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上夢校
「列車前方到站：燕京大學……」
2015 年 8 月 30 日，各大高校的新生報到日。
酷暑未退，地鐵口，熱浪撲面而來。
來燕大的人實在太多了，即使校方提前做了分流，但從東門入校的學生和家長依舊排了長長的一條隊伍。
人流摩肩接踵，陳琦擠在隊伍里，實在熱得不行，她擦了汗之後，又從口袋裡掏出粉餅補妝。
粉餅自帶的鏡子不大，小小一個，鏡子裡除了陳琦自己，還映出了她身後的人群。
在如螞蟻般的人流中，她的目光不自覺粘在了一個女孩身上。
女孩穿一身簡單的黑色T 恤和藍色牛仔褲，T 恤較長蓋過臀部，看上去十分樸素。
但風吹過時，T 恤被鼓起，勾勒出女孩盈盈一握的腰肢，恰到好處的弧度和轉折，很是誘人。
纖長白皙的脖子往上是一張欺霜賽雪的臉。
才抵成人手掌大的瓜子臉上，眉飛入鬢、眼型狹長，纖長的睫毛下一雙漆黑的瞳孔里載著厭倦。
她眉眼生得凌厲，氣質又冷淡，嘴唇卻是粉白柔軟的。
淡極始生艷。
陳琦怔怔地想，她不該被擠在人群之中，俗人的肉/欲之氣只會玷污了她，她就該高居瑤台之上，如神祇般接受人類的頂禮膜拜。
陳琦隔著鏡子痴痴地望，呆呆地走，直到隨著走動，女孩的身影驀然消失在鏡子中。
她惶惶然抬頭四處尋覓那女孩的身影，卻聽到身旁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2015 級人文學部歷史系新生，姚落。」
姚落…姚落……會向瑤台月下逢，她名字真好聽，陳琦忍不住露出痴呆的笑容。
「同學！同學！你叫什麼？！」
報到處的志願者學姐連著喊了好幾聲才把陳琦的魂叫回來。
「哦哦，我叫陳琦，也是歷史系的。」
我和姚落都是一個系的，那我天天都能看到她了。
更讓陳琦驚喜的是，她不僅和姚落一個系，還很幸運地和姚落分到了一個寢室。
寢室里四個人，陳琦出生錦城，方婷來自湘西，杜漪白是燕京本地人，姚落……算是燕京人。
為什麼說是「算」，因為姚落上輩子從沒來過燕京，而這輩子她也不是在燕京出生的。
上輩子，姚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樣貌普通、才智也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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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世倒不普通，是比普通更艱辛的窮，窮得父母去外地打工，把她丟在家當留守兒童。
姚落苦學十八載之後考上了一所末流 985 院校的文科專業，文科生畢業之後也沒別的去處，就去考公考編。
沒考研，純粹就是因為沒錢。
她硬找媽媽要錢讀書，媽媽也不至於不給。
但那種手心朝上的日子實在太屈辱了，姚落再也不想經歷了。
她一邊工作一邊考試，考了兩年，考上了省會學校的教師編，然後在教師崗位上一干就是十年。
35歲那年，姚落實在是干不下去了。
十幾年的工作，她收穫了一套還清貸款的60 平方小房子、50萬存款，還有……滿身的病。
姚落實在是害怕自己活不到退休年齡，再加上她本來物慾就不高，想著 50 萬也能活個十幾二十年了，於是就索性辭職了。
辦完一切手續， 6 月份送走高三畢業生後，姚落就去了錦城的玉山旅行度假。
大抵命運從未眷顧過她。
她到玉山的第五天，凌晨四點，玉山發生了 8.2 級地震。
姚落死在了那場地震中，她的靈魂恍恍惚看著無數人奔赴災區，政府人士、軍隊士兵、民間愛心人士……
她能看到所有人，但沒有人能看到她，沒有人能聽到她。
她明明在這個世界，卻又仿佛與世隔絕。
再次重回人世的時候，姚落成了玉山市某個偏遠山村的9歲女童姚落。
姚落的父母不能說不愛她，只能說更愛她那個三歲的弟弟，更愛他們自己。
姚落理解，但不想接受。
不論是社會結構導致的偏愛，還是個體思想導致的偏愛。
偏愛就是偏愛，而她這個第二性是永遠的第二名，永遠走在被丟棄的路上。
沒有人想一直被丟棄，姚落更不願意。
在玉山的那一年，姚落這輩子的父母也曾給過她溫暖。
父親會用辛苦從工地上賺來的血汗錢給姚落買自行車；會在她疲憊的時候用肩膀扛起她；會厚著臉皮把酒席上的糖果飲料打包帶回家給她吃。
母親對姚落的照顧則是細緻入微的，會把家裡唯一的一台空調裝在姚落房間，會給姚落買鮮亮的裙子和頭花，會在深夜給她蒸最愛吃的雞蛋羹。
他們比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父母都要合格，他們確實是愛著姚落的。
但即使如此，他們也並沒有發現女兒換人了，也並沒有發現女兒這一年沉默了很多。
他們愛著的是血脈相連的身體，身體裡的靈魂並不重要，不論靈魂是乖巧還是叛逆，他們都愛。
哦，乖巧的他們當然會更滿意，但叛逆的他們則會更操心。
只是不論是乖巧的姚落還是叛逆的姚落，女兒都抵不過兒子。
姚落這輩子的父母是傳統善良的，因為善良，所以不曾苛刻姚落，因為傳統，所以姚落永遠要為弟弟讓步。
年紀小的時候，還只是讓出父親的肩膀、母親的懷抱、家裡的雞腿、牛奶、糖果……
年紀大的時候，她要讓出什麼呢？是學費還是房產？
他們會用一雙苦澀的眼睛望著她，他們會用愛意綁架她，不論是他們的養老，還是弟弟的上學、工作、買車、結婚、買房……
如果沒有愛，她當然可以斷得乾脆利落。
但中式家庭就是這樣，愛也愛得不純粹，恨也恨得不利落。
姚落上輩子已經經歷過這一切了，上輩子是獨生女的她為了斬斷原生家庭的那條臍帶，尚且心血耗竭，廢了半條命，才收穫了真正的自由。
更別說這輩子姐弟家庭的姚落了，姚落不想再經歷那樣的耗竭了。
她疲憊蒼老的靈魂經不起過多的折騰了。
2006年的 7 月，暑假開始的時候。
父母計劃帶著弟弟去縣城，把姚落送到剛生產的堂姐家照顧堂姐。
父母丟下姚落的計劃，成為了姚落離開玉山最好的契機。
她無法再忍受這種愛恨夾雜的折磨了。
清醒的靈魂讓她無法不去恨，但稚嫩的身體卻沉淪在愛里。
幸好，他們給了她離開的機會。
2015 年 8 月 30 日，各大高校的新生報到日。
酷暑未退，地鐵口，熱浪撲面而來。
來燕大的人實在太多了，即使校方提前做了分流，但從東門入校的學生和家長依舊排了長長的一條隊伍。
人流摩肩接踵，陳琦擠在隊伍里，實在熱得不行，她擦了汗之後，又從口袋裡掏出粉餅補妝。
粉餅自帶的鏡子不大，小小一個，鏡子裡除了陳琦自己，還映出了她身後的人群。
在如螞蟻般的人流中，她的目光不自覺粘在了一個女孩身上。
女孩穿一身簡單的黑色T 恤和藍色牛仔褲，T 恤較長蓋過臀部，看上去十分樸素。
但風吹過時，T 恤被鼓起，勾勒出女孩盈盈一握的腰肢，恰到好處的弧度和轉折，很是誘人。
纖長白皙的脖子往上是一張欺霜賽雪的臉。
才抵成人手掌大的瓜子臉上，眉飛入鬢、眼型狹長，纖長的睫毛下一雙漆黑的瞳孔里載著厭倦。
她眉眼生得凌厲，氣質又冷淡，嘴唇卻是粉白柔軟的。
淡極始生艷。
陳琦怔怔地想，她不該被擠在人群之中，俗人的肉/欲之氣只會玷污了她，她就該高居瑤台之上，如神祇般接受人類的頂禮膜拜。
陳琦隔著鏡子痴痴地望，呆呆地走，直到隨著走動，女孩的身影驀然消失在鏡子中。
她惶惶然抬頭四處尋覓那女孩的身影，卻聽到身旁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2015 級人文學部歷史系新生，姚落。」
姚落…姚落……會向瑤台月下逢，她名字真好聽，陳琦忍不住露出痴呆的笑容。
「同學！同學！你叫什麼？！」
報到處的志願者學姐連著喊了好幾聲才把陳琦的魂叫回來。
「哦哦，我叫陳琦，也是歷史系的。」
我和姚落都是一個系的，那我天天都能看到她了。
更讓陳琦驚喜的是，她不僅和姚落一個系，還很幸運地和姚落分到了一個寢室。
寢室里四個人，陳琦出生錦城，方婷來自湘西，杜漪白是燕京本地人，姚落……算是燕京人。
為什麼說是「算」，因為姚落上輩子從沒來過燕京，而這輩子她也不是在燕京出生的。
上輩子，姚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樣貌普通、才智也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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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世倒不普通，是比普通更艱辛的窮，窮得父母去外地打工，把她丟在家當留守兒童。
姚落苦學十八載之後考上了一所末流 985 院校的文科專業，文科生畢業之後也沒別的去處，就去考公考編。
沒考研，純粹就是因為沒錢。
她硬找媽媽要錢讀書，媽媽也不至於不給。
但那種手心朝上的日子實在太屈辱了，姚落再也不想經歷了。
她一邊工作一邊考試，考了兩年，考上了省會學校的教師編，然後在教師崗位上一干就是十年。
35歲那年，姚落實在是干不下去了。
十幾年的工作，她收穫了一套還清貸款的60 平方小房子、50萬存款，還有……滿身的病。
姚落實在是害怕自己活不到退休年齡，再加上她本來物慾就不高，想著 50 萬也能活個十幾二十年了，於是就索性辭職了。
辦完一切手續， 6 月份送走高三畢業生後，姚落就去了錦城的玉山旅行度假。
大抵命運從未眷顧過她。
她到玉山的第五天，凌晨四點，玉山發生了 8.2 級地震。
姚落死在了那場地震中，她的靈魂恍恍惚看著無數人奔赴災區，政府人士、軍隊士兵、民間愛心人士……
她能看到所有人，但沒有人能看到她，沒有人能聽到她。
她明明在這個世界，卻又仿佛與世隔絕。
再次重回人世的時候，姚落成了玉山市某個偏遠山村的9歲女童姚落。
姚落的父母不能說不愛她，只能說更愛她那個三歲的弟弟，更愛他們自己。
姚落理解，但不想接受。
不論是社會結構導致的偏愛，還是個體思想導致的偏愛。
偏愛就是偏愛，而她這個第二性是永遠的第二名，永遠走在被丟棄的路上。
沒有人想一直被丟棄，姚落更不願意。
在玉山的那一年，姚落這輩子的父母也曾給過她溫暖。
父親會用辛苦從工地上賺來的血汗錢給姚落買自行車；會在她疲憊的時候用肩膀扛起她；會厚著臉皮把酒席上的糖果飲料打包帶回家給她吃。
母親對姚落的照顧則是細緻入微的，會把家裡唯一的一台空調裝在姚落房間，會給姚落買鮮亮的裙子和頭花，會在深夜給她蒸最愛吃的雞蛋羹。
他們比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父母都要合格，他們確實是愛著姚落的。
但即使如此，他們也並沒有發現女兒換人了，也並沒有發現女兒這一年沉默了很多。
他們愛著的是血脈相連的身體，身體裡的靈魂並不重要，不論靈魂是乖巧還是叛逆，他們都愛。
哦，乖巧的他們當然會更滿意，但叛逆的他們則會更操心。
只是不論是乖巧的姚落還是叛逆的姚落，女兒都抵不過兒子。
姚落這輩子的父母是傳統善良的，因為善良，所以不曾苛刻姚落，因為傳統，所以姚落永遠要為弟弟讓步。
年紀小的時候，還只是讓出父親的肩膀、母親的懷抱、家裡的雞腿、牛奶、糖果……
年紀大的時候，她要讓出什麼呢？是學費還是房產？
他們會用一雙苦澀的眼睛望著她，他們會用愛意綁架她，不論是他們的養老，還是弟弟的上學、工作、買車、結婚、買房……
如果沒有愛，她當然可以斷得乾脆利落。
但中式家庭就是這樣，愛也愛得不純粹，恨也恨得不利落。
姚落上輩子已經經歷過這一切了，上輩子是獨生女的她為了斬斷原生家庭的那條臍帶，尚且心血耗竭，廢了半條命，才收穫了真正的自由。
更別說這輩子姐弟家庭的姚落了，姚落不想再經歷那樣的耗竭了。
她疲憊蒼老的靈魂經不起過多的折騰了。
2006年的 7 月，暑假開始的時候。
父母計劃帶著弟弟去縣城，把姚落送到剛生產的堂姐家照顧堂姐。
父母丟下姚落的計劃，成為了姚落離開玉山最好的契機。
她無法再忍受這種愛恨夾雜的折磨了。
清醒的靈魂讓她無法不去恨，但稚嫩的身體卻沉淪在愛里。
幸好，他們給了她離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