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解
問靈台上安靜了很久。
山風從高處吹過，掠起俞世禾肩上的白色外袍。
衣角輕輕掃過石面，他卻像沒察覺，目光仍落在溫長老手裡的問靈鏡上。
那面原本澄澈的銀白鏡面，此刻多了一道極細的金色裂紋。不是真的碎裂，更像是剛才那股力量強行在鏡中留下了一道痕跡。
俞世禾看了片刻，才慢慢開口，「別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多少害怕。
溫長老卻沒有立刻回答。拇指緩緩摩挲著烏木杖柄，眉間皺紋比先前深了不少。
「只是最壞的可能。」
「神魂封印與普通記憶封印不同。」
「若只是單純讓你忘掉過去，沒必要護住整個神魂，更沒必要對外來探查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擊。」
俞世禾垂下眼，神色不明：「所以你懷疑，我腦子裡還封著別的？」
溫長老看了他一眼。
「不是大腦，是神魂。」
「差別很大嗎？」
「很大。」
溫長老語氣嚴肅，「記憶出了問題，人尚且還是那個人。」
「神魂出了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便未必了。」
俞世禾眉梢輕輕一動，這句話終於讓他臉上的輕鬆淡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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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等他開口，扣在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收緊。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蕭驚亦還握著他的手。
剛才情況太亂，兩個人竟然誰都沒注意到這一點。
青年掌心溫度偏低，指腹貼著腕骨，力道並不重，卻穩得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
俞世禾目光順著那隻手往上。
蕭驚亦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受傷後的蒼白，而是那種情緒被壓得太深以後，眉眼間自然透出來的冷。
下頜微繃，唇線也抿得很直。
他沒有看俞世禾，視線始終落在溫長老身上。
「那就不解。」
三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溫長老抬眼挑了挑眉。
俞世禾也愣了愣。
「蕭仙長。」
蕭驚亦這才垂眸看他，「嗯。」
「這是我的封印。」
「我知道。」
「那你決定得是不是有點快？」
蕭驚亦沉默一息。
「你想解？」
俞世禾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玩笑不知道為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其實沒有答案。要說完全不好奇，是假的。
這些天發生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他的過去遠比自己以為的複雜。
青雲山認識他。
那些古陣認識他。
夢裡有人不斷叫他的名字。
現在連他的神魂都被一道連溫長老都看不明白的封印保護著。
如果有一天真的能打開，他當然想知道裡面是什麼。
可……
俞世禾抬手，指尖輕輕按了一下眉心。
剛才那一瞬間的刺痛似乎還殘留在神魂深處。
他輕輕吸了口氣，「暫時不想。」
蕭驚亦眼底那點緊繃明顯鬆了一瞬。
很細微，卻還是被俞世禾看見了。
他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就等我這句話？」
蕭驚亦沒否認。
「嗯。」
俞世禾頓時有些無奈。
「我怎麼感覺，你比我還怕我想起來？」
這句話落下時，蕭驚亦神情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俞世禾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見他不答，反而眨了眨眼。
「真怕？」
蕭驚亦沉默了。
風吹過問靈台，幾縷散發從青年額前掠過。
片刻後，他才低聲道：「……怕你疼。」
俞世禾怔住。
四周明明還有宗主和兩位長老，可那一瞬間，他卻莫名覺得這句話離自己很近。
近得甚至比剛才蕭驚亦扶住他時更讓人無措。
「……」
俞世禾唇角原本還帶著笑，慢慢地，笑意卻停在原處。
他垂了垂眼，不知道為什麼，耳邊好像有一點熱意。
大概是剛才神魂震盪還沒緩過來。
一定是。
他輕咳一聲，把自己的手腕往回抽了抽。
「我已經沒事了。」
蕭驚亦這才像意識到自己還握著他，指尖略微一松。
俞世禾順勢把手收回來，只腕骨上留下了一點很淺的紅。
並不是抓疼的。只是他皮膚本就偏白，稍微碰久一點便容易留下痕跡。
蕭驚亦看了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
俞世禾立刻把袖子拉下去。
「別看。」
「真不疼。」
「……」
蕭驚亦沒說什麼，只是視線停了兩息，才重新移開。
一旁的溫長老看完全過程，忽然拿木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篤。
俞世禾回頭。
只見溫長老面無表情道：「現在知道疼了？剛才問靈鏡進去的時候怎麼不說？」
俞世禾頓時老實。
「我還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
溫長老冷笑一聲，「臉都白了還沒來得及？」
俞世禾：「……」
這位長老脾氣好像不怎麼溫，名字有點名不副實。
他沒敢說出來。
溫長老已經走到他面前，語氣嚴肅道：「手伸出來。」
俞世禾下意識看了一眼蕭驚亦，發現蕭驚亦也正看他。
「……」
怎麼回事，為什麼伸手之前第一反應倒先看旁邊？
俞世禾很快回過神，立刻把手遞過去。
溫長老兩指搭上他的脈門，一縷極其溫和的靈力緩慢進入經脈。
這次明顯比之前謹慎得多。
只是沿外圍走了一圈，便立即收回。
「神魂震盪不重，休息幾日便好。」
蕭驚亦開口：「需要用藥嗎？」
溫長老抬眼看他。
「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
蕭驚亦：「……」
俞世禾沒忍住偏過臉笑了一下，溫長老自然看見了。
「很好笑？」
俞世禾立刻把唇角壓回去。
「不好笑。」
「想笑就笑。」
「……」
更不敢了。
宗主站在一旁終於開口：「既然封印暫時不能動，今日便到這裡。」
他的目光落到俞世禾身上，比昨日議事堂時少了些審視，多了幾分沉思。
「你自身情況特殊。」
「之後若再次出現夢境、神魂不穩，或者想起過去的事情，不要自行嘗試突破封印。」
俞世禾點頭。
「明白。」
「還有。」
宗主停頓片刻。
「青雲山之事查清之前，最好不要獨自離宗。」
「是怕有人找我？」
「是。」
這一次宗主沒有避諱。
「昨日出現的黑衣人尚未查到身份。」
「對方既然提前出現在遺蹟附近，就說明他至少知道一部分內情。」
俞世禾若有所思，「也可能認識我。」
「有可能。」
「那我豈不是很值錢？」
宗主：「……」
陣峰長老：「……」
溫長老擰眉：「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
俞世禾很認真。
「一個失憶、沒有修為，還知道上古禁陣的人。」
「聽起來就很適合抓回去研究。」
溫長老臉色一沉：「閉嘴。」
「哦。」
俞世禾立即閉上。
蕭驚亦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些幽怨，顯然也不太贊同這種拿自己開玩笑的方式。
俞世禾十分識趣地抬手在嘴邊做了個封口動作。
不說了。
溫長老冷哼一聲。
「年輕人整日把死不死、抓不抓掛嘴邊，也不嫌晦氣。」
俞世禾原本還笑著。
聽見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神色卻微微停了一下。
晦氣嗎？
他以前好像從來沒覺得。
從棺材裡醒來的那一刻起，死亡對他而言就沒有那麼可怕。
甚至有時候拿來開玩笑，會讓很多事情顯得輕一點。
可最近……
好像已經不止一個人不喜歡他這麼說。
蕭驚亦是。
溫長老也是。
知清大概也會皺眉。
俞世禾垂下眼，指腹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枚白玉護符。
半晌。
「知道了。」
這一次，俞世禾沒再嬉皮笑臉。
溫長老反倒頓了頓，最後只無奈道：「知道就好。」
——
從問靈台下來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晨霧正在山間一點點散去。
石階兩側種著不知名的白花，花瓣上還掛著露水。
俞世禾走得不快。
不是身體不舒服。
只是剛才在問靈台上站太久，腿有點麻。
下到一半，他腳下忽然一頓。
蕭驚亦立刻轉身。
「怎麼了？」
「腿麻。」
俞世禾很誠實。
蕭驚亦看了他兩息，隨後伸出手。
俞世禾低頭看了一眼。
「做什麼？」
「扶你。」
「我只是腿麻，又不是腿斷了。」
話雖然這麼說，他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掌心接觸的一瞬。
蕭驚亦五指自然收攏，穩穩托住他的手臂。
俞世禾借了點力，往下走了幾階。
他沒忍住偏頭看了蕭驚亦一眼。
「蕭仙長。」
「嗯。」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
「我認識你以後，好像越來越嬌氣了。」
以前從棺材裡出來，摔進泥地都能自己爬起來，現在腿麻兩下都有人扶。」
蕭驚亦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身體不舒服，本就不必硬撐。」
「可我以前好像挺能撐的。」
蕭驚亦腳步微頓。
俞世禾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
這個詞說得太自然，可他說完以後，腦海里卻沒有對應的記憶。
只有一種很模糊的感覺。
像他過去確實一直是這樣。
疼了忍著，累了也忍著。只要還能走，就不會停。
俞世禾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手臂上傳來的力道忽然緊了些。
蕭驚亦沒有追問他的過去，只專注看著前面的石階。
「現在不用。」
蕭驚亦停了一瞬，繼續道：「現在不需要硬撐。」
風吹動竹葉。
俞世禾看著他的側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其實很會接話。
很多時候哪怕氣氛再沉，他也能找一句玩笑把它帶過去。
可這一次……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很乖。
連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像自己。
蕭驚亦似乎也沒想到，似是驚奇，偏頭看了他一眼。
俞世禾立刻察覺。
「看什麼？」
「沒什麼。」
「你剛才絕對覺得我突然很聽話。」
「嗯。」
「……」
果然，這人真是一點都不會說假話。
俞世禾氣笑了，剛才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也被衝散。
走到山腳時，腿已經不麻了。
可蕭驚亦的手一直沒有松。
俞世禾低頭看了一眼，很想提醒。但話到嘴邊卻又停住。
算了。
反正也沒什麼。
腦海里002突然響了一聲。
【宿主。】
俞世禾心裡莫名升起一點警惕。
「幹什麼？」
【檢測到第一命劫者——】
「停。」
系統聲音戛然而止。
俞世禾在心裡十分堅定：「不需要播報。」
【……】
「正常相處。」
【宿主確定？】
「確定。」
「以後這種一點點的情緒變化不用告訴我。」
「除非任務出問題，或者有什麼重要節點。」
002安靜片刻。
【已更新提示規則。】
俞世禾滿意了。
這樣才對。
人與人之間如果每一次靠近都要跳出一個數字，總覺得怪怪的。
他正想著，旁邊的蕭驚亦忽然停下，俞世禾不由得也跟著停住。
「怎麼了？」
蕭驚亦的目光落向前方。
山路盡頭。
一名執事弟子正快步朝他們走來。
神情明顯有些急。
「蕭師兄。」
弟子行過禮，低聲道：「青雲山那邊出事了。」
俞世禾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蕭驚亦問：「何事？」
「昨夜派去封鎖外圍的弟子，發現了一處新的血引陣。」
「比之前那座大很多。」
執事弟子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而且陣中沒有妖獸。」
蕭驚亦眉心緩緩皺起。
「有什麼？」
那弟子停頓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人。」
俞世禾心頭輕輕一沉。
「活的？」
「活著。」
弟子抬頭看向他，神情卻更加複雜。
「其中一個人醒過一次。」
「只說了一句話。」
俞世禾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什麼？」
弟子看著他。
一字一句道：「他說——」
「讓俞世禾別來。」
山風從高處吹過，掠起俞世禾肩上的白色外袍。
衣角輕輕掃過石面，他卻像沒察覺，目光仍落在溫長老手裡的問靈鏡上。
那面原本澄澈的銀白鏡面，此刻多了一道極細的金色裂紋。不是真的碎裂，更像是剛才那股力量強行在鏡中留下了一道痕跡。
俞世禾看了片刻，才慢慢開口，「別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多少害怕。
溫長老卻沒有立刻回答。拇指緩緩摩挲著烏木杖柄，眉間皺紋比先前深了不少。
「只是最壞的可能。」
「神魂封印與普通記憶封印不同。」
「若只是單純讓你忘掉過去，沒必要護住整個神魂，更沒必要對外來探查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擊。」
俞世禾垂下眼，神色不明：「所以你懷疑，我腦子裡還封著別的？」
溫長老看了他一眼。
「不是大腦，是神魂。」
「差別很大嗎？」
「很大。」
溫長老語氣嚴肅，「記憶出了問題，人尚且還是那個人。」
「神魂出了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便未必了。」
俞世禾眉梢輕輕一動，這句話終於讓他臉上的輕鬆淡了一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還沒等他開口，扣在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收緊。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蕭驚亦還握著他的手。
剛才情況太亂，兩個人竟然誰都沒注意到這一點。
青年掌心溫度偏低，指腹貼著腕骨，力道並不重，卻穩得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
俞世禾目光順著那隻手往上。
蕭驚亦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受傷後的蒼白，而是那種情緒被壓得太深以後，眉眼間自然透出來的冷。
下頜微繃，唇線也抿得很直。
他沒有看俞世禾，視線始終落在溫長老身上。
「那就不解。」
三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溫長老抬眼挑了挑眉。
俞世禾也愣了愣。
「蕭仙長。」
蕭驚亦這才垂眸看他，「嗯。」
「這是我的封印。」
「我知道。」
「那你決定得是不是有點快？」
蕭驚亦沉默一息。
「你想解？」
俞世禾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玩笑不知道為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其實沒有答案。要說完全不好奇，是假的。
這些天發生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他的過去遠比自己以為的複雜。
青雲山認識他。
那些古陣認識他。
夢裡有人不斷叫他的名字。
現在連他的神魂都被一道連溫長老都看不明白的封印保護著。
如果有一天真的能打開，他當然想知道裡面是什麼。
可……
俞世禾抬手，指尖輕輕按了一下眉心。
剛才那一瞬間的刺痛似乎還殘留在神魂深處。
他輕輕吸了口氣，「暫時不想。」
蕭驚亦眼底那點緊繃明顯鬆了一瞬。
很細微，卻還是被俞世禾看見了。
他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就等我這句話？」
蕭驚亦沒否認。
「嗯。」
俞世禾頓時有些無奈。
「我怎麼感覺，你比我還怕我想起來？」
這句話落下時，蕭驚亦神情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俞世禾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見他不答，反而眨了眨眼。
「真怕？」
蕭驚亦沉默了。
風吹過問靈台，幾縷散發從青年額前掠過。
片刻後，他才低聲道：「……怕你疼。」
俞世禾怔住。
四周明明還有宗主和兩位長老，可那一瞬間，他卻莫名覺得這句話離自己很近。
近得甚至比剛才蕭驚亦扶住他時更讓人無措。
「……」
俞世禾唇角原本還帶著笑，慢慢地，笑意卻停在原處。
他垂了垂眼，不知道為什麼，耳邊好像有一點熱意。
大概是剛才神魂震盪還沒緩過來。
一定是。
他輕咳一聲，把自己的手腕往回抽了抽。
「我已經沒事了。」
蕭驚亦這才像意識到自己還握著他，指尖略微一松。
俞世禾順勢把手收回來，只腕骨上留下了一點很淺的紅。
並不是抓疼的。只是他皮膚本就偏白，稍微碰久一點便容易留下痕跡。
蕭驚亦看了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
俞世禾立刻把袖子拉下去。
「別看。」
「真不疼。」
「……」
蕭驚亦沒說什麼，只是視線停了兩息，才重新移開。
一旁的溫長老看完全過程，忽然拿木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篤。
俞世禾回頭。
只見溫長老面無表情道：「現在知道疼了？剛才問靈鏡進去的時候怎麼不說？」
俞世禾頓時老實。
「我還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
溫長老冷笑一聲，「臉都白了還沒來得及？」
俞世禾：「……」
這位長老脾氣好像不怎麼溫，名字有點名不副實。
他沒敢說出來。
溫長老已經走到他面前，語氣嚴肅道：「手伸出來。」
俞世禾下意識看了一眼蕭驚亦，發現蕭驚亦也正看他。
「……」
怎麼回事，為什麼伸手之前第一反應倒先看旁邊？
俞世禾很快回過神，立刻把手遞過去。
溫長老兩指搭上他的脈門，一縷極其溫和的靈力緩慢進入經脈。
這次明顯比之前謹慎得多。
只是沿外圍走了一圈，便立即收回。
「神魂震盪不重，休息幾日便好。」
蕭驚亦開口：「需要用藥嗎？」
溫長老抬眼看他。
「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
蕭驚亦：「……」
俞世禾沒忍住偏過臉笑了一下，溫長老自然看見了。
「很好笑？」
俞世禾立刻把唇角壓回去。
「不好笑。」
「想笑就笑。」
「……」
更不敢了。
宗主站在一旁終於開口：「既然封印暫時不能動，今日便到這裡。」
他的目光落到俞世禾身上，比昨日議事堂時少了些審視，多了幾分沉思。
「你自身情況特殊。」
「之後若再次出現夢境、神魂不穩，或者想起過去的事情，不要自行嘗試突破封印。」
俞世禾點頭。
「明白。」
「還有。」
宗主停頓片刻。
「青雲山之事查清之前，最好不要獨自離宗。」
「是怕有人找我？」
「是。」
這一次宗主沒有避諱。
「昨日出現的黑衣人尚未查到身份。」
「對方既然提前出現在遺蹟附近，就說明他至少知道一部分內情。」
俞世禾若有所思，「也可能認識我。」
「有可能。」
「那我豈不是很值錢？」
宗主：「……」
陣峰長老：「……」
溫長老擰眉：「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
俞世禾很認真。
「一個失憶、沒有修為，還知道上古禁陣的人。」
「聽起來就很適合抓回去研究。」
溫長老臉色一沉：「閉嘴。」
「哦。」
俞世禾立即閉上。
蕭驚亦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些幽怨，顯然也不太贊同這種拿自己開玩笑的方式。
俞世禾十分識趣地抬手在嘴邊做了個封口動作。
不說了。
溫長老冷哼一聲。
「年輕人整日把死不死、抓不抓掛嘴邊，也不嫌晦氣。」
俞世禾原本還笑著。
聽見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神色卻微微停了一下。
晦氣嗎？
他以前好像從來沒覺得。
從棺材裡醒來的那一刻起，死亡對他而言就沒有那麼可怕。
甚至有時候拿來開玩笑，會讓很多事情顯得輕一點。
可最近……
好像已經不止一個人不喜歡他這麼說。
蕭驚亦是。
溫長老也是。
知清大概也會皺眉。
俞世禾垂下眼，指腹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枚白玉護符。
半晌。
「知道了。」
這一次，俞世禾沒再嬉皮笑臉。
溫長老反倒頓了頓，最後只無奈道：「知道就好。」
——
從問靈台下來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晨霧正在山間一點點散去。
石階兩側種著不知名的白花，花瓣上還掛著露水。
俞世禾走得不快。
不是身體不舒服。
只是剛才在問靈台上站太久，腿有點麻。
下到一半，他腳下忽然一頓。
蕭驚亦立刻轉身。
「怎麼了？」
「腿麻。」
俞世禾很誠實。
蕭驚亦看了他兩息，隨後伸出手。
俞世禾低頭看了一眼。
「做什麼？」
「扶你。」
「我只是腿麻，又不是腿斷了。」
話雖然這麼說，他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掌心接觸的一瞬。
蕭驚亦五指自然收攏，穩穩托住他的手臂。
俞世禾借了點力，往下走了幾階。
他沒忍住偏頭看了蕭驚亦一眼。
「蕭仙長。」
「嗯。」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
「我認識你以後，好像越來越嬌氣了。」
以前從棺材裡出來，摔進泥地都能自己爬起來，現在腿麻兩下都有人扶。」
蕭驚亦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身體不舒服，本就不必硬撐。」
「可我以前好像挺能撐的。」
蕭驚亦腳步微頓。
俞世禾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
這個詞說得太自然，可他說完以後，腦海里卻沒有對應的記憶。
只有一種很模糊的感覺。
像他過去確實一直是這樣。
疼了忍著，累了也忍著。只要還能走，就不會停。
俞世禾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手臂上傳來的力道忽然緊了些。
蕭驚亦沒有追問他的過去，只專注看著前面的石階。
「現在不用。」
蕭驚亦停了一瞬，繼續道：「現在不需要硬撐。」
風吹動竹葉。
俞世禾看著他的側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其實很會接話。
很多時候哪怕氣氛再沉，他也能找一句玩笑把它帶過去。
可這一次……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很乖。
連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像自己。
蕭驚亦似乎也沒想到，似是驚奇，偏頭看了他一眼。
俞世禾立刻察覺。
「看什麼？」
「沒什麼。」
「你剛才絕對覺得我突然很聽話。」
「嗯。」
「……」
果然，這人真是一點都不會說假話。
俞世禾氣笑了，剛才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也被衝散。
走到山腳時，腿已經不麻了。
可蕭驚亦的手一直沒有松。
俞世禾低頭看了一眼，很想提醒。但話到嘴邊卻又停住。
算了。
反正也沒什麼。
腦海里002突然響了一聲。
【宿主。】
俞世禾心裡莫名升起一點警惕。
「幹什麼？」
【檢測到第一命劫者——】
「停。」
系統聲音戛然而止。
俞世禾在心裡十分堅定：「不需要播報。」
【……】
「正常相處。」
【宿主確定？】
「確定。」
「以後這種一點點的情緒變化不用告訴我。」
「除非任務出問題，或者有什麼重要節點。」
002安靜片刻。
【已更新提示規則。】
俞世禾滿意了。
這樣才對。
人與人之間如果每一次靠近都要跳出一個數字，總覺得怪怪的。
他正想著，旁邊的蕭驚亦忽然停下，俞世禾不由得也跟著停住。
「怎麼了？」
蕭驚亦的目光落向前方。
山路盡頭。
一名執事弟子正快步朝他們走來。
神情明顯有些急。
「蕭師兄。」
弟子行過禮，低聲道：「青雲山那邊出事了。」
俞世禾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蕭驚亦問：「何事？」
「昨夜派去封鎖外圍的弟子，發現了一處新的血引陣。」
「比之前那座大很多。」
執事弟子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而且陣中沒有妖獸。」
蕭驚亦眉心緩緩皺起。
「有什麼？」
那弟子停頓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人。」
俞世禾心頭輕輕一沉。
「活的？」
「活著。」
弟子抬頭看向他，神情卻更加複雜。
「其中一個人醒過一次。」
「只說了一句話。」
俞世禾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什麼？」
弟子看著他。
一字一句道：「他說——」
「讓俞世禾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