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回來了嗎
柔和的冷光從內部透出，照亮了倉內安睡的人。
厄斯洛一步步走過去，腳步虛浮。
他停在倉前，手掌貼上那冰冷的透明倉門，指尖隔著最堅硬的材質，虛虛地描摹著路昱白眉眼的輪廓。
緩緩俯身，將額頭抵在倉門上，與裡面的人近在咫尺，卻又隔著一道永恆的、無法跨越的生死與嚴寒。
「路昱白……」厄斯洛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顫抖，「是你嗎？」
他抬起眼，眼眸死死鎖住倉內那張平靜蒼白的臉，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與剛才所見那人相似的神韻。
沒有，完全沒有。
路昱白是精緻易碎的憂鬱，像月光下即將凋零的曇花。
而葉陽……葉陽是溫暖從容的朗潤，像正午陽光下盛放的向日葵。
「你回來了，是不是？」厄斯洛壓低聲音，近乎呢喃，帶著祈求。
「你捨不得我，所以換了個樣子……回來找我了，對嗎？」
這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帶來一瞬間荒謬的希望，但隨即被更深的恐懼和迷茫淹沒。
「可是……」厄斯洛的聲音哽住了，指尖無意識地在倉門上划動，留下幾道模糊的水汽痕跡。
「如果……那個人不是你？」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劇痛襲來。
「我又該怎麼辦？」厄斯洛問，聲音無措又迷茫。
這一年，他靠著機械般的循環和那座冰凍倉，勉強維持著行屍走肉般的「正常」。
他告訴自己，路昱白還在，只是睡著了，在等他。
他的一切，他的痛苦，他的空虛，都圍繞著這個冰冷的中心點。
如果連這個「中心」都開始動搖、模糊……
「但如果……他是你呢？」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微弱地響起，帶著連他自己都鄙夷的、可恥的期盼。
這種極致的矛盾與拉扯，像兩股相反的力量，要將他的靈魂扯碎。
向來目標明確、行動力驚人的厄斯洛上將，第一次在非戰略問題上，陷入了癱瘓的迷茫。
無法分析，無法決策，無法用任何他熟悉的邏輯和手段來應對此刻洶湧的情感。
冰藍色的眼眸里，那層堅硬的寒冰外殼裂開了縫隙，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痛苦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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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斯洛無助地貼著冰冷的倉門，喃喃地、一遍遍地喚著愛人的名字。
「路昱白……我好難受……」他的額頭在倉門上輕輕蹭了蹭，仿佛這樣就能汲取一點早已不存在的溫暖。
「你親親我……好不好？」
倉內，路昱白依舊安詳地沉睡著，冰晶凝結在他的睫毛上，映著冷光，像永遠不會融化的淚。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艙室恆溫系統運轉時發出的、低微的嗡鳴。
接下來的日子，對厄斯洛而言，成了一場緩慢的凌遲。
奧格斯格先皇和維德的「考察」行程安排得頗為悠閒，既有正式的外交會談和參觀，也有深入城鎮、市集乃至郊野的「體察民情」。
厄斯洛作為護衛長官，職責所在。
這意味著，他無法避免與作為主要接待和嚮導之一的葉陽頻繁接觸。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
在葉寒介紹南齊的農業改良技術時，他的餘光在捕捉葉陽認真傾聽的側臉。
在參觀一處依託天然溫泉建造的療養院落時，他的注意力被葉陽俯身試探水溫時，那截從袖口露出的、線條優美的手腕吸引。
甚至在簡單的行進途中，厄斯洛的視線也會不自覺地飄向葉陽的背影。
看著那頭雪白的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獸人大陸明亮得過分的陽光下，暈開一層柔和的暖光。
葉陽似乎並未察覺他過於頻繁的注視，或者說，即使察覺了，也並未在意。
這位南齊的大王子待人接物始終溫和有禮，周全細緻。
他看出了厄斯洛對獸人大陸某些事物的好奇，便時常主動與他攀談。
話題起初圍繞著安全保衛和行程安排，後來逐漸擴展。
葉陽對星際的機甲、星艦、能源系統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他會提出一些看似基礎、實則切中要害的問題。
厄斯洛最初只是出於禮節和職責，給出簡潔專業的解答，但很快，他發現葉陽的理解能力極強，一點就透，甚至能舉一反三。
「我們更依賴可控的物理反應和精密算法。」厄斯洛在一次關於小型懸浮載具的討論後，難得地多說了幾句。
「但本質上，都是對能量的轉化和利用。」
「很有趣的視角，」葉陽微笑著，那雙眼眸在思考時顯得格外清澈。
「爸爸常說，萬法同源，看來不同的文明，只是找到了不同的『鑰匙』去打開同一扇門。」
他們聊得越來越多。
從科技到律法，從社會結構到軍事戰略。
葉陽的知識面之廣、思維之開闊，常常讓厄斯洛感到驚訝。
他並非對星際科技了如指掌，但總能抓住核心概念，並提出一些頗具啟發性的、甚至帶有某種超前視野的觀點。
「這些都是……葉寒陛下教導的？」一次，厄斯洛忍不住問。
葉陽點點頭，眼神柔和下來，提起父親時，那種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欽慕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嗯，爸爸懂得很多很多我們這裡原本沒有的東西。
告訴我們星星是什麼，教我們更好的種植和建造方法，還給我們講很多很多……來自遙遠地方的故事。」
他聲音裡帶著追憶，「南齊……不，整個獸人大陸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寒季漫長，食物匱乏，很多幼崽和老人都熬不過去，是爸爸改變了這一切，他帶來了知識，帶來了希望。」
葉陽看向遠方鬱鬱蔥蔥的田野和井然有序的城鎮，語氣是全然的信賴與驕傲：「他說，生命不應該只是為了生存而掙扎。
每個生命都有權利追求更好的生活，看到更廣闊的天空。」
追求美好的權利嗎？
厄斯洛不知道這些，因為沒有人教他。
厄斯洛只會用自己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經驗來待人接物。
他讀書不是增長知識，不是為了像路昱白一樣享受，只是這樣才不會被騙，不會被看不起。
厄斯洛一步步走過去，腳步虛浮。
他停在倉前，手掌貼上那冰冷的透明倉門，指尖隔著最堅硬的材質，虛虛地描摹著路昱白眉眼的輪廓。
緩緩俯身，將額頭抵在倉門上，與裡面的人近在咫尺，卻又隔著一道永恆的、無法跨越的生死與嚴寒。
「路昱白……」厄斯洛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顫抖，「是你嗎？」
他抬起眼，眼眸死死鎖住倉內那張平靜蒼白的臉，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與剛才所見那人相似的神韻。
沒有，完全沒有。
路昱白是精緻易碎的憂鬱，像月光下即將凋零的曇花。
而葉陽……葉陽是溫暖從容的朗潤，像正午陽光下盛放的向日葵。
「你回來了，是不是？」厄斯洛壓低聲音，近乎呢喃，帶著祈求。
「你捨不得我，所以換了個樣子……回來找我了，對嗎？」
這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帶來一瞬間荒謬的希望，但隨即被更深的恐懼和迷茫淹沒。
「可是……」厄斯洛的聲音哽住了，指尖無意識地在倉門上划動，留下幾道模糊的水汽痕跡。
「如果……那個人不是你？」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劇痛襲來。
「我又該怎麼辦？」厄斯洛問，聲音無措又迷茫。
這一年，他靠著機械般的循環和那座冰凍倉，勉強維持著行屍走肉般的「正常」。
他告訴自己，路昱白還在，只是睡著了，在等他。
他的一切，他的痛苦，他的空虛，都圍繞著這個冰冷的中心點。
如果連這個「中心」都開始動搖、模糊……
「但如果……他是你呢？」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微弱地響起，帶著連他自己都鄙夷的、可恥的期盼。
這種極致的矛盾與拉扯，像兩股相反的力量，要將他的靈魂扯碎。
向來目標明確、行動力驚人的厄斯洛上將，第一次在非戰略問題上，陷入了癱瘓的迷茫。
無法分析，無法決策，無法用任何他熟悉的邏輯和手段來應對此刻洶湧的情感。
冰藍色的眼眸里，那層堅硬的寒冰外殼裂開了縫隙，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痛苦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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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斯洛無助地貼著冰冷的倉門，喃喃地、一遍遍地喚著愛人的名字。
「路昱白……我好難受……」他的額頭在倉門上輕輕蹭了蹭，仿佛這樣就能汲取一點早已不存在的溫暖。
「你親親我……好不好？」
倉內，路昱白依舊安詳地沉睡著，冰晶凝結在他的睫毛上，映著冷光，像永遠不會融化的淚。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艙室恆溫系統運轉時發出的、低微的嗡鳴。
接下來的日子，對厄斯洛而言，成了一場緩慢的凌遲。
奧格斯格先皇和維德的「考察」行程安排得頗為悠閒，既有正式的外交會談和參觀，也有深入城鎮、市集乃至郊野的「體察民情」。
厄斯洛作為護衛長官，職責所在。
這意味著，他無法避免與作為主要接待和嚮導之一的葉陽頻繁接觸。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
在葉寒介紹南齊的農業改良技術時，他的餘光在捕捉葉陽認真傾聽的側臉。
在參觀一處依託天然溫泉建造的療養院落時，他的注意力被葉陽俯身試探水溫時，那截從袖口露出的、線條優美的手腕吸引。
甚至在簡單的行進途中，厄斯洛的視線也會不自覺地飄向葉陽的背影。
看著那頭雪白的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獸人大陸明亮得過分的陽光下，暈開一層柔和的暖光。
葉陽似乎並未察覺他過於頻繁的注視，或者說，即使察覺了，也並未在意。
這位南齊的大王子待人接物始終溫和有禮，周全細緻。
他看出了厄斯洛對獸人大陸某些事物的好奇，便時常主動與他攀談。
話題起初圍繞著安全保衛和行程安排，後來逐漸擴展。
葉陽對星際的機甲、星艦、能源系統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他會提出一些看似基礎、實則切中要害的問題。
厄斯洛最初只是出於禮節和職責，給出簡潔專業的解答，但很快，他發現葉陽的理解能力極強，一點就透，甚至能舉一反三。
「我們更依賴可控的物理反應和精密算法。」厄斯洛在一次關於小型懸浮載具的討論後，難得地多說了幾句。
「但本質上，都是對能量的轉化和利用。」
「很有趣的視角，」葉陽微笑著，那雙眼眸在思考時顯得格外清澈。
「爸爸常說，萬法同源，看來不同的文明，只是找到了不同的『鑰匙』去打開同一扇門。」
他們聊得越來越多。
從科技到律法，從社會結構到軍事戰略。
葉陽的知識面之廣、思維之開闊，常常讓厄斯洛感到驚訝。
他並非對星際科技了如指掌，但總能抓住核心概念，並提出一些頗具啟發性的、甚至帶有某種超前視野的觀點。
「這些都是……葉寒陛下教導的？」一次，厄斯洛忍不住問。
葉陽點點頭，眼神柔和下來，提起父親時，那種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欽慕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嗯，爸爸懂得很多很多我們這裡原本沒有的東西。
告訴我們星星是什麼，教我們更好的種植和建造方法，還給我們講很多很多……來自遙遠地方的故事。」
他聲音裡帶著追憶，「南齊……不，整個獸人大陸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寒季漫長，食物匱乏，很多幼崽和老人都熬不過去，是爸爸改變了這一切，他帶來了知識，帶來了希望。」
葉陽看向遠方鬱鬱蔥蔥的田野和井然有序的城鎮，語氣是全然的信賴與驕傲：「他說，生命不應該只是為了生存而掙扎。
每個生命都有權利追求更好的生活，看到更廣闊的天空。」
追求美好的權利嗎？
厄斯洛不知道這些，因為沒有人教他。
厄斯洛只會用自己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經驗來待人接物。
他讀書不是增長知識，不是為了像路昱白一樣享受，只是這樣才不會被騙，不會被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