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件事我要和你坦白
第二天一早，時賦雲剛醒不久，就接到了魏希打來的電話，「考慮得怎麼樣了？」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
時賦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入口的一瞬，濕潤順著喉嚨滑下去，晨起的乾澀才稍稍緩解。
「你是不是太急了？」她問，聲音還帶著初醒時的一點沙啞。
「沒辦法，我一刻也等不了了。」魏希在電話那頭說道。
時賦雲輕笑一聲，「如你所願。」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魏希的聲音猛地揚了起來：「真的？」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從椅子上跳下來，鞋子在地板上磕了兩下。「你等著，我一會兒把排練地址發給你！」
「嘟——嘟——」
時賦雲還來不及多說一個字，耳邊的忙音就已經響了起來。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忍不住搖頭，隨手把手機擱回桌面上，低下頭。長發從肩側垂落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唇角那道淺淺的弧度沒有藏住。
玻璃杯的底邊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抬眼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道身影。
莫津佑就站在茶几旁邊，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隨意挽到小臂中間，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整個人閒閒地立在那裡，卻偏偏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時賦雲愣了一下，「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剛。」莫津佑回答完她的問題後，又補充了一句，「過來拿牛奶。」
說著，他便繞過時賦雲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他從裡面拎出一盒牛奶，側過身朝她晃了晃。
「今天要去公司嗎？」莫津佑問。
時賦雲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劃了一圈，「今天就先不去了，等下還有事。」
莫津佑聽完也沒多問，只是說：「那我送你。」
時賦雲當然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車停在排練廳樓下的時候，莫津佑沒有立刻熄火，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來看她。
「結束的時候告訴我，我來接你。」他說。
時賦雲解開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好。」
她推開車門，發現魏希已經在門口等待。
魏希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外套，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抖擻，和電話里那個急不可耐的聲音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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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先落在時賦雲身上，隨即很自然地往車裡瞟了一眼，目光在那輛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收了回來。
她對著莫津佑說道：「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說完，不等莫津佑回應，她就一把拉住時賦雲的手腕，把人往排練廳裡面帶。
排練廳的門是半掩著的，魏希推開它的時候，裡面的聲響驟然停了。
十幾個樂手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譜架上的樂譜被穿堂風翻起一角又落下。有人手裡還握著弓，有人正低頭調弦，所有的目光都匯聚過來，落在時賦雲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幾道友善的笑意。
魏希帶著時賦雲走到最前面的位置，站定。
「這是我們樂團的團長，蕭呈。」她抬手指向站在指揮台旁邊的那個人。
那人身形高挑，帶著指揮或樂手出身的藝術家自持，背脊永遠挺得很直。但不難注意到，他清瘦的面頰已褪去了青年時代的圓潤，顴骨線條分明，眼角有幾道細紋，是和年齡一同到來的印記，透著一股長期高負荷工作下的疲憊與堅定。
他朝時賦雲伸出手，指尖細長乾淨，是指揮的手。
「你好，你就是時賦雲吧。」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從容，「魏希經常提起你，誇讚你的天賦。」
時賦雲迎上他的目光，伸手握住。掌心傳來的溫度乾燥而穩。「團長，你好。」
她鬆開手的時候，微微側了側頭，「我已經很久沒碰過小提琴了，希望不要拖了你們的進度。」
蕭呈笑了一下，眼角的紋路跟著彎了一瞬。
「先試試再說。」
他轉過身，向其餘的成員簡單介紹了幾句，語氣利落，不拖泥帶水。各人重新落座，翻譜的聲音、弓毛擦過琴弦的細響，很快在空氣里重新聚攏起來。
時賦雲從琴盒裡取出琴，她調弦的時候，指尖抵著弦軸輕輕轉動，耳尖分辨著每一個微小的音高變化。
旁邊的大提琴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沒抬頭，手底下的動作流暢而篤定。
蕭呈抬起指揮棒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沉了下來。
第一個音符從時賦雲的指尖流出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會生澀。但琴弓落在弦上的觸感熟悉得像昨天才剛剛放下過，那種皮膚與木頭之間的契合感，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她的手腕帶動弓走了一段，音色清亮而飽滿，雖然有一兩處揉弦略顯生硬，但在整體的流動里幾乎無法察覺。
第三樂章的中段有一段快速的十六分音符跑句，時賦雲的左手在指板上飛速移動，指尖精準地落在每一個位置上。
她的呼吸放得很輕，肩膀微微前傾，像是整個人都陷進了那片聲音的織體裡。
旁邊的第二小提琴手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意外，隨即又轉回去，嘴角緊了一下，跟著她的節奏切了進去。
排練廳的光線從高窗里漏下來，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蕭呈的指揮棒在空中劃出細密的軌跡，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但他眼裡的亮光反而更盛了。他朝時賦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入一段獨奏的旋律。
時賦雲的弓落在弦上，聲音從低處慢慢升起來，像一尾魚從深水裡浮向水面。她的身體隨著旋律的起伏微微晃動，下頜輕輕貼著琴的腮托，眼睛半闔著，睫毛在顴骨上落下一小片陰影。最後一個音拖長的時候，她的手腕微微上揚，弓尖在空中畫了一個極小的弧，然後緩緩落下。
排練廳里安靜了兩秒。
魏希第一個鼓起掌來，拍了兩下又立刻收住，像是怕打斷什麼似的。周圍的幾個樂手也跟著笑起來，有人輕輕用弓杆敲了敲譜架，發出篤篤的聲響。
魏希幾步走到時賦雲身邊，低聲說：「你果然和從前一樣，無論什麼曲目上手都很快。」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什麼話還沒說完。
排練結束後，成員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樂器，譜架被摺疊起來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琴盒合上的咔嚓聲此起彼伏。
蕭呈站在指揮台旁邊，和圓號手低聲說著什麼，臉上的疲憊比剛才更重了些，但整個人看起來反而鬆弛了一些。
魏希拉著時賦雲穿過走廊，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一進到休息室，時賦雲就癱在了沙發上。
她偏過頭去看魏希，卻發現對方還站在原地沒動，雙手交織在一起。
「怎麼不坐？」時賦雲懶懶地問，聲音裡帶著排練後的沙啞。
魏希躊躇了一會兒，目光堅定地看著時賦雲，「有件事我要和你坦白。」
「什麼事？」時賦雲看著她的表情，眼皮抬了抬。
「其實......想讓你加入這次音樂活動的人，不止是我。」
「那是誰？」時賦雲提不起力氣的發問。
魏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門就開了。
時賦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入口的一瞬，濕潤順著喉嚨滑下去，晨起的乾澀才稍稍緩解。
「你是不是太急了？」她問，聲音還帶著初醒時的一點沙啞。
「沒辦法，我一刻也等不了了。」魏希在電話那頭說道。
時賦雲輕笑一聲，「如你所願。」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魏希的聲音猛地揚了起來：「真的？」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從椅子上跳下來，鞋子在地板上磕了兩下。「你等著，我一會兒把排練地址發給你！」
「嘟——嘟——」
時賦雲還來不及多說一個字，耳邊的忙音就已經響了起來。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忍不住搖頭，隨手把手機擱回桌面上，低下頭。長發從肩側垂落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唇角那道淺淺的弧度沒有藏住。
玻璃杯的底邊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抬眼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道身影。
莫津佑就站在茶几旁邊，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隨意挽到小臂中間，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整個人閒閒地立在那裡，卻偏偏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時賦雲愣了一下，「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剛。」莫津佑回答完她的問題後，又補充了一句，「過來拿牛奶。」
說著，他便繞過時賦雲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他從裡面拎出一盒牛奶，側過身朝她晃了晃。
「今天要去公司嗎？」莫津佑問。
時賦雲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劃了一圈，「今天就先不去了，等下還有事。」
莫津佑聽完也沒多問，只是說：「那我送你。」
時賦雲當然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車停在排練廳樓下的時候，莫津佑沒有立刻熄火，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來看她。
「結束的時候告訴我，我來接你。」他說。
時賦雲解開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好。」
她推開車門，發現魏希已經在門口等待。
魏希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外套，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抖擻，和電話里那個急不可耐的聲音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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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先落在時賦雲身上，隨即很自然地往車裡瞟了一眼，目光在那輛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收了回來。
她對著莫津佑說道：「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說完，不等莫津佑回應，她就一把拉住時賦雲的手腕，把人往排練廳裡面帶。
排練廳的門是半掩著的，魏希推開它的時候，裡面的聲響驟然停了。
十幾個樂手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譜架上的樂譜被穿堂風翻起一角又落下。有人手裡還握著弓，有人正低頭調弦，所有的目光都匯聚過來，落在時賦雲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幾道友善的笑意。
魏希帶著時賦雲走到最前面的位置，站定。
「這是我們樂團的團長，蕭呈。」她抬手指向站在指揮台旁邊的那個人。
那人身形高挑，帶著指揮或樂手出身的藝術家自持，背脊永遠挺得很直。但不難注意到，他清瘦的面頰已褪去了青年時代的圓潤，顴骨線條分明，眼角有幾道細紋，是和年齡一同到來的印記，透著一股長期高負荷工作下的疲憊與堅定。
他朝時賦雲伸出手，指尖細長乾淨，是指揮的手。
「你好，你就是時賦雲吧。」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從容，「魏希經常提起你，誇讚你的天賦。」
時賦雲迎上他的目光，伸手握住。掌心傳來的溫度乾燥而穩。「團長，你好。」
她鬆開手的時候，微微側了側頭，「我已經很久沒碰過小提琴了，希望不要拖了你們的進度。」
蕭呈笑了一下，眼角的紋路跟著彎了一瞬。
「先試試再說。」
他轉過身，向其餘的成員簡單介紹了幾句，語氣利落，不拖泥帶水。各人重新落座，翻譜的聲音、弓毛擦過琴弦的細響，很快在空氣里重新聚攏起來。
時賦雲從琴盒裡取出琴，她調弦的時候，指尖抵著弦軸輕輕轉動，耳尖分辨著每一個微小的音高變化。
旁邊的大提琴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沒抬頭，手底下的動作流暢而篤定。
蕭呈抬起指揮棒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沉了下來。
第一個音符從時賦雲的指尖流出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會生澀。但琴弓落在弦上的觸感熟悉得像昨天才剛剛放下過，那種皮膚與木頭之間的契合感，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她的手腕帶動弓走了一段，音色清亮而飽滿，雖然有一兩處揉弦略顯生硬，但在整體的流動里幾乎無法察覺。
第三樂章的中段有一段快速的十六分音符跑句，時賦雲的左手在指板上飛速移動，指尖精準地落在每一個位置上。
她的呼吸放得很輕，肩膀微微前傾，像是整個人都陷進了那片聲音的織體裡。
旁邊的第二小提琴手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意外，隨即又轉回去，嘴角緊了一下，跟著她的節奏切了進去。
排練廳的光線從高窗里漏下來，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蕭呈的指揮棒在空中劃出細密的軌跡，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但他眼裡的亮光反而更盛了。他朝時賦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入一段獨奏的旋律。
時賦雲的弓落在弦上，聲音從低處慢慢升起來，像一尾魚從深水裡浮向水面。她的身體隨著旋律的起伏微微晃動，下頜輕輕貼著琴的腮托，眼睛半闔著，睫毛在顴骨上落下一小片陰影。最後一個音拖長的時候，她的手腕微微上揚，弓尖在空中畫了一個極小的弧，然後緩緩落下。
排練廳里安靜了兩秒。
魏希第一個鼓起掌來，拍了兩下又立刻收住，像是怕打斷什麼似的。周圍的幾個樂手也跟著笑起來，有人輕輕用弓杆敲了敲譜架，發出篤篤的聲響。
魏希幾步走到時賦雲身邊，低聲說：「你果然和從前一樣，無論什麼曲目上手都很快。」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什麼話還沒說完。
排練結束後，成員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樂器，譜架被摺疊起來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琴盒合上的咔嚓聲此起彼伏。
蕭呈站在指揮台旁邊，和圓號手低聲說著什麼，臉上的疲憊比剛才更重了些，但整個人看起來反而鬆弛了一些。
魏希拉著時賦雲穿過走廊，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一進到休息室，時賦雲就癱在了沙發上。
她偏過頭去看魏希，卻發現對方還站在原地沒動，雙手交織在一起。
「怎麼不坐？」時賦雲懶懶地問，聲音裡帶著排練後的沙啞。
魏希躊躇了一會兒，目光堅定地看著時賦雲，「有件事我要和你坦白。」
「什麼事？」時賦雲看著她的表情，眼皮抬了抬。
「其實......想讓你加入這次音樂活動的人，不止是我。」
「那是誰？」時賦雲提不起力氣的發問。
魏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門就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