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喊他媽媽
12 月那天下了雪，姚照君前幾天感冒發燒，雖然打了針吃了藥，但年關事忙，他沒有休息好，所以感冒一直遲遲沒有好全。
姚照君站在廊下看雪，不知在想什麼，神色悵惘。
姚落飄在旁邊看他，看細雪斜飛落在他纖長濃密的眼睫上，看著看著，眼前人忽然走入了雪中。
欸？你感冒還沒好。
姚落下意識飄在他頭頂上方，想要替他擋雪，回過神來，還不等她反思自己的愚蠢，她碰不到這凡間事物的，她怎麼可能擋住雪。
下一秒，雪真的落在了她身上，懸停在了姚照君頭上。
姚照君微微仰著頭，用目光描摹著她飄在雪中的身形，唇畔溢出一絲淺笑，「原來真有人呀。」
下一瞬，看不見的靈魂崩散，雪又重新落在了他身上。
廊下，細雪紛紛散散，依舊在下，這世間只是少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無用靈魂。
等李秘書撐著傘趕到的時候，只聽到姚照君一聲輕輕的喟嘆，「離開了。」
姚落再醒來，就重生到了2005年的西南玉山。
她在小山村里恍恍惚後知後覺，原來靈魂不能被看見，看見了就會消散。
姚落沒想到，時隔一年半的時間，她竟然又見到了姚照君，這個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見的人。
燕城這麼大，他又是那樣的地位，她以為他們不會再見了，最起碼不會這麼早見到。
緩慢的腳步聲靠近了她，姚照君在她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他一向是這樣的人，控制欲不顯露於外，但他想做的事，只要別人沒有開口拒絕，他就會當作默許。
姚落沒有讓他進來，但也沒有表達出拒絕的意思，所以姚照君遵循自己的心意，走進了圖書室，靠近了姚落。
姚照君今年24歲，去年他結束了五年本碩博的學習生涯，從燕大數學系畢業，選調去了基層任職。
春節他在當地值班，初九才返回燕城。
這幾天處理完燕城的人情往來，他想起了拒絕游源的那個失語孩子，於是打聽了一下那個孩子的情況。
得知她已改名成花姚，卻仍然無法開口說話，而游源又梗著氣不願意低頭時，姚照君無奈，只好自己帶著心理醫生過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總不能真放著小孩生病不管吧。
但這孩子機敏，他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於是混跡在志願者的隊伍中，又讓心理醫生在樓下等，自己一個人來圖書室找她。
姚照君從小就知道自己似乎比尋常人更好看，最開始是困擾，後來他學會了壓制和轉化，壓制顏色，把好看轉化成親和。
越長大，他越能充分利用這份親和力。
尤其是小孩子，他很討小孩子喜歡。
姚照君以為，花姚這孩子也不例外。
直到他看到她的害怕。
她害怕他，為什麼？
他看得分明，她的害怕不是因為性別，更像是害怕自己識破她的秘密。
她有秘密，這是肯定的，可他們第一次見面，她怎麼知道自己能識破她的秘密呢？
除非她之前就見過自己，花姚……一樣的姚字是湊巧嗎？
姚照君垂眸，淺淺一笑，在書桌的側面坐了下來，他一手撐著下巴，視線很有分寸地停留在她肩膀之上。
他輕聲問她：「你在看唐詩，是學校布置的課後作業，還是你自己喜歡詩歌？」
姚落沒說話，仍然低著頭，只是書頁連著翻過了好幾頁，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假裝自己特別忙。
她希望他能自己識趣地離開。
「嘩」
「嘩」
書頁又翻過了好幾頁，姚照君忽然伸出兩根手指，按住了書，書停在了一篇長詩上。
「要不要背這首詩？雖然有點難，但是姚姚這麼聰明，就應該挑戰高難度的詩呢。」
他的聲音輕柔又溫和，略帶一絲清甜，是哄小孩子時常用的聲音。
姚落上輩子見過他哄小孩的樣子，這輩子也無法克制地為他口中「姚姚」兩個字而戰慄。
她猛地收回了翻書的手，咬緊牙關，她要費盡全部力氣才能壓住身體和靈魂同樣的嚮往。
姚照君眼底漾開一絲笑意，開始讀那首長詩，
「《春江花月夜》張若虛，春江潮水連海平……願逐月華流照君……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他的聲音輕淺溫柔，逐漸和姚落記憶中母親的聲音重合。
上輩子的媽媽也曾經為她讀過這首詩，也曾經滿含溫情地告訴她，她的名字就來自於這首詩里的「昨夜閒潭夢落花」。
可她再也沒有媽媽了。
姚落的靈魂已經蒼老，可她的身體依舊稚嫩，稚嫩地渴求父母親人的愛。
姚照君的聲音一直沒有停，在他重複念第三遍的時候，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落在了朱紅色的書桌上。
姚照君停下了聲音，他反思自己，確實做的有點過了，知道這個孩子的情緒會被這首詩挑動，於是就一直用這首詩試探她。
試探到最後，他確實看到了這個孩子的真實情緒，可他也確實讓這個孩子又難過了。
怎麼能讓小孩子哭呢？
姚照君發出一聲輕柔的嘆息，「抱歉，我不念了。」
姚落第一次抬起頭，身體和靈魂同樣的渴求，讓她忍不住去看他，去注視他。
她睜著一雙淚眼，眼眶裡大顆大顆的珍珠滾落。
姚照君在她極度悲傷和渴求的眼神中有些慌了神，下一秒，他聽到她口中的兩個字，更是忍不住驚訝。
姚落抽泣著，用沙啞、哽塞的聲音喊他：「媽媽。」
這兩個字她說的格外艱難，她已經半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如今被姚照君念的《春江花月夜》挑破了平靜的偽裝，讓底下那個擰巴的靈魂浮現了出來。
她真的好想好想媽媽，可她已經沒有媽媽了。
她哭得實在是太狼狽，涕淚橫流，姚照君最開始還是驚訝，後來就忍不住揪心。
為她那種失去全世界、剜掉靈魂、卻又始終壓抑著不發出一點聲音的哭法而揪心。
他給姚落遞紙，可姚落哭得太專心，完全沒注意到他遞出來的紙，也沒注意自己哭得鼻涕都要流到嘴上了。
姚照君沒辦法，只好打破了禮貌的社交距離，自己拿著紙上手抹掉了她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姚落哭了好久，哭到姚照君和隨後趕來的心理醫生兩人手裡的紙都用完了，她才慢慢停止了哭泣。
心理醫生是個和善的老年女性，之前對姚落的情況有一定了解，剛剛聽到姚照君說她開口喊媽媽了。
她忍不住問：「孩子，你現在是能說話了嗎？」
姚照君站在廊下看雪，不知在想什麼，神色悵惘。
姚落飄在旁邊看他，看細雪斜飛落在他纖長濃密的眼睫上，看著看著，眼前人忽然走入了雪中。
欸？你感冒還沒好。
姚落下意識飄在他頭頂上方，想要替他擋雪，回過神來，還不等她反思自己的愚蠢，她碰不到這凡間事物的，她怎麼可能擋住雪。
下一秒，雪真的落在了她身上，懸停在了姚照君頭上。
姚照君微微仰著頭，用目光描摹著她飄在雪中的身形，唇畔溢出一絲淺笑，「原來真有人呀。」
下一瞬，看不見的靈魂崩散，雪又重新落在了他身上。
廊下，細雪紛紛散散，依舊在下，這世間只是少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無用靈魂。
等李秘書撐著傘趕到的時候，只聽到姚照君一聲輕輕的喟嘆，「離開了。」
姚落再醒來，就重生到了2005年的西南玉山。
她在小山村里恍恍惚後知後覺，原來靈魂不能被看見，看見了就會消散。
姚落沒想到，時隔一年半的時間，她竟然又見到了姚照君，這個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見的人。
燕城這麼大，他又是那樣的地位，她以為他們不會再見了，最起碼不會這麼早見到。
緩慢的腳步聲靠近了她，姚照君在她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他一向是這樣的人，控制欲不顯露於外，但他想做的事，只要別人沒有開口拒絕，他就會當作默許。
姚落沒有讓他進來，但也沒有表達出拒絕的意思，所以姚照君遵循自己的心意，走進了圖書室，靠近了姚落。
姚照君今年24歲，去年他結束了五年本碩博的學習生涯，從燕大數學系畢業，選調去了基層任職。
春節他在當地值班，初九才返回燕城。
這幾天處理完燕城的人情往來，他想起了拒絕游源的那個失語孩子，於是打聽了一下那個孩子的情況。
得知她已改名成花姚，卻仍然無法開口說話，而游源又梗著氣不願意低頭時，姚照君無奈，只好自己帶著心理醫生過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總不能真放著小孩生病不管吧。
但這孩子機敏，他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於是混跡在志願者的隊伍中，又讓心理醫生在樓下等，自己一個人來圖書室找她。
姚照君從小就知道自己似乎比尋常人更好看，最開始是困擾，後來他學會了壓制和轉化，壓制顏色，把好看轉化成親和。
越長大，他越能充分利用這份親和力。
尤其是小孩子，他很討小孩子喜歡。
姚照君以為，花姚這孩子也不例外。
直到他看到她的害怕。
她害怕他，為什麼？
他看得分明，她的害怕不是因為性別，更像是害怕自己識破她的秘密。
她有秘密，這是肯定的，可他們第一次見面，她怎麼知道自己能識破她的秘密呢？
除非她之前就見過自己，花姚……一樣的姚字是湊巧嗎？
姚照君垂眸，淺淺一笑，在書桌的側面坐了下來，他一手撐著下巴，視線很有分寸地停留在她肩膀之上。
他輕聲問她：「你在看唐詩，是學校布置的課後作業，還是你自己喜歡詩歌？」
姚落沒說話，仍然低著頭，只是書頁連著翻過了好幾頁，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假裝自己特別忙。
她希望他能自己識趣地離開。
「嘩」
「嘩」
書頁又翻過了好幾頁，姚照君忽然伸出兩根手指，按住了書，書停在了一篇長詩上。
「要不要背這首詩？雖然有點難，但是姚姚這麼聰明，就應該挑戰高難度的詩呢。」
他的聲音輕柔又溫和，略帶一絲清甜，是哄小孩子時常用的聲音。
姚落上輩子見過他哄小孩的樣子，這輩子也無法克制地為他口中「姚姚」兩個字而戰慄。
她猛地收回了翻書的手，咬緊牙關，她要費盡全部力氣才能壓住身體和靈魂同樣的嚮往。
姚照君眼底漾開一絲笑意，開始讀那首長詩，
「《春江花月夜》張若虛，春江潮水連海平……願逐月華流照君……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他的聲音輕淺溫柔，逐漸和姚落記憶中母親的聲音重合。
上輩子的媽媽也曾經為她讀過這首詩，也曾經滿含溫情地告訴她，她的名字就來自於這首詩里的「昨夜閒潭夢落花」。
可她再也沒有媽媽了。
姚落的靈魂已經蒼老，可她的身體依舊稚嫩，稚嫩地渴求父母親人的愛。
姚照君的聲音一直沒有停，在他重複念第三遍的時候，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落在了朱紅色的書桌上。
姚照君停下了聲音，他反思自己，確實做的有點過了，知道這個孩子的情緒會被這首詩挑動，於是就一直用這首詩試探她。
試探到最後，他確實看到了這個孩子的真實情緒，可他也確實讓這個孩子又難過了。
怎麼能讓小孩子哭呢？
姚照君發出一聲輕柔的嘆息，「抱歉，我不念了。」
姚落第一次抬起頭，身體和靈魂同樣的渴求，讓她忍不住去看他，去注視他。
她睜著一雙淚眼，眼眶裡大顆大顆的珍珠滾落。
姚照君在她極度悲傷和渴求的眼神中有些慌了神，下一秒，他聽到她口中的兩個字，更是忍不住驚訝。
姚落抽泣著，用沙啞、哽塞的聲音喊他：「媽媽。」
這兩個字她說的格外艱難，她已經半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如今被姚照君念的《春江花月夜》挑破了平靜的偽裝，讓底下那個擰巴的靈魂浮現了出來。
她真的好想好想媽媽，可她已經沒有媽媽了。
她哭得實在是太狼狽，涕淚橫流，姚照君最開始還是驚訝，後來就忍不住揪心。
為她那種失去全世界、剜掉靈魂、卻又始終壓抑著不發出一點聲音的哭法而揪心。
他給姚落遞紙，可姚落哭得太專心，完全沒注意到他遞出來的紙，也沒注意自己哭得鼻涕都要流到嘴上了。
姚照君沒辦法，只好打破了禮貌的社交距離，自己拿著紙上手抹掉了她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姚落哭了好久，哭到姚照君和隨後趕來的心理醫生兩人手裡的紙都用完了，她才慢慢停止了哭泣。
心理醫生是個和善的老年女性，之前對姚落的情況有一定了解，剛剛聽到姚照君說她開口喊媽媽了。
她忍不住問：「孩子，你現在是能說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