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四十章 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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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暖燈柔和,暗香浮動。

  不知過了多久。

  竺鴆整個人暈乎乎,輕飄飄走出主殿大門。

  他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的魂魄仿佛都遺落在了那座暖香繾綣的大殿之中。

  他探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自己濡濕泛紅的唇瓣。

  把唇上殘留的水液盡數捲入腹中。

  喉結滾動了一下,好像又有了些渴意。

  意識到鼻尖還沾染著水漬,他慌亂抬手,用衣袖胡亂擦了擦鼻尖與唇角。

  原本清俊白皙的臉頰,此刻紅得像熟透的水蜜桃。

  殿門一推開,夜裡凜冽的冷風撲面而來。

  他立在廊下晚風之中,怔怔地站著。

  他方才的表現,算不算好?

  有沒有讓這位尊貴的姑娘失望?

  他有些懊惱,早知道就該翻看一些避火圖學習一下再來的。

  他從未經歷過這般場面,全程僵硬無措,笨拙至極。

  回想起方才少女的反應,沒有半分不悅,眼底甚至帶著幾分滿意。

  想來……他應該算是做得還可以吧?

  一念及此,竺鴆心底既羞澀又忐忑,心底生出幾分雀躍與歡喜。

  他默默在心底打定主意,往後定要多找些典籍雜書好好研習,好好學著如何伺候這位姑娘。

  恍惚片刻,他猛然想起少女方才的吩咐,讓他出殿後便去找月靈侍,給自己安排好住處。

  也就是說,從今日起,他可以長久留在姑娘身邊,日日貼身伺候這位姑娘,伴她左右。

  這個念頭一出,竺鴆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滾燙的血液湧上心頭。

  晚風輕輕吹起他的衣擺,一道清冷刺骨的少年聲線,忽得從身後冷冷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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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

  竺鴆連忙收斂所有心緒,緩緩轉過身去。

  就見一位頎長挺拔的少年,眉眼輪廓與方才殿中少女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便是他光潔飽滿的眉心正中,一點鮮紅硃砂痣灼灼奪目。

  想來這就是那位聖子了。

  他連忙深深垂首,「回聖子大人,鄙人名叫竺鴆,是奉命專門伺候姑娘的侍從。」

  他話音剛落,眼前身影一閃。

  巫塵琊忽得跨步上前,修長的手指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

  「誰允許你來伺候她的?!」

  少年清冷的聲線徹底冷沉下來,字字咬牙切齒。

  「是……是族長大人……」

  「母親?」

  巫塵琊皺起眉頭,忽得察覺到手上的濡濕,他愣了一下,鬆了鬆手,目光死死鎖在竺鴆的衣襟之上。

  就見此人素淨的青布衣領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濡濕痕跡。

  他的目光再往上移,注意到竺鴆明顯泛紅的嘴上。

  胸口的怒火瘋狂翻湧。

  他狠狠一把將竺鴆甩開。

  竺鴆身形單薄,猝不及防之下連連後退數步,踉蹌著扶住廊柱,才勉強站穩身形。

  巫塵琊不再理會他,抬手猛地推開沉重的殿門,闊步闖入了大殿之中。

  殿門被夜風帶得重重合上。

  殿內暖意融融,暗香繾綣。

  君姝儀方才換了一身乾淨寬鬆的寢衣。

  她長發鬆散垂落,正慵懶地靠在軟榻邊,端著一盞溫熱的茶,漫不經心地抿著。

  突然,沉重的殿門被人粗暴推開,巫塵琊一身寒氣,大步流星闖入殿中。

  君姝儀見狀,眉心皺起。

  「你幹什麼?進我殿裡好歹敲一下門吧,這般莽撞,成何體統。」

  巫塵琊置若罔聞,大步走到玉榻之前,幽深的眼眸死死盯著她,目光沉沉。

  聲音帶著些許酸澀:「你找人來伺候你……解蠱了?」

  君姝儀愣了一下,神色坦然道:「對啊。」

  巫塵琊胸腔起伏了一下,聲音愈發沙啞緊繃:「你明明前不久才親口答應我,不會再依賴別人。會乖乖喝下名醫調配的湯藥,好好配合施針調理,慢慢將蠱毒徹底解開!」

  「但你現在又為什麼出爾反爾,要招人進來?你現在就把他趕出去,讓他再也別來……」

  君姝儀打斷他,「我也就是偶爾覺得不舒服,用不了他伺候幾次的。」

  「我是答應你了,那那情蠱一躁動我就不想忍。我本就吃不了苦,半點委屈都忍不了,更別說忍受著這個情毒。」

  「我找人來伺候,暫時壓下情毒,少受點煎熬,情毒下去之後也不耽誤我吃藥施針啊。」

  巫塵琊忽得上前一步,抬手握住她的雙肩。

  「那些名醫早已言明,你體內的情蠱並非無解,只需持之以恆服藥施針,靜養數月,便可循序漸進,徹底根除蠱毒,再無後患!」

  「姝儀,我理解你受情蠱纏身,很難受,覺得忍不了,需要有人陪著。可你該明白,這就如同毒癮一般,你見過那些吸大麻的人嗎,一旦你習慣性依靠旁人舒緩、壓制蠱毒,便會愈發上癮,沉溺其中,後患無窮!」

  「你不能這般任性!」他握著她肩膀的手緊了緊,「聽哥哥的,我們就按名醫說的,按時吃藥,慢慢把蠱逼出來。」

  「你要是覺得忍不下去,也可以試試別的法子,比如喝麻痹神經的藥,或者讓月靈侍給你點了穴位一覺到天亮……你都試一試看看有沒有用,我會陪著你一起忍過去,我們嘗試一下,不再依賴別人了好不好?」

  巫塵琊絮絮叨叨,語無倫次道。

  君姝儀眉心皺起,抬手用力推開了他覆在自己雙肩的手,眼底染開幾分煩躁與不悅。

  「巫塵琊,你是不是只是單純覺得我這種行為不夠端莊?你這個聖潔高貴的聖子覺得看不下去?要不然我想不明白你到底在介意什麼,你都這般年紀了,為何在這件事上成見深重?」

  「何況母后與我閒談時說過,她年少之時,身邊便有數名俊美侍從伴身,不過是尋常消遣,舒緩身心,從未有人詬病半分。」

  「就算今日不是為了解蠱、壓蠱,我身邊留幾個溫順聽話的人伺候,解悶消遣,又有什麼錯?區區小事,也值得你這般大動肝火?」

  在她眼裡,不過是留一個溫順乾淨的少年在身邊伺候,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無傷大雅。

  可為什麼在巫塵琊眼中,就成了多過分的事了,還要這般氣鼓鼓地來質問她不守信用。

  巫塵琊聽著她這番話,只覺得一陣酸澀脹痛。

  「我沒有這樣覺得……」

  君姝儀立馬打斷道,「那你一而再再而三攔著我做什麼,別說什麼為我好!我想做什麼就做了,母親才是為我好,你不阻攔我才是真的為我好。」

  巫塵琊垂眸看著眼前一臉坦然的少女,心底的怒氣、酸澀、與不甘盡數交織纏繞,堵在胸口。

  他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張了張嘴,幾番欲言又止,被她這番理直氣壯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我……你……」

  良久,他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好。」

  「是我管得多了,對不起。」

  「你想做什麼,是你的自由,我本就沒有資格過問的。從今往後,我也不會多管你這件事了。」

  「你想怎麼解蠱,找多少人來伺候你,都與我無關。」

  他緩緩道。

  「夜深了,你早點休息吧。」

  他不再停留片刻,轉身大步踏出了殿門。

  殿內瞬間恢復靜謐。

  君姝儀坐在柔軟的玉榻之上,看著空蕩蕩的殿門,心底莫名也湧上一股淺淺的悶氣,被氣得胸口微微起伏,滿心委屈又不解。

  這到底怎麼了?

  她不過是找了一個溫順乾淨的少年留在身邊伺候,不過是想少受一點情蠱帶來的燥熱,不過是尋常消遣解悶,到底有什麼錯?

  為何偏偏巫塵琊反應這般激烈,這般固執,非要她不能留任何人在身邊?

  賭氣與委屈盡數湧上心頭,她別過眉眼,心底暗暗賭氣。

  不管便不管,她本就無需旁人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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