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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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藥廬內無一人真正在休息。

  那張陣紋拓紙被放在桌案中央,四周壓著鎮紙,防止晨風將它吹起。

  俞世禾坐在那裡已經有一會兒了。

  從昨夜看到那四個字開始,他就沒再碰過它。

  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事情,越想碰,越應該先忍住。

  溫鶴年端著茶過來時,見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忍不住皺眉。

  「你盯一晚上了?」

  俞世禾回神,「沒有。」

  溫鶴年看了一眼窗外,輕輕嘆息:「現在辰時。」

  俞世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陣紋,發覺確實有點久。

  「我只是覺得奇怪。」

  「哪裡奇怪?」

  「這個陣。」他指了指中央那個空位。

  「如果只是想攔住人,為什麼要留一個空出來?」

  溫鶴年把茶放到旁邊,自己也坐了下來。

  「你覺得那個空位是給你的?」

  俞世禾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溫鶴年看了他一眼。

  這倒是少見。以往這種時候,俞世禾總會先自己猜上一堆,哪怕最後說不知道,前面也一定能繞出十個可能。

  可現在,他只是說不知道。

  「為什麼不猜了?」

  俞世禾垂眸道:「因為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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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回應我。」

  溫鶴年臉色沉了些。

  「替命印?」

  「嗯。」

  「什麼時候開始?」

  「看到木牌的時候。」

  「之前沒有?」

  「沒有。」

  溫鶴年沒再問,屋裡的氣氛明顯沉了下來。

  旁邊的蕭驚亦從進門後便沒怎麼說話。

  此刻他才開口:「昨夜為什麼不說?」

  俞世禾抬頭,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他知道蕭驚亦問的不是替命印,而是002。

  可那件事,他現在還不能解釋。

  「因為我也不知道是什麼。」

  蕭驚亦沒有追問,只是看了他一會兒。

  「以後這種情況,告訴我。」

  俞世禾張了張嘴。原本想回句好,可不知為什麼,話到嘴邊還是停了一下。

  最後還是點了頭。

  「嗯。」

  溫鶴年將那張拓紙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先不管它是不是認你。」

  「為什麼?」

  「因為你們現在連它是什麼都沒弄明白。」

  他說得很直接。

  「如果一個陣,你只知道它會對你有反應,卻不知道它為什麼有反應,那不是機緣。」

  「是什麼?」

  「麻煩。」

  俞世禾想了想。

  「長老,你這個解釋很符合你。」

  溫鶴年懶得理他。

  ——

  半個時辰後,沈觀瀾帶著人回了藥廬。

  這一次,他只帶了一樣東西。

  是一塊舊石牌,比昨夜那塊木牌大一些,只有一道已經磨損得很嚴重的陣紋。

  俞世禾看到它時,第一反應便是看向中間。果然,也是一個空位。

  心中某些想法漸漸成立。

  沈觀瀾將石牌放下,「舊驛亭下面找到的。」

  溫鶴年走過去瞧了一眼。

  「陣眼?」

  「不是。」沈觀瀾搖頭,「至少不是現在能認出的陣眼。」

  他將視線投向正在發呆的俞世禾。

  「昨夜那個入口,是因為它開的。」

  俞世禾這才回神,眉心輕輕皺起。

  「它?」

  沈觀瀾點頭。

  「石牌。」

  「不是陣紋?」

  「不是。」

  如果不是陣紋,那又是什麼?

  沈觀瀾繼續道:「舊驛亭下面那座廢陣,已經毀了很多年。陣心被拆,靈脈斷裂,按理來說不可能再啟動。」

  「可是啟動了。」

  「對。」

  「靠這塊石牌?」

  「準確來說——」沈觀瀾停了一下。

  「是靠你。」

  俞世禾沒有再說話。

  沈觀瀾將石牌往前推了一點。

  「昨夜我們嘗試過很多方法。」

  「靈石,陣訣,劍意。」

  「都沒有反應。」

  「直到你靠近。」

  俞世禾凝視著那塊石牌。

  「然後?」

  「石牌亮了。」

  溫鶴年臉色更沉,「亮了多久?」

  「很短。」

  「之後呢?」

  「恢復原樣。」

  俞世禾低聲道:「像是在確認。」

  沈觀瀾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什麼?」

  「確認是不是我。」

  蕭驚亦坐在他旁邊,指節微微收緊。

  沈觀瀾沒有否認:「我們也是這麼猜。」

  俞世禾盯著石牌上的空位,伸手比了一下。

  「這個位置……和昨夜陣紋上的一樣。」

  「嗯。」

  「都是空的。」

  沈觀瀾繼續說著:「玄機峰已經查過這不是缺損。」

  「什麼意思?」

  「不是原本有東西後來再丟的,而是它一開始就是空的。」

  俞世禾指尖微微一頓。

  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更讓人不安。

  空缺,便意味著是有人故意為之。既不是遺失,也不是損壞,而是是等待。

  他忽然想起青玄秘境那扇門,七枚鎮靈釘和中央的位置,還有那句『回來』。

  「沈前輩。」

  「嗯?」

  「這個陣以前是什麼用途?」

  沈觀瀾沉默片刻。

  「查不到。」

  「沒有記錄?」

  「……有,但記錄被毀過。」

  俞世禾繼續追問:「毀過?」

  「六百年前,舊驛亭所在區域曾經發生過一次陣亂。」

  沈觀瀾繼續道:「之後相關記錄被封存,只留下舊巡山道廢棄。」

  「為什麼?」

  「沒人知道。」

  他說完,再次看向那塊石牌。

  「或者說,知道的人已經不在了。」

  這句話落下,俞世禾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很多事情正在慢慢對上。

  六百年前的舊道,四百年前的照雪異動,三年前的問靈峰舊台。

  還有現在,它們之間隔著漫長時間,卻像有人一直在等某一個節點。

  而那個節點——

  是他回來。

  「俞世禾。」

  蕭驚亦忽然叫他。

  眼前人這才回神:「嗯?」

  「別想了。」

  俞世禾笑著說:「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蕭驚亦皺了皺眉,見他又這般笑,心中不免有些發悶。

  「你的眉頭皺起來了。」

  俞世禾下意識摸向眉心。

  「這麼明顯?」

  「嗯。」

  「……」蕭驚亦沒有否認。

  「為什麼?」

  俞世禾靜靜等待著下文,豈料蕭驚亦竟有些幽怨道:「因為你總是不告訴我。」

  俞世禾微微一怔。

  這句話很輕,卻比責怪更讓他無法反駁。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只是覺得,有些事還沒弄清楚。」

  「那就一起弄清楚。」

  俞世禾眼前瞬間有些許發糊,呆傻間,耳邊只餘下蕭驚亦語氣平靜的話語:「不是你一個人。」

  這一刻,俞世禾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後只得低低應了一聲,「好。」

  ——

  午後,玄機峰傳來一道新的消息。

  舊驛亭下面的入口可以打開。但有一個必要條件,必須有人站在陣中央。

  而那個位置,只有俞世禾能觸發。

  消息送來的時候,溫鶴年第一反應便是:「不去。」

  俞世禾剛想開口。

  「我——」

  「不去。」

  「長老。」

  「不行。」

  俞世禾有些無奈,「您都沒聽我說。」

  溫鶴年冷著臉:「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

  「你要說你只是進去看看。」

  「……」

  「然後呢?」

  溫鶴年有些恨鐵不成鋼:「然後你再告訴我,你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俞世禾難得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旁邊蕭驚亦低聲道:「我陪你。」

  溫鶴年氣的指尖發抖,轉頭呵斥:「你也不行!」

  蕭驚亦沒有反駁,只問道:「為什麼?」

  溫鶴年緩了緩,開口時語氣嚴肅:「因為這個陣現在只認世禾。你進去,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

  「但如果它真的和三年前、和那些東西有關——」

  他看向兩人。

  「你們兩個現在進去,才是最危險的。」

  俞世禾低著頭,瞟向桌上的那張陣紋拓紙。

  他從昨夜起便知自己遲早要站進去。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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