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十三 章 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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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櫻端著一盞溫熱的清茶走到臥室門前,時辰已然不早,到了晚膳時分,姑娘白日裡閉門歇著,一直沒起身進食。

  寶櫻抬手,指尖輕輕叩了叩門板:「姑娘,該起身了,已經備好晚膳了,您起身用些吃食吧。」

  敲門聲落,屋內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回應。

  寶櫻又稍抬高了幾分語調,再次喚道:「姑娘?您可醒著?奴婢進來了。」

  依舊是一片死寂,屋裡沒有傳來半分應答,連起身的動靜都聽不見。

  她站在門外靜靜等候了片刻,便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輕輕一推。

  屋內床榻上空空蕩蕩,壓根沒有人。

  一旁的梳妝檯更是凌亂不堪,妝匣被盡數翻開,內里物件翻得亂七八糟。

  剎那間,寶櫻瞬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姑娘這是打算逃走!

  她再也顧不得多想,轉身便急匆匆往外跑,腳步慌亂地踏出房門。

  院落正門處還守著兩名值守的小廝,說沒看見有人出來。

  寶櫻定了定神,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立刻轉身在庭院裡四處找尋,花叢假山、迴廊偏院都挨個尋了一遍,卻始終不見君姝儀的身影。

  忽得,後院牆角傳來一陣爭執拉扯的動靜。

  她眸光一亮,立刻抬腳往後院快步趕去,遠遠便望見院牆之下的景象。

  不知姑娘何時從何處搬來了一架老舊木梯,穩穩靠在高高的院牆上。

  她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素色包裹,裙擺隨風輕揚,正小心翼翼踩在木梯橫木上,一點點往上攀爬。

  而府里的老管家正死死拽住她垂落的衣擺鞋履,滿臉焦急,仰頭苦口婆心地勸說,生怕她一個失足從高處摔落下來。

  「姑娘,您快些下來吧!這老舊木梯年頭久了,木頭都有些鬆動,根本不穩當,院牆又這般高,萬一摔下來,磕著碰著可如何是好啊!」老管家一臉懇切,手上絲毫不敢鬆勁,語氣里滿是無奈與擔憂。

  君姝儀腳下頓了頓,低頭看向拽著自己鞋子的老管家,眉眼間帶著幾分懇求:「老伯,我知曉你為人敦厚心善,向來心軟,你就當做沒看見,放我出去好不好?日後我必定記著你的恩情。」

  「姑娘,老奴實在不敢啊。」老管家連連搖頭,滿臉為難,苦著臉回道,「老奴身為院裡的管家,身負職守,豈能瞞著主子放任姑娘私自離府?若是被公子知曉,老奴實在無法交代,您還是快快下來,別再執拗了。」

  「你若是再不鬆手,我可……我可真要抬腳踢你了!」君姝儀見好言相勸無用,眼底掠過一絲急色,故意板起臉,佯裝出幾分惱意,想要逼老管家鬆手。

  兩人就這般在牆邊拉拉扯扯,一個執意要往上爬,一個死死拽著不肯放行,僵持不下。

  君姝儀正暗自著急,餘光不經意間一瞥,恰好瞧見不遠處朝這走來的寶櫻,心頭頓時一緊,知道再拖延下去定然走不成了。

  她也顧不上再和老管家周旋,猛地用力掙脫被拽住的鞋履,順勢抬腳往上又登了好幾階,離牆頭更近了幾分。

  寶櫻跑過來,看著她這番倔強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出聲:「姑娘,您慢些攀爬,切莫心急,仔細腳下打滑,當真摔著了得不償失。」

  她頓了頓,繼續柔聲勸道:「姑娘就算當真翻過這院牆,外頭也早已被府里下人看守妥當,您根本走不了幾步路,終究還是會被攔回來的,何必白費力氣?」

  「更何況,公子離開府前特意叮囑,待府中家宴結束,他便會即刻歸來。」

  「眼下天色漸沉,書院後方連著一片樹林,夜裡林間陰冷潮濕,還有蛇蟲猛獸遊走出沒,孤身一人出去,實在太過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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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姝儀攀爬的動作驟然頓住,身形僵在木梯之上。

  她目光越過斑駁高聳的院牆,望向牆外沉沉的夜色。

  暮色已然徹底暗沉,外頭黑壓壓一片,看不清半分景致,唯有冷風呼嘯而過。

  她靜靜佇立在梯子上猶豫了許久,終究是妥協了,小心翼翼順著木梯一步步退了下來。

  寶櫻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生怕她腳下不穩摔倒。


  君姝儀垂著眉眼,神色懨懨,悶悶地開口:「是從藏書閣後邊的雜物間找出來的。」

  她這些天去藏書閣里看書,夠不到上層的書,想著肯定有用來拿書的梯子,便在雜物間翻出來了。

  方才睡醒了,見院裡沒人,便偷偷把梯子搬出來,想著翻牆逃出去。

  寶櫻握著她的手:「姑娘別想著逃跑的事了,晚膳早已備好,奴婢扶您回去用些膳食吧。方才之事,奴婢也不會告知公子的。」

  「不必,你告訴他便是,他還能對我怎麼樣?」君姝儀悶聲道。

  她實在沒什麼胃口,只淡淡開口:「我也吃不下太多東西,晚膳不必備那些葷腥菜餚了,後廚可有清粥?給我端一碗白粥便好。」

  寶櫻連忙應下:「……那姑娘且在院中稍作等候,奴婢這就去後廚為您單獨熬一碗清粥,很快便來。」

  「嗯。」君姝儀淡淡應了一聲。

  待寶櫻轉身離去後,她獨自走到庭院中的青石石凳上坐下。

  她從寬大的衣袖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船票,垂眸瞧著。

  明日便是登船離港的時日。

  若是明天登不了船,便又要再等整整一周才有下一趟航船。

  可她再等上一周,又真的又有機會離開嗎?

  思緒紛亂間,她忍不住想起沈堇文。

  沈堇文到底存的什麼心思?

  就算他本就沒誠心要幫她,就算要顧及弟弟的感受,可他身為沈家嫡長、堂堂太傅,怎能一味縱容沈墨軒的私心?

  他明知道陛下在找她,明知道她身份尷尬,怎麼會任由他弟弟同她糾纏在一起?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清脆的叩門聲。

  君姝儀心頭瞬間一緊,下意識以為是沈墨軒回來了。

  一想到白日裡,她被情蠱控制,任由他那般肆意糾纏,心底頓時湧上一股惱意與羞憤。

  她起身快步走到院門前,心頭憋著一股悶氣,抬手猛地一把拉開木門。

  門外站著的不是沈墨軒,而是沈堇文。

  他也沒想到是她開的門,愣了一下,目光落不著痕跡地划過她脖頸處的吻痕。

  君姝儀見是太傅,立刻要開口質問,問他早前的承諾是否作數,到底願不願意信守諾言送他離開。

  可話音還未及出口,視線餘光里,就見沈墨軒從沈堇文身後的馬車裡緩緩走了出來。

  原來兩人竟是一同歸來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君姝儀心頭驟然一沉。

  沈墨軒走近了些,與沈堇文一前一後立在門前,兩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君姝儀心底莫名泛起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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