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三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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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

  屋內的燭火早已熄盡,只剩窗外漏進的幾縷冷光。

  君姝儀在床上慵懶地翻了個身。

  睡前貪嘴,喝了幾盞十七買來的甜酒,此刻她腦袋感覺昏沉發脹,喉嚨更是乾澀發癢。

  意識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里,她呢喃出聲:「水……好渴……」

  很快,一隻手掌托住她鬆軟的肩背,緩緩將她半扶坐起來。

  杯沿貼上她乾澀的唇瓣,溫柔地餵入她口中。

  「慢點喝,別著急。」

  聲音很是輕柔。

  君姝儀神志昏沉,喝得太急,喉間忽得一嗆。

  咳嗽聲悶在喉嚨里,肩頭輕輕顫動。

  身側之人低低笑了一聲,寬大的手掌輕輕落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幫她順著氣。

  一杯溫水下肚,喉嚨的乾澀稍稍緩解,君姝儀慢慢打了個哈欠。

  不對。

  君姝儀忽得渾身一僵,汗毛瞬間豎起。

  客房明明就她一人睡,誰在餵她喝水?

  她睡意褪去了大半,猛地轉頭。

  漆黑的夜色里,男人的輪廓清冽分明,眉眼隱在暗影之下,一雙眸子黑沉沉的。

  君姝儀眼底瞬間浮出慍怒,又驚又惱:「你半夜不睡覺,來在我房間裡做什麼?!」

  十七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收回餵水的手,指尖似乎還眷戀般摩挲了一下空杯的杯沿。

  他將白瓷茶杯輕輕放在床頭矮几上。

  「我睡不著,想來看看你。」

  他沖她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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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睡吧,我不會打擾你。」

  ……有病。

  君姝儀伸手胡亂摸到枕邊的軟枕,帶著幾分怒意,狠狠朝他身上砸了過去。

  「趕緊滾出去!」

  十七抬手接住飛來的枕頭,攏在懷中。

  他點了點頭,「夜裡乾燥,你若再口渴,隨時可以叫我。」

  話音落下,他才緩緩轉身,身形消融在沉沉暗影之中,輕手輕腳地帶上門扉。

  君姝儀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方才十七的眼神太過怪異陰沉,害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心頭悶悶的,翻了個身,裹緊微涼的被褥,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逐漸綿長。

  夜色愈發深沉,濃黑如晦。

  緊閉的木窗之外,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貼附而上,手掌扣住窗欞,借力輕輕一翻,輕盈翻入屋內。

  黑影走到床榻邊坐下,床榻微微一沉。

  葉景鶴垂眸,一瞬不瞬地凝著榻上安睡的少女。

  漆黑的眸子沉沉淺淺,亮得駭人。

  滿室寂靜,只剩少女平穩的呼吸聲。

  他微微俯身,聲音帶些委屈:「我都說了,只是來看看你。」

  他被封禁在這具軀體深處好久了。

  好像被鎖在暗無天日的匣子裡。

  但沒有君姝儀的氣息,他也懶得去爭這副身體。

  畢竟他來這個世界,所有的意義,只是為了君姝儀。

  所以直到君姝儀再次出現,重新落入這具身體的視線之中。他才睜開了眼,拼了全力,暫時奪過這具身體的掌控權。

  可他撐不了太久。

  軀體的主導權,依舊被十七攥著。

  現在也在跟他爭著。

  ——別碰她!

  腦海里有人冷聲呵道。

  隨即,神魂撕裂般的劇痛立刻席捲了全身。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狠狠扎穿他的頭顱和四肢。

  葉景鶴像感知不到痛苦,面不改色。

  他只是抬起手,指腹緩慢繾綣地擦過君姝儀柔軟的唇瓣。

  動作輕佻、貪戀。

  像是在無聲挑釁軀體裡的另一個靈魂。

  下一瞬,他緩緩俯身,薄唇輕輕落下,覆上少女的唇。

  唇瓣相觸的剎那,識海的劇痛驟然翻倍。

  頭顱仿佛被生生劈開,神魂撕扯碎裂。

  可他分毫未退,死死貼著少女柔軟溫熱的唇瓣。

  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唯一的溫暖與慰藉,不肯鬆開半分。

  良久,他才緩緩直起身。

  眼尾微微泛紅,不是痛楚所致,而是染著一絲饜足。

  不夠。

  遠遠不夠。

  可他撐不住更久了。

  神魂的撕裂感越來越強烈,十七的壓制愈發凌厲。

  葉景鶴輕輕吐出一口氣,低低嘆了一聲。

  頭顱依舊陣陣抽痛,撕裂般的鈍痛反覆不休,可他面上只剩一片淡漠沉寂,仿佛方才神魂俱裂的劇痛從未存在過。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少女撈入懷中。

  懷中的少女微微蹙眉,似是被突然的禁錮驚擾到,偏頭輕輕掙扎了兩下。

  葉景鶴立刻抬手,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道:「乖一點好不好。」

  「睡吧。」

  方才還略有抗拒的少女,在溫柔地安撫下,漸漸安定了下來,乖乖地窩在他的懷裡。

  柔軟溫熱的軀體緊緊貼著他,鮮活又真實。

  葉景鶴維持著擁抱的姿勢,一動不動,垂眸凝著懷中的人。

  習武之人目力極佳,即便夜色漆黑,他也能清晰看清她眉眼的每一處輪廓。

  ——骯髒下作的臭蟲。

  腦海里,那人厲聲罵他。

  葉景鶴全然不在意。

  他只是低下頭,輕輕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少女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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