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九十九 章
「殿下，北側落霞隘口山勢險峻，是大啟大軍南下的必經之路。但君瀾之麾下皆是精銳親兵，隘口外圍三道防禦工事盡數被破，輕騎傷亡近半，如今殘兵退守關內，防線岌岌可危。」
南珏眸光沉沉，目光緊鎖輿圖：「落霞隘口不能丟。即刻傳令，調西側平川的兩千步兵連夜馳援隘口，與關內殘兵匯合，放棄外圍廢棄工事，死守關內主峰。」
「是！」副將拱手領命。
南珏指尖再度移動，落於輿圖東側的河道渡口，繼續縝密排布戰局：「命五百弓弩手沿岸埋伏，分為三隊輪守，晝夜不停巡視河面，但凡發現敵軍船隻蹤影，直接放箭攔截，截斷其水上運糧通路。」
「另外，傳令後方輜重營，即刻加急趕製箭矢、修補盾甲，前線損耗極大，務必保證三日之內，補齊所有軍備缺口。」
一條條軍令落地，副將一一記清，沉聲應答：「屬下即刻去安排！只是殿下，我軍連日苦戰，兵士早已疲憊不堪，幾番廝殺下來，兵力折損嚴重，如今可調之兵不足……若是敵軍再度大舉強攻，恐怕隘口與渡口難以長久支撐。」
南珏眸底陰霾更重，指尖微微收緊，按壓在破損的輿圖邊角上。
他何嘗不知眼下局勢兇險。
「我知道。」南珏聲音凝重，「正因兵力吃緊，才更要以地勢彌補人數短板……傳令下去，所有兵士輪班值守，小憩休整，不許倦怠死守。」
「屬下明白！即刻傳令全軍！」
營帳一隅。
君姝儀慵懶地倚在梨花木軟榻上。
她一隻手肘懶懶支著膝頭，掌心輕輕托著腮。
榻邊小几上，置著一套白瓷茶具。
她默默聽著前方二人排布兵力、商議防線，一邊慢慢端著杯盞喝了一口茶。
帳外風聲呼嘯。
君姝儀慢慢飲盡杯中最後一口清茶，正要伸手去拎身側的白瓷茶壺，為自己續上一杯溫水。
可指尖還沒觸到壺柄，眼前光影一晃，手中一空。
沉甸甸的茶壺離手。
她抬眼看去。
方才還立於輿圖前、專心與副將商議布兵戰局的南珏，不知何時站到了她面前。
副將早已躬身退出營帳，偌大的軍帳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南珏身形挺拔頎長，逆著帳中昏暗的燭火靜靜立在她身前。
居高臨下，眸光沉沉，牢牢落於她的身上。
他手中還拎著那隻方才從她手裡奪走的白瓷茶壺。
君姝儀微微蹙眉，眸底掠過一絲茫然與不耐：「幹嘛？」
南珏垂眸凝視著她：「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茶？」
君姝儀聞言，眉心褶皺更深，她微微直起身姿，抬眸坦然迎上他沉冷的目光：「不然我能做什麼？」
「跟你一起討論如何布兵禦敵、排布防線嗎？沙場戰術、行軍打仗，我一竅不通，插不上半句話，也幫不上半分忙。」
「我如今的身份，是巫山聖域聖女，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祭壇之前，靜心祈福，禱佑巫山山河安穩、百姓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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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最好儘快穩住戰局，把我平安送回聖域。留在這危機四伏的軍營之中，我幫不了你殺敵守土，反倒只會成為你的拖累。」
話音落下，她想起數日前，那場毫無預兆、突然爆發的慘烈夜戰。
巫山軍營原本安穩有序，將士各司其職，守崗巡防。
夜深人靜，她睡意朦朧之際，突然有人將她用力搖醒。
「聖女！聖女快醒醒！出事了！敵軍打過來了！」
尚未等她起身整理衣衫，一股濃重、嗆人灼熱的硝煙味，就順著帳縫瘋狂湧入。
伴隨著硝煙而來的，是遠處震天徹地的廝殺吶喊。
金戈交擊，戰馬嘶鳴。
她隨著護衛快步出帳，就見外面火光漫天，滿是混亂。
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當時被護送著站在南珏面前，看著他陰鷙的眼睛，說了句，「他都直接打進來了……你要是這時候想著拿我來威脅他，真的是懦夫行為。」
南珏當時瞪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派人護送她撤離。
而後，他轉身接過沉重的戰甲，親手層層穿戴整齊。
他手持長戈，親自坐鎮前線，率軍抵擋君瀾之的猛烈攻勢。
整整一夜晝夜廝殺，雙方皆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傷亡無數，屍橫遍野。
相較兵馬精銳的大啟，巫山本土兵士戰力薄弱些，縱使拼死抵抗、寸土不讓，依舊損傷更為慘烈。
此刻看著眼前沉冷慍怒的南珏，她心底積攢多日的煩躁再也克制不住。
她沒好氣道：「哎，兵力不行，計謀也沒有，就想著利用我這個弱女子當個誘餌使……巫山可怎麼辦啊。」
南珏握緊了拳頭，額頭青筋暴起。
他扯了扯唇角，「別小瞧我，勝負未定，我一定會活颳了那個君瀾之。」
南珏垂眸看著眼前的君姝儀，心頭湧上一陣深深的無力與頭疼。
他一開始確實曾想借她用以牽制大啟，掣肘君瀾之，為巫山爭取翻盤之機。
可時至今日，戰局徹底糜爛，戰事愈演愈烈，他早已無暇再做這般棋子博弈。
他所有心神精力，全都耗在排布兵力、穩固防線上，早已分身乏術。
不僅如此，他還要調遣精銳護衛，層層設防，拼盡全力護她這個聖女的周全。
「你最好說到做到。」君姝儀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對他的氣話毫不在意。
她倒也沒有表面上那樣的平靜，只不過是在強裝鎮定。
連日以來，她一直心緒不寧，寢食難安。
心底始終縈繞著一股強烈、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突然軍帳簾幕被人猛地一把掀開。
一名渾甲冑破損的斥候連滾帶爬沖入營帳之內，雙膝重重跪地。
「不好了！殿下！大事不好了！」
「大啟大軍趁我軍休整不備，連夜暗中偷襲，一把大火燒了我方後方主力糧倉！！」
「不止如此！敵軍分兵突進，火勢借風蔓延，已經燒向郕城！眼下大火燎原，眼看就要引燃郕城外圍建築，郕城、郕城快要保不住了！」
南珏渾身一僵，臉色驟然鐵青。
沒了糧草，軍心必潰，兵士必亂。
而郕城——
君姝儀手裡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險些潑灑而出，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心底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落地。
郕城是巫山北疆最關鍵的重鎮要塞，連接前線戰場與後方聖域的唯一樞紐，是整片北疆的屏障核心。
郕城囤積著大量軍備物資、守城器械。城池堅固、人口密集、根基厚重，是巫山北疆最後的命脈屏障。
郕城若失，北疆徹底淪陷，戰火將毫無阻攔地一路南推，直逼聖域山門，席捲整片巫山國土！
巫山，真的要完了。
恐慌瞬間吞噬了君姝儀的所有思緒。
腦海之中萬千思緒瘋狂翻湧。
最先湧入心頭的，是聖域之中的母親，還有沈硯澤，鹿鈴……緊接著，是滿城無辜的巫山百姓。
最後，擔憂盡數回落，落在自己身上。
紛亂的思緒之中，那些大啟之人的面孔，不受控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君珩禮、君瀾之、沈墨軒……
帳外風聲呼嘯，烈焰灼燒的噼啪聲響和兵士的緊急吶喊隱隱傳來。
南珏眸光沉沉，目光緊鎖輿圖：「落霞隘口不能丟。即刻傳令，調西側平川的兩千步兵連夜馳援隘口，與關內殘兵匯合，放棄外圍廢棄工事，死守關內主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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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珏指尖再度移動，落於輿圖東側的河道渡口，繼續縝密排布戰局：「命五百弓弩手沿岸埋伏，分為三隊輪守，晝夜不停巡視河面，但凡發現敵軍船隻蹤影，直接放箭攔截，截斷其水上運糧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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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珏眸底陰霾更重，指尖微微收緊，按壓在破損的輿圖邊角上。
他何嘗不知眼下局勢兇險。
「我知道。」南珏聲音凝重，「正因兵力吃緊，才更要以地勢彌補人數短板……傳令下去，所有兵士輪班值守，小憩休整，不許倦怠死守。」
「屬下明白！即刻傳令全軍！」
營帳一隅。
君姝儀慵懶地倚在梨花木軟榻上。
她一隻手肘懶懶支著膝頭，掌心輕輕托著腮。
榻邊小几上，置著一套白瓷茶具。
她默默聽著前方二人排布兵力、商議防線，一邊慢慢端著杯盞喝了一口茶。
帳外風聲呼嘯。
君姝儀慢慢飲盡杯中最後一口清茶，正要伸手去拎身側的白瓷茶壺，為自己續上一杯溫水。
可指尖還沒觸到壺柄，眼前光影一晃，手中一空。
沉甸甸的茶壺離手。
她抬眼看去。
方才還立於輿圖前、專心與副將商議布兵戰局的南珏，不知何時站到了她面前。
副將早已躬身退出營帳，偌大的軍帳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南珏身形挺拔頎長，逆著帳中昏暗的燭火靜靜立在她身前。
居高臨下，眸光沉沉，牢牢落於她的身上。
他手中還拎著那隻方才從她手裡奪走的白瓷茶壺。
君姝儀微微蹙眉，眸底掠過一絲茫然與不耐：「幹嘛？」
南珏垂眸凝視著她：「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茶？」
君姝儀聞言，眉心褶皺更深，她微微直起身姿，抬眸坦然迎上他沉冷的目光：「不然我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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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軍營原本安穩有序，將士各司其職，守崗巡防。
夜深人靜，她睡意朦朧之際，突然有人將她用力搖醒。
「聖女！聖女快醒醒！出事了！敵軍打過來了！」
尚未等她起身整理衣衫，一股濃重、嗆人灼熱的硝煙味，就順著帳縫瘋狂湧入。
伴隨著硝煙而來的，是遠處震天徹地的廝殺吶喊。
金戈交擊，戰馬嘶鳴。
她隨著護衛快步出帳，就見外面火光漫天，滿是混亂。
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當時被護送著站在南珏面前，看著他陰鷙的眼睛，說了句，「他都直接打進來了……你要是這時候想著拿我來威脅他，真的是懦夫行為。」
南珏當時瞪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派人護送她撤離。
而後，他轉身接過沉重的戰甲，親手層層穿戴整齊。
他手持長戈，親自坐鎮前線，率軍抵擋君瀾之的猛烈攻勢。
整整一夜晝夜廝殺，雙方皆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傷亡無數，屍橫遍野。
相較兵馬精銳的大啟，巫山本土兵士戰力薄弱些，縱使拼死抵抗、寸土不讓，依舊損傷更為慘烈。
此刻看著眼前沉冷慍怒的南珏，她心底積攢多日的煩躁再也克制不住。
她沒好氣道：「哎，兵力不行，計謀也沒有，就想著利用我這個弱女子當個誘餌使……巫山可怎麼辦啊。」
南珏握緊了拳頭，額頭青筋暴起。
他扯了扯唇角，「別小瞧我，勝負未定，我一定會活颳了那個君瀾之。」
南珏垂眸看著眼前的君姝儀，心頭湧上一陣深深的無力與頭疼。
他一開始確實曾想借她用以牽制大啟，掣肘君瀾之，為巫山爭取翻盤之機。
可時至今日，戰局徹底糜爛，戰事愈演愈烈，他早已無暇再做這般棋子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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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啟大軍趁我軍休整不備，連夜暗中偷襲，一把大火燒了我方後方主力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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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珏渾身一僵，臉色驟然鐵青。
沒了糧草，軍心必潰，兵士必亂。
而郕城——
君姝儀手裡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險些潑灑而出，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心底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落地。
郕城是巫山北疆最關鍵的重鎮要塞，連接前線戰場與後方聖域的唯一樞紐，是整片北疆的屏障核心。
郕城囤積著大量軍備物資、守城器械。城池堅固、人口密集、根基厚重，是巫山北疆最後的命脈屏障。
郕城若失，北疆徹底淪陷，戰火將毫無阻攔地一路南推，直逼聖域山門，席捲整片巫山國土！
巫山，真的要完了。
恐慌瞬間吞噬了君姝儀的所有思緒。
腦海之中萬千思緒瘋狂翻湧。
最先湧入心頭的，是聖域之中的母親，還有沈硯澤，鹿鈴……緊接著，是滿城無辜的巫山百姓。
最後，擔憂盡數回落，落在自己身上。
紛亂的思緒之中，那些大啟之人的面孔，不受控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君珩禮、君瀾之、沈墨軒……
帳外風聲呼嘯，烈焰灼燒的噼啪聲響和兵士的緊急吶喊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