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零七 章
君珩禮站起身，一步步從高階走下來。
君姝儀僵在原地，察覺到君珩禮一步步逼近，她抿緊了嘴唇，忍住要後退的欲望。
沒事的。
她在心裡穩住自己的心神。
這麼多人還在場，他不會做什麼的……
君姝儀深吸一口氣，脊背繃得筆直，垂眸避開君珩禮的目光。
下一秒，君珩禮停至她身前。
他抬手，扶住她的上臂。
力道克制、分寸得當，是合乎禮制的虛扶。
「不必多禮。」
君珩禮嗓音沉冷，「你是巫山尊崇的聖女，入我大啟疆域，依然會享同等的禮遇。」
話音落下，他虛扶著她的手臂，自然從容地帶著她轉身，一步步朝著高台主位的側邊走去。
鼻尖縈繞開一縷再熟悉不過的氣息，是獨屬於君珩禮身上的冷冽龍涎香。
君姝儀咬緊下唇，壓下心頭翻湧的慌亂，順著對方的牽引，落座在帝王身側的尊位之上。
見到這一幕，底下瞬間有些躁動。
巫山兵敗在即，疆土搖搖欲墜，本是大啟唾手可得的囊中之地。
大軍壓境，勝負已定，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徹底收歸版圖。
陛下偏偏在全勝之際同意巫山求和，停戰休戈。
當時百官皆以為，是君王心懷蒼生，不願再起殺伐，是大國君主的胸襟氣度。
本來陛下為了一個戰敗國來路不明的聖女大辦盛宴，他們就很是詫異不解。
在來之前甚至還覺得這也許是個鴻門宴，都等著看陛下會怎麼給這個巫山一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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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陛下親自起身去扶這個聖女不說，還直接把人帶去自己主位旁坐著了。
「我怎麼感覺不對勁呢？」有人忍不住低聲道：「我就說怎麼打一半突然不打了，本該是囊中之物的巫山怎麼就輕飄飄放過了，還以為是為了彰顯什麼大國風範，現在看來都是為了這個聖女吧！」
「這聖女不會真是當年的昭陽公主吧？可這怎麼可能呢，她怎麼就、怎麼就突然變成敵國聖女了，然後現在又大張旗鼓地回來……」
「肯定是了，陛下對她都那個態度了！」
「這哪裡是款待聖女，嘖嘖嘖，這分明是……迎故人歸宮。」
……
東側貴卿席上，沈家兄弟並肩端坐，早已是一片死寂。
沈墨軒雙眼死死釘在高台上那道落座的身影上。
她可真是能逃……也真是有本事。
從皇宮逃出去，從所有人的禁錮里逃出去。
如今堂堂正正，盛裝歸來。
兜兜轉轉，她又一次，坐回了萬人之上的高台。
離他這麼近。
卻又這麼遠。
身在帝王身側，居至尊之位，是他伸手再也觸碰不到的人。
他明明那樣費盡心機，好不容易得到了她。
如今虛無一場，空空如也。
掌心泛起一片濡濕的涼意。
他低頭看去，酒水輕微晃蕩，漣漪在杯中搖晃不止。
是他的手在抖。
幾乎要崩裂的顫抖，順著腕骨蔓延全身。
五臟六腑瞬間被密密麻麻的情緒塞滿。
訝然、酸澀、暴怒、不甘、恐慌、失重般的空洞……
萬千情緒攪作一團，混沌成魔，讓他根本分辨不清，究竟是哪一種情緒在凌遲自己。
曾經被君姝儀失手砸傷的左眉骨，早已癒合無痕的舊疤，此刻也突然開始隱隱發燙、突突作痛。
緊接著，更深的痛楚，順著血脈驟然竄開。
是情蠱。
那枚深埋他心肺血骨之中、與他性命纏死相融的情蠱， 似乎是被他激烈的情緒刺激到，陰寒、黏膩的蠱蟲，開始順著經脈瘋狂遊走。
啃噬血肉，碾磨心臟，一寸寸吞掉他所有的理智。
無數痛感堆疊，逼得他眼底血絲隱隱翻湧。
身側忽然傳來一記輕響。
「篤——」
沈堇文屈起指骨，輕輕敲了一下沈墨軒的桌沿。
「少發瘋。」他嗓音壓得低沉，「冷靜點。」
沈墨軒猛地轉頭看向沈堇文。
眼底翻湧著惱怒、不甘。
他恨極了兄長此刻依舊裝模作樣、維持體面的模樣。
都到這般地步了，他竟然還能穩得住。
他壓著氣息，貼著桌沿，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低吐出一串瘋言瘋語。
「你讓我怎麼冷靜？兄長，你看不清楚嗎？你看陛下看她的眼神——」
「別忘了她當年就是從君珩禮身邊逃掉的！得到她最大的阻礙從來不是沈硯澤，而是陛下！」
「可現在呢？她以這樣的身份回來，又坐回了皇帝身側！我該怎麼坐得住？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她…」
沈墨軒嗓音發啞，胸腔劇烈起伏。
「我不能沒有她，你知道我有病……你也有病的，你也離不開她，現在該怎麼辦……」
沈堇文指尖緩緩收緊。
寬大官袖之下，指節死死攥攏，攥得泛白髮僵。
他抬眼，目光看向高台之上那道聖潔素白的身影。
恰逢此時。
君姝儀似是有感，餘光輕輕掃向文官席位。
目光淡淡落來，輕輕一瞥。
疏離、平靜。
就只是，隨意掃過人群的一眼。
可就是這輕飄飄的一眼，幾乎瞬間讓沈堇文維持的體面瀕臨崩裂。
下一瞬，那道目光便淡淡收回。
仿佛他在她眼裡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沈堇文緩緩垂下目光。
視線落回身前那杯紋絲不動的酒液里。
杯中倒映著他冷寂卻陰沉的眉眼。
良久。
他低低呢喃出聲。
「我們離不開她，需要她來醫病。」
「那就讓她，也同樣離不開我們就不好了。」
他側眸，看向身側的弟弟。
眼底划過一絲幽暗。
「你別忘了，你還有情蠱。」
君姝儀僵在原地，察覺到君珩禮一步步逼近，她抿緊了嘴唇，忍住要後退的欲望。
沒事的。
她在心裡穩住自己的心神。
這麼多人還在場，他不會做什麼的……
君姝儀深吸一口氣，脊背繃得筆直，垂眸避開君珩禮的目光。
下一秒，君珩禮停至她身前。
他抬手，扶住她的上臂。
力道克制、分寸得當，是合乎禮制的虛扶。
「不必多禮。」
君珩禮嗓音沉冷，「你是巫山尊崇的聖女，入我大啟疆域，依然會享同等的禮遇。」
話音落下，他虛扶著她的手臂，自然從容地帶著她轉身，一步步朝著高台主位的側邊走去。
鼻尖縈繞開一縷再熟悉不過的氣息，是獨屬於君珩禮身上的冷冽龍涎香。
君姝儀咬緊下唇，壓下心頭翻湧的慌亂，順著對方的牽引，落座在帝王身側的尊位之上。
見到這一幕，底下瞬間有些躁動。
巫山兵敗在即，疆土搖搖欲墜，本是大啟唾手可得的囊中之地。
大軍壓境，勝負已定，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徹底收歸版圖。
陛下偏偏在全勝之際同意巫山求和，停戰休戈。
當時百官皆以為，是君王心懷蒼生，不願再起殺伐，是大國君主的胸襟氣度。
本來陛下為了一個戰敗國來路不明的聖女大辦盛宴，他們就很是詫異不解。
在來之前甚至還覺得這也許是個鴻門宴，都等著看陛下會怎麼給這個巫山一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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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陛下親自起身去扶這個聖女不說，還直接把人帶去自己主位旁坐著了。
「我怎麼感覺不對勁呢？」有人忍不住低聲道：「我就說怎麼打一半突然不打了，本該是囊中之物的巫山怎麼就輕飄飄放過了，還以為是為了彰顯什麼大國風範，現在看來都是為了這個聖女吧！」
「這聖女不會真是當年的昭陽公主吧？可這怎麼可能呢，她怎麼就、怎麼就突然變成敵國聖女了，然後現在又大張旗鼓地回來……」
「肯定是了，陛下對她都那個態度了！」
「這哪裡是款待聖女，嘖嘖嘖，這分明是……迎故人歸宮。」
……
東側貴卿席上，沈家兄弟並肩端坐，早已是一片死寂。
沈墨軒雙眼死死釘在高台上那道落座的身影上。
她可真是能逃……也真是有本事。
從皇宮逃出去，從所有人的禁錮里逃出去。
如今堂堂正正，盛裝歸來。
兜兜轉轉，她又一次，坐回了萬人之上的高台。
離他這麼近。
卻又這麼遠。
身在帝王身側，居至尊之位，是他伸手再也觸碰不到的人。
他明明那樣費盡心機，好不容易得到了她。
如今虛無一場，空空如也。
掌心泛起一片濡濕的涼意。
他低頭看去，酒水輕微晃蕩，漣漪在杯中搖晃不止。
是他的手在抖。
幾乎要崩裂的顫抖，順著腕骨蔓延全身。
五臟六腑瞬間被密密麻麻的情緒塞滿。
訝然、酸澀、暴怒、不甘、恐慌、失重般的空洞……
萬千情緒攪作一團，混沌成魔，讓他根本分辨不清，究竟是哪一種情緒在凌遲自己。
曾經被君姝儀失手砸傷的左眉骨，早已癒合無痕的舊疤，此刻也突然開始隱隱發燙、突突作痛。
緊接著，更深的痛楚，順著血脈驟然竄開。
是情蠱。
那枚深埋他心肺血骨之中、與他性命纏死相融的情蠱， 似乎是被他激烈的情緒刺激到，陰寒、黏膩的蠱蟲，開始順著經脈瘋狂遊走。
啃噬血肉，碾磨心臟，一寸寸吞掉他所有的理智。
無數痛感堆疊，逼得他眼底血絲隱隱翻湧。
身側忽然傳來一記輕響。
「篤——」
沈堇文屈起指骨，輕輕敲了一下沈墨軒的桌沿。
「少發瘋。」他嗓音壓得低沉，「冷靜點。」
沈墨軒猛地轉頭看向沈堇文。
眼底翻湧著惱怒、不甘。
他恨極了兄長此刻依舊裝模作樣、維持體面的模樣。
都到這般地步了，他竟然還能穩得住。
他壓著氣息，貼著桌沿，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低吐出一串瘋言瘋語。
「你讓我怎麼冷靜？兄長，你看不清楚嗎？你看陛下看她的眼神——」
「別忘了她當年就是從君珩禮身邊逃掉的！得到她最大的阻礙從來不是沈硯澤，而是陛下！」
「可現在呢？她以這樣的身份回來，又坐回了皇帝身側！我該怎麼坐得住？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她…」
沈墨軒嗓音發啞，胸腔劇烈起伏。
「我不能沒有她，你知道我有病……你也有病的，你也離不開她，現在該怎麼辦……」
沈堇文指尖緩緩收緊。
寬大官袖之下，指節死死攥攏，攥得泛白髮僵。
他抬眼，目光看向高台之上那道聖潔素白的身影。
恰逢此時。
君姝儀似是有感，餘光輕輕掃向文官席位。
目光淡淡落來，輕輕一瞥。
疏離、平靜。
就只是，隨意掃過人群的一眼。
可就是這輕飄飄的一眼，幾乎瞬間讓沈堇文維持的體面瀕臨崩裂。
下一瞬，那道目光便淡淡收回。
仿佛他在她眼裡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沈堇文緩緩垂下目光。
視線落回身前那杯紋絲不動的酒液里。
杯中倒映著他冷寂卻陰沉的眉眼。
良久。
他低低呢喃出聲。
「我們離不開她，需要她來醫病。」
「那就讓她，也同樣離不開我們就不好了。」
他側眸，看向身側的弟弟。
眼底划過一絲幽暗。
「你別忘了，你還有情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