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十八 章 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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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駿馬依舊在林間穩步疾馳,晚風帶著入夜的涼意,一遍遍刮在臉上。

  君姝儀疲憊極了,再也撐不住,腦袋昏沉發脹,迷迷糊糊間,後領突然被揪住。

  男人拎住她的後頸衣料,將她整個人輕飄飄拎起,利落翻身下馬帶下來。

  雙腳落地的瞬間,君姝儀瞬間從混沌的睡意中驚醒。

  她身子微微踉蹌了幾下,才勉強站穩。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抬頭望著周圍一片漆黑的密林,又轉回來呆呆看著眼前的男人。

  十七隨手將韁繩收緊,彎腰將駿馬拴在粗壯的樹幹上,讓馬兒安心歇息。

  轉過身後,他一言不發,垂眸看向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少女,目光冷淡,拿起粗麻繩,彎腰便要去捆縛她的雙腿。

  君姝儀看著他彎腰捆綁的動作,聲音沙啞疲憊:「不住客棧了嗎?

  難道要在這荒郊野外、冷風刺骨的樹林裡過夜?

  十七手上的動作頓都未頓,「這附近荒無人煙,遠離官道,沒有客棧。馬也累了,不能在摸黑前進了,今夜只能在此歇息。」

  他撿拾地上乾枯的樹枝,不過片刻,便在空地中央堆起一堆木柴。

  一堆篝火熊熊燃燒。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明滅閃爍,驅散了周遭入夜的寒意。

  也照亮了方寸之地,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映在地面上。

  君姝儀安靜坐在篝火旁。

  她一身衣衫塵土遍布,這兩日出了汗,還沒沐浴過,只覺渾身都透著難以言說的難受,坐立難安。

  她盯著眼前跳動的篝火,猶豫了許久,抬眼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十七,輕聲開口:「我能去附近洗個澡嗎?」

  一道凌厲的目光,直直朝她掃了過來。

  顯然是覺得她在找藉口,想伺機逃跑。

  被他這般冰冷的眼神一睨,君姝儀心頭一顫,卻還是咬著牙,急忙連忙開口辯解:「我保證,我一定不會跑的!」

  「天色這麼黑,林間全是野獸,到處都是崎嶇小路,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就算想跑,也根本無處可去,只會白白送死。」

  「我真的只是想洗一洗,我現在渾身黏膩難受,實在熬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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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絮絮叨叨,放軟語氣,滿心都是懇切生怕他拒絕。

  可男子依舊沉默。

  君姝儀心急之下,抬起被繩索捆住的雙手,捏住了他的衣袖邊角,輕輕拽了一下。

  柔聲哀求:「大俠,我就求你這一次。」

  「洗完我立刻回來,再也不提別的任何要求,你答應我好不好。」

  少女眉心輕輕蹙起,眼尾垂著,長長的睫毛覆下來,眼底滿是委屈與懇求,聲音也帶著一股軟意。

  十七垂眸,看著衣角處她纖細的手指,沉默了一下。

  下一秒,他沒再說話,再次伸手將她扛到肩上,邁步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片刻便走到一處清澈靜謐的水潭邊。

  潭水清澈,月光灑落,泛著淡淡的柔光,四周草木幽靜。

  十七將她放下,抬手解開了她捆在雙手雙腿上的繩索。

  又將她的包裹扔進她懷裡。

  而後他轉身,背對著水潭,語氣滿是壓不住的不耐煩,聲音冷硬:「快洗,別耍花樣。」

  十七抱著手臂等了一會,身後始終沒有響起半分水聲。

  忽然少女壓抑的、細碎的啜泣聲,一點點傳入耳中。

  他動作一頓,滿是詫異地回過頭去。

  只見少女蹲在水潭邊,雙手抱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正低著頭,用手背一遍遍抹著眼角的淚水。

  小臉哭得通紅,眼眶紅腫,鼻尖泛著淡淡的粉色,滿臉都是委屈,抽抽噎噎。

  「我活這麼大,一直養在深閨,從來沒有被人盯著洗澡過,我以後清白全毀了,還怎麼做人……」

  她一邊哭,一邊哽咽,眼淚止不住往下掉,模樣可憐至極。

  十七看著眼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女,嘴角抽了抽。

  「我什麼時候盯你洗澡了?」

  「你以為自己姿色過人,我還不至於飢不擇食偷看你洗澡。」

  君姝儀聽著他的話,哭得更凶了,眼淚掉得愈發洶湧。

  理直氣壯地哽咽反駁:「你撒謊!」

  「你明明知道我是個弱女子,根本沒膽子獨自在黑夜逃跑,你明明可以避開,卻偏偏要守在這裡盯著我,就是不懷好意!」

  「我好好的,平白被你擄走,遠離家鄉,一路顛沛流離,受盡委屈,連一點姑娘家的體面都沒有,我真的太倒霉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被自己揉得通紅,臉頰泛著委屈的紅暈,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十七站在原地,聽著耳邊連綿不斷的哭聲,只覺得頭疼欲裂,渾身都不自在。

  他抬手輕輕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打斷道:「行了,別哭了。」

  「我只給你半刻鐘的時間,到點必須立刻回來。若是敢晚來一步,或是敢偷偷逃跑,小心你的雙腿。」

  冷冷丟下一句警告,他轉身便走,身影快速沒入林間黑暗中。

  君姝儀聽著他徹底走遠的腳步聲,再也聽不到半點動靜,才緩緩停下哭聲,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她站起身,把包裹牢牢系在身上。

  確認十七徹底看不見身影,君姝儀不敢有半分耽擱,快速抱起包裹,像一隻受驚逃竄的兔子,頭也不回,拼盡全力朝著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她從白日騎馬趕路開始,就一直默默記著沿途的路況、方位。

  她不敢停歇,拼盡全身所有力氣,在漆黑幽暗的樹林裡拼命奔跑。

  黑夜幽深,林間漆黑一片。

  唯有清冷的月光,微弱照亮腳下崎嶇的小路。

  林間雜草叢生,樹枝橫生,她艱難地扒開在其中穿梭。

  她跑了不知多久,雙腿發軟,氣喘吁吁,再也撐不住,只能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身旁的樹幹,彎腰大口大口喘著氣。

  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成功甩開十七時,耳側突然響起「咻」的一聲銳響!

  一道凌厲的飛鏢,狠狠扎在她手邊的樹幹上。

  君姝儀嚇得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發白。

  她顫巍巍回頭,迷糊的夜色中,一道挺拔冷峻的黑影距離她不遠不近,慢慢朝她走來。

  君姝儀顧不得渾身疲累,再次拼盡全力,倉皇往前跑去。

  可身後的黑影,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每當她以為自己徹底甩開了他,一道飛鏢便會再次精準射在她身旁或是腳下。

  飛鏢凌厲,次次擦著她的身側飛過,從未真正傷她,卻處處透著掌控與威脅。

  君姝儀心慌意亂,慌不擇路,滿眼都是恐懼,腳下突然被橫生的樹枝狠狠絆倒。

  她身子一軟,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又是一道飛鏢破空而來,穩穩紮在她身前。

  像是在提醒她繼續跑。

  直到此刻,君姝儀才徹底回過神。

  他一直在耍她玩。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所有的心思。

  他明明可以輕而易舉、一招將她抓回,可他偏偏沒有。

  貓捉老鼠般,看著她拼命奔逃、筋疲力盡。

  等她徹底跑不動了,再慢悠悠將她抓回去。

  君姝儀仍不死心,雙手撐著地面,咬著牙,還想勉強爬起來,繼續最後一絲掙扎。

  下一秒,卻被一股力扯回去。

  君姝儀猛地一愣,艱難回過頭。

  只見十七走到她身前,黑色的錦靴漫不經心踩住她散落的裙擺。

  銀質面具下,那雙冷冽的眼眸,靜靜鎖定著疲憊不堪的她。

  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沒想到這麼不濟。」

  「才逃了半個時辰,就被我抓住了。」

  「還想跑嗎?若是你還想玩,我不介意陪你繼續耗下去。」

  「但這是最後一次、貓抓老鼠的遊戲。」

  君姝儀臉色慘白如紙,無力地搖著頭。

  不等她開口,十七彎腰,大手扣住她的腰肢,直接將人扛在了肩頭。

  君姝儀被他扛在肩上,腹部被堅硬的肩頭頂住,方才狂奔許久,腸胃本就翻滾不適,這般一顛,噁心感瞬間直衝喉嚨。

  她慌忙伸手,虛弱開口:「等……等一下……」

  十七頓住腳步,語氣不耐煩:「又怎麼了?」

  「我剛才跑的太急,腸胃難受,你這樣扛著我,我快要吐了……」

  十七聞言,周身一滯。

  他伸手將她的身子輕輕往下挪動了幾分,讓她安穩趴在自己肩頭,避開了她的腹部。

  「安分點,你若是敢吐在我身上,明日開始,一口飯食都別想吃到。」

  少女趴在他寬厚的肩頭上,渾身疲累到極致,再也沒有掙扎的力氣。

  她乖乖點點頭,有氣無力地緩著氣息。

  感受著少女難得的安靜乖巧,十七胸腔之內溢出一聲低沉的輕呵。

  他一手穩穩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一手牢牢箍住她纖細的腳踝。

  淡淡的、清淺柔軟的少女香氣,縈繞在鼻尖,十七皺了皺眉。

  君姝儀趴在他肩頭,安靜了許久,又忍不住開口:「你就不能告訴我,到底是誰要抓我嗎?你一直不說緣由,我心裡始終不安,才會一直想著逃跑。」

  十七腳步頓了頓,「你問我也沒用。」

  「我不知道委託的人具體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找你是為了什麼。」

  「這些事情,與我無關,我從不過問。」

  「我只是接了一樁任務,拿錢辦事,僅此而已。」

  「我唯一可以告訴你的是,我要帶你去巫山國。」

  巫山國?

  君姝儀整個人一怔,滿心都是錯愕。

  她在大啟深宮長大,在這世間,根本不認識巫山國的任何人,除了鹿聿與鹿鈴。

  無親無故,怎麼會有人專門派人來尋她,再將她帶往巫山國?

  她絞盡腦汁,拼命回想,腦海里突然想起,鹿鈴曾經親口跟她說過,她的容貌,與巫山國備受尊崇的聖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這次她被擄走,與巫山國這位聖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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