱子從她面前經過，她沒有叫住他。她那時候在看手機上的日程，想著下午還有個會。她以為他還會回來。
他再也沒有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