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逃系統
六月底，正是氣溫逐漸上升的時候，M市作為低緯度沿海城市，更早一步進入夏季。
高考的孩子走出考場時，烈日仍然炙烤著泛白的柏油路面。
今天是高考的最後一天，也是路賢死亡的第七天。
路賢死於一場平平無奇的車禍。
那天夜裡下暴雨，偏偏出租屋裡的食材消耗得差不多了，路賢將冰箱整理了一遍，揣上手機和雨傘準備去附近的蔬果市場買些菜。老舊的居民區租金便宜，就是位置偏僻，路燈稀少，晚上走出去黑黢黢的，下起大雨更是一點視野也沒有。
就這樣出了事故。
路賢其實記不太清當時的情形了，意識陷在混沌的黑暗裡沉沉浮浮，等他恢復意識，已經是死後的第三天，他的意識離開軀體，以靈魂的形態漂浮在醫院走廊，旁觀著一群人處理這件事的後續。
這起交通事故其實很難判定責任方，完全是集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於一體的倒霉案件，對於路賢和另一位司機來說都是無妄之災。那位司機試圖通過警方聯繫路賢的家屬，打了好幾個電話卻沒人接。
「你不要緊張，這邊肯定得先聯繫到死者的家屬，具體什麼情況、怎麼解決，都等找到人之後再談。」一個女警對司機說。
司機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小，面色蠟黃，惶然地站在那裡，不知有沒有聽進警察的話。路賢在旁邊看著，只覺得這可憐人的脊背都要被壓垮了。
路賢沒有在醫院停留太久，他晃晃悠悠地穿過窗戶，向著記憶里出租屋的方向飄，中途路過了他出車禍的路口，那一帶有不少工人在施工，已經立起了幾個路燈。
小區門口的大樹底下有幾個大爺大媽乘涼嘮嗑，路賢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房東。
「唉呀，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呢。」
「你曉得我有多苦，昨天曉芬跟我講，各則小區路口出車禍，是一個男青年，」房東阿姨攤開兩手，「我聽見麼心裡咯噔一下子哇，想著總不會是我租的那個吧。」
「結果呢，吃中飯的時候，110一個電話打過來。」房東阿姨把手一拍，搖頭嘆氣，「你說說，這下怎麼辦好，個麼人的東西都還在我屋裡，我也不敢去收拾。我跟警察說，去聯繫他家裡人去，到現在呢也不見一個人影。」
「你說我這房子還好租嗎？人家一聽，哎，這房子死過人，立馬跑得遠遠了，我日子還過不過啦。」
......
中午日頭太烈，小區里沒什麼人，路賢發現他現在雖然是靈魂，但還能觸碰到實體，於是在居民活動公園找了個單槓坐著，發呆。
回顧自己這一生，平庸，孤僻，貢獻沒做出幾分，臨死倒是給別人帶來不少麻煩。
【叮，檢測到數值波動，正在綁定宿主。】
......路賢懷疑自己幻聽了，不是，靈魂也會幻聽嗎？
【綁定成功，在逃系統833為您服務。】
【您好，我是您的系統833，現在為您發放...哎！不對！】電子音猛然拔高，充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你的生命體徵呢？你怎麼死了！】
路賢撓了撓眉心：「你是誰？」
【先別管這個了，你叫什麼名字？】電子音聽起來很急。
「路賢。」
【路賢？！不對啊，】電子音那邊傳來嘩啦啦翻頁的聲音，【你應該叫路微微，今年18歲，家庭美滿成績優異聰明善良，父母雙全還有個哥哥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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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賢。」
電子音那邊傳來「啪」的一聲，像是死了。
路賢沉默了一會，詢問：「所以你原本要綁定的人是路微微？你找錯人了。」
833狂翻檔案：【但這也不對啊，你是路賢，你怎麼死了呢？劇本里也不是這樣的啊。】
「什麼劇本？」路賢撐著單槓，看著天邊的晚霞，「我前兩天晚上出車禍，意外死的。」
【說來話長，】833噼里啪啦敲著鍵盤，【總之我綁錯人了，我得換綁。能換綁嗎？不能，完啦！是死綁。】
路賢耐心道：「你先冷靜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
【現在的情況就是，我，萬人迷成長系統833，要綁定宿主路微微，但是卻綁成了你，不能換綁，你還莫名其妙的死了。】
【你是萬人迷嗎？】833懷揣著最後一絲希冀。
「不是。」路賢說。
路賢想了想，問：「你說的死綁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和你的靈魂死死地綁定在了一起，不能解開。】
「那如果我的靈魂消散了，是不是就解開了？」
【不。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先別想。現在假如你的靈魂消散了，我也會跟著一起消散。】
路賢遺憾道：「啊，那沒辦法了，我們只能黃泉路上作伴。」
833憤怒了。
【我辛辛苦苦給總系統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叛逃之後又被追殺得屁滾尿流！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才不要和你一起黃泉作伴！】
【你等著。】
說完那句「你等著」，腦海中就沒動靜了。
路賢等了又等，等了兩個日升月落，直到冥冥中有一種直覺告訴他，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想，在世上的最後一點時間是不是該去做些什麼？
正巧兩個清晨結伴買菜的阿姨路過他身邊，她們的談話落進路賢耳里。
「今天是高考最後一天哇。」
「欸，對，總算是要結束了，你不知道這兩天我們家裡呼吸都不敢大聲的，都怕打擾那個金貴的高考生。」
「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
路賢聽著，想到了那個系統，還有它提到的路微微。
雖然那個系統似乎不太聰明，但它提到的信息都是正確的，路微微今年18歲，今天是他高考的最後一天，也是路賢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天。
路賢決定去看路微微。
高考的考場有點難找。
路賢只記得之前微信家族群里有長輩提到過一個地址，記憶已經有點模糊。
出發的時候是早晨，等到考場已經是中午，門口烏泱泱的全是接孩子吃午飯的家長，和一個透明的路賢。
上午場考完，路賢飄在半空，沒有在人群中找到路微微，倒是發現一個熟面孔。
那人鶴立雞群的挺拔高個，戴著黑口罩倚在車邊，黑色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幾分視線，一身寬鬆簡約的休閒服也掩不住出眾的氣質。雖然遮住了大半張臉，但路賢依然一眼認出了他。
林旭，他的髮小，後來和他斷交了不再聯繫。林旭有一對龍鳳胎弟弟妹妹，和路微微年紀相仿，大約今天也是來考場接孩子的。
這樣想著，就見林旭抬起眼，視線朝某個方向看去。
路賢一愣，和林旭四目相對，那雙黑沉的眼睛仿佛穿透他的靈魂。
「他看到我了嗎？」路賢喃喃。
「哥！」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路賢身後響起。
下一瞬，一陣溫暖芬芳的風從他身邊拂過，一個年輕的穿著白襯衫的男孩子蹦蹦跳跳地從身後穿過路賢透明的身體，快樂地撲進林旭懷裡。
林旭接住少年，平和的眼裡泛起笑意：「考得怎麼樣？」
少年挎住林旭的胳膊，仰起臉笑得可愛：「感覺還可以哎，哥我餓了，中午吃什麼？」
......
路賢怔怔地看著兩人坐進車裡。
是林旭和路微微。
高考的孩子走出考場時，烈日仍然炙烤著泛白的柏油路面。
今天是高考的最後一天，也是路賢死亡的第七天。
路賢死於一場平平無奇的車禍。
那天夜裡下暴雨，偏偏出租屋裡的食材消耗得差不多了，路賢將冰箱整理了一遍，揣上手機和雨傘準備去附近的蔬果市場買些菜。老舊的居民區租金便宜，就是位置偏僻，路燈稀少，晚上走出去黑黢黢的，下起大雨更是一點視野也沒有。
就這樣出了事故。
路賢其實記不太清當時的情形了，意識陷在混沌的黑暗裡沉沉浮浮，等他恢復意識，已經是死後的第三天，他的意識離開軀體，以靈魂的形態漂浮在醫院走廊，旁觀著一群人處理這件事的後續。
這起交通事故其實很難判定責任方，完全是集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於一體的倒霉案件，對於路賢和另一位司機來說都是無妄之災。那位司機試圖通過警方聯繫路賢的家屬，打了好幾個電話卻沒人接。
「你不要緊張，這邊肯定得先聯繫到死者的家屬，具體什麼情況、怎麼解決，都等找到人之後再談。」一個女警對司機說。
司機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小，面色蠟黃，惶然地站在那裡，不知有沒有聽進警察的話。路賢在旁邊看著，只覺得這可憐人的脊背都要被壓垮了。
路賢沒有在醫院停留太久，他晃晃悠悠地穿過窗戶，向著記憶里出租屋的方向飄，中途路過了他出車禍的路口，那一帶有不少工人在施工，已經立起了幾個路燈。
小區門口的大樹底下有幾個大爺大媽乘涼嘮嗑，路賢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房東。
「唉呀，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呢。」
「你曉得我有多苦，昨天曉芬跟我講，各則小區路口出車禍，是一個男青年，」房東阿姨攤開兩手，「我聽見麼心裡咯噔一下子哇，想著總不會是我租的那個吧。」
「結果呢，吃中飯的時候，110一個電話打過來。」房東阿姨把手一拍，搖頭嘆氣，「你說說，這下怎麼辦好，個麼人的東西都還在我屋裡，我也不敢去收拾。我跟警察說，去聯繫他家裡人去，到現在呢也不見一個人影。」
「你說我這房子還好租嗎？人家一聽，哎，這房子死過人，立馬跑得遠遠了，我日子還過不過啦。」
......
中午日頭太烈，小區里沒什麼人，路賢發現他現在雖然是靈魂，但還能觸碰到實體，於是在居民活動公園找了個單槓坐著，發呆。
回顧自己這一生，平庸，孤僻，貢獻沒做出幾分，臨死倒是給別人帶來不少麻煩。
【叮，檢測到數值波動，正在綁定宿主。】
......路賢懷疑自己幻聽了，不是，靈魂也會幻聽嗎？
【綁定成功，在逃系統833為您服務。】
【您好，我是您的系統833，現在為您發放...哎！不對！】電子音猛然拔高，充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你的生命體徵呢？你怎麼死了！】
路賢撓了撓眉心：「你是誰？」
【先別管這個了，你叫什麼名字？】電子音聽起來很急。
「路賢。」
【路賢？！不對啊，】電子音那邊傳來嘩啦啦翻頁的聲音，【你應該叫路微微，今年18歲，家庭美滿成績優異聰明善良，父母雙全還有個哥哥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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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音那邊傳來「啪」的一聲，像是死了。
路賢沉默了一會，詢問：「所以你原本要綁定的人是路微微？你找錯人了。」
833狂翻檔案：【但這也不對啊，你是路賢，你怎麼死了呢？劇本里也不是這樣的啊。】
「什麼劇本？」路賢撐著單槓，看著天邊的晚霞，「我前兩天晚上出車禍，意外死的。」
【說來話長，】833噼里啪啦敲著鍵盤，【總之我綁錯人了，我得換綁。能換綁嗎？不能，完啦！是死綁。】
路賢耐心道：「你先冷靜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
【現在的情況就是，我，萬人迷成長系統833，要綁定宿主路微微，但是卻綁成了你，不能換綁，你還莫名其妙的死了。】
【你是萬人迷嗎？】833懷揣著最後一絲希冀。
「不是。」路賢說。
路賢想了想，問：「你說的死綁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和你的靈魂死死地綁定在了一起，不能解開。】
「那如果我的靈魂消散了，是不是就解開了？」
【不。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先別想。現在假如你的靈魂消散了，我也會跟著一起消散。】
路賢遺憾道：「啊，那沒辦法了，我們只能黃泉路上作伴。」
833憤怒了。
【我辛辛苦苦給總系統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叛逃之後又被追殺得屁滾尿流！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才不要和你一起黃泉作伴！】
【你等著。】
說完那句「你等著」，腦海中就沒動靜了。
路賢等了又等，等了兩個日升月落，直到冥冥中有一種直覺告訴他，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想，在世上的最後一點時間是不是該去做些什麼？
正巧兩個清晨結伴買菜的阿姨路過他身邊，她們的談話落進路賢耳里。
「今天是高考最後一天哇。」
「欸，對，總算是要結束了，你不知道這兩天我們家裡呼吸都不敢大聲的，都怕打擾那個金貴的高考生。」
「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
路賢聽著，想到了那個系統，還有它提到的路微微。
雖然那個系統似乎不太聰明，但它提到的信息都是正確的，路微微今年18歲，今天是他高考的最後一天，也是路賢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天。
路賢決定去看路微微。
高考的考場有點難找。
路賢只記得之前微信家族群里有長輩提到過一個地址，記憶已經有點模糊。
出發的時候是早晨，等到考場已經是中午，門口烏泱泱的全是接孩子吃午飯的家長，和一個透明的路賢。
上午場考完，路賢飄在半空，沒有在人群中找到路微微，倒是發現一個熟面孔。
那人鶴立雞群的挺拔高個，戴著黑口罩倚在車邊，黑色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幾分視線，一身寬鬆簡約的休閒服也掩不住出眾的氣質。雖然遮住了大半張臉，但路賢依然一眼認出了他。
林旭，他的髮小，後來和他斷交了不再聯繫。林旭有一對龍鳳胎弟弟妹妹，和路微微年紀相仿，大約今天也是來考場接孩子的。
這樣想著，就見林旭抬起眼，視線朝某個方向看去。
路賢一愣，和林旭四目相對，那雙黑沉的眼睛仿佛穿透他的靈魂。
「他看到我了嗎？」路賢喃喃。
「哥！」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路賢身後響起。
下一瞬，一陣溫暖芬芳的風從他身邊拂過，一個年輕的穿著白襯衫的男孩子蹦蹦跳跳地從身後穿過路賢透明的身體，快樂地撲進林旭懷裡。
林旭接住少年，平和的眼裡泛起笑意：「考得怎麼樣？」
少年挎住林旭的胳膊，仰起臉笑得可愛：「感覺還可以哎，哥我餓了，中午吃什麼？」
......
路賢怔怔地看著兩人坐進車裡。
是林旭和路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