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十七 章 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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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晚風吹過廊下懸掛的琉璃燈,暖黃的光影輕輕晃動。

  君姝儀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用著晚膳。

  現在這個點,沈墨軒還沒有過來,想必也是來不了了。

  她終於能自在一會,不必被他亦步亦趨地跟著。

  她一邊用著飯菜,一邊盤算著鹿鈴嘴裡說的逃跑的事。

  可這份難得的清靜,終究沒能持續太久。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院門外便傳來聲響。

  一道清挺修長的身影穿過月洞門,走了過來。

  君姝儀看清來人,心臟緊了一下。

  比起沈墨軒,她更不想見沈堇文。

  她心裡清楚,自己之前對著沈墨軒說,更討厭他,雖然並非假話,但若當真的面對這兩個人時,她心底的畏懼與排斥,還是偏向給了沈堇文。

  畢竟她與沈墨軒朝夕相處好些日子,早就同他熟悉了。可沈堇文不一樣,他是當朝太傅,還當過她的夫子,與她只有短暫的師生情分。

  她還記得彼時的他,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清正之氣,教她詩書禮儀,授她經文典籍。

  一言一行皆合乎禮法,端得是一副高潔自持、不容褻瀆的君子模樣。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人稱讚的謙謙君子,卻對她做出了那般逾越分寸、不堪回首的事。

  一想起往日裡他嚴肅授課的模樣,再對比如今他私下裡的糾纏,君姝儀就止不住地渾身泛起雞皮疙瘩,只覺得滿心的荒謬與難堪。

  沈堇文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徑直朝她走來。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剛開口說了幾個字:「我聽說你喜歡……」

  話還沒說完,君姝儀便直接打斷他,「我要睡覺了。」

  然後扔下了木筷,扭過頭,不給沈堇文一絲一毫的眼神,起身便徑直朝著內間的臥室走去。

  進了臥室之後,她把鞋子踢掉,甚至來不及卸下身上的外衣,直接掀開錦被,整個人鑽了進去,將自己緊緊裹住。

  躺在悶熱的錦被裡,君姝儀絲毫沒有睡意,只念叨著沈堇文最好別來打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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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身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不急不緩,一步步朝著床邊靠近。

  君姝儀緊緊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熟睡,滿心祈禱著他能就此離去。

  床沿忽然朝著一側微微塌陷,不等她有任何反應,一雙手臂便從身後用力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將她整個人穩穩撈進了懷裡。

  君姝儀渾身一僵,整個人都繃成了一塊石頭。

  「這麼早就睡了嗎?」沈堇文開口道。

  他目光掃過她身上依舊整齊穿著的外衣,「連外衣都不脫。」

  「你不想見我。」他肯定道。

  被他直接戳破心思,君姝儀再也裝不下去熟睡的模樣,猛地睜開眼睛,她用力掙扎了一下,卻沒能掙脫他的懷抱。

  她索性直接開口,毫不客氣地承認:「我當然不想見你。」

  「你這種道貌岸然之輩,滿朝文武哪個不稱讚你清正廉明,我從前也敬你是師長,對你恭恭敬敬,直到在沈府碰見你,我也依然把你當做最敬重的師長看待,可你呢?你就是個偽君子!」

  她刻意提起兩人之間的師生名分,試圖勾起沈堇文心底的禮義廉恥。

  沈堇文聞言,反倒低低地輕笑一聲:「你從前真心敬過我嗎?」

  「我怎麼記得,某人當初還偷偷找過陛下,鬧著想要把我這個老師換掉。」

  君姝儀臉頰一漲,頓時語塞,支支吾吾地開口:「我……我……」

  「我沒有!」

  看著她窘迫得急著狡辯的模樣,沈堇文眼底的笑意更深,語氣忽得一轉:「你既敬我為師長,那我也該再給你上一堂課才對。」

  「反正這個時辰,你也睡不著,不是嗎?」

  不等君姝儀反應過來,他便直接將她從被窩裡打橫抱了起來。

  君姝儀瞬間慌了神,手腳並用地掙扎著,雙手攥成拳頭,不停地砸在他的肩頭、胸口,一邊掙扎一邊厲聲呵斥:「沈堇文,你放開我!你要幹什麼!」

  可她的那點捶打、掙扎,對沈堇文而言不算什麼。

  任由她如何鬧騰,他身形始終穩噹噹的,抱著她的力道依舊平穩,沒有絲毫鬆動。

  不過片刻,君姝儀便砸得雙手發酸,渾身乏力,只能任由他抱著,一路朝著外間的書房走去。

  她氣得眼眶發紅,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靠在他懷裡,大口地喘著氣。

  很快,沈堇文便抱著她走進了書房,將她放在自己的腿上,一起在桌前坐下。

  書房裡燈火通明,案几上擺放著整齊的書卷與筆墨紙硯。

  沈堇文抬手,拿起案上擺放著的一本書籍,隨手翻開。

  他低頭,將書頁湊到兩人眼前,如同往日授課一般,緩緩開口:「你知道,這一句詩是什麼意思嗎?」

  君姝儀沒好氣地抬眼,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讀了一下書頁上的詞句。

  只一眼,她的臉頰便「唰」地一下,瞬間漲得通紅。

  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書頁上寫的,哪裡是什么正經詩詞,分明是一句描寫男女風月的艷詞,字句纏綿,極盡曖昧。

  君姝儀又羞又惱,猛地抬起頭,瞪著身旁一臉淡然的沈堇文,張口結舌:「你……」

  「不知道嗎?」沈堇文神色自若,眉眼間依舊是那副認真授課的模樣:「不知道,那我教你。」

  緊接著,他便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將這句艷詞的釋義,緩緩道來。

  往日學堂上里,他教她詩詞經典,皆是家國大義正經詩文,神色嚴肅,一絲不苟。

  可如今,他依舊是那副端正嚴肅的神情,卻一本正經地給她講解著這種男女風月的曖昧艷詞,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什麼治國方略。

  君姝儀聽得臉頰發燙,心跳失控,心裡又羞又惱。

  她從前怎麼就沒發現,這位人人敬重的沈太傅,竟然如此不正經!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些話會從曾經清正嚴肅、連一句逾矩之言都不會說的太傅口中說出來。

  「專心些,耐心聽。」沈堇文見她眼神躲閃,抬手用指骨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隨後,他又翻開一頁,指著另一句更為曖昧的艷詞,依舊用那副嚴肅的口吻,問她是什麼意思,該如何理解。

  見她搖頭不語,又開始耐心的講解。

  講解完畢,他低頭看向懷裡面色通紅的君姝儀,輕聲問道:「學會了嗎?給為師複述一遍。」

  君姝儀緊緊抿著嘴唇,紅著臉,猛地扭過頭去。

  她看向一旁,死死閉著嘴巴,裝作聽不見,死活不肯開口。

  沈堇文看著她倔強又羞赧的模樣,無奈地輕輕嘆息一聲。

  語氣像是面對頑劣厭學弟子的無奈:「從前那般聰慧,一點就通,怎麼現在反倒笨拙了些,教了這麼久都學不會。」

  「許久不教你,就開始這般厭學了,連功課都不肯做了。」

  君姝儀剛想張口反駁,下一秒,沈堇文忽然直接抱著她起身,將她放在了鋪滿書卷的案几上。

  君姝儀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撐在身後的書卷上,滿眼錯愕地看著眼前的沈堇文,不明白他想要做什麼。

  只見沈堇文俯下身,伸手拉開書桌下方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做工精緻的錦盒。

  那錦盒通體赤紅,繡著金線紋路,一看便知裡面裝著貴重之物。

  君姝儀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錦盒,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沈堇文抬手,緩緩打開錦盒。

  錦盒內,放著一把玉做的戒尺。

  戒尺通體由瑩潤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光澤溫潤,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通透的光。

  而玉尺頂端,還細細鐫刻著一行小字。

  寫著:師道昭昭,誨育有方。

  沈堇文指腹輕輕擦過玉尺上的字跡:「今日一個學子差人送來的,為了讚頌為師對他教導有方,特地派人尋了最好的玉料,精心打造。」

  君姝儀看著那玉尺,想起曾經被他用戒尺責罰過,渾身猛地一顫,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懼色,身體微微發抖。

  沈堇文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握著玉戒尺輕輕笑了笑,語氣溫和地安撫:「放心,這只是個玉雕的裝飾物,擺著觀賞罷了。」

  「畢竟是玉做的,怎麼能拿來當尋常戒尺一樣,用來打人呢。」

  君姝儀剛稍稍放下心,懸著的一顆心還沒落地,便聽見沈堇文話鋒一轉。

  他低頭,目光緊緊鎖住眼前的君姝儀,緩緩開口:「但是,用來教導你,正合適。」

  ——

  (被咔了,wb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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