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榜開台，通脈再燃
第九層異動沒有被壓下去。
當夜，觀天台十二面銅鼓同時敲響。鼓聲從天衡山傳入王都，像一層層浪推過屋脊。各司修士、王族供奉、南離火陸來使、北寒冰陸客卿，全都被召至觀星廣場。廣場上三座高碑從地底升起，碑面無字，碑底卻有火、鏡、獸三種紋路彼此咬合。
顧青檀趕到時，楊照正坐在偏殿石階上包紮掌心。白闕趴在他膝頭，額心第二道獸紋已經隱去，只在毛根里留下一點淡金。小獸睡得很沉，爪子卻抓著他的衣擺，像生怕一鬆手又被人拖走。
「你傷得不輕。」顧青檀蹲下，打開藥盒。
「皮傷。」楊照道。
她抬眼看他。「通脈境強行點燃第二支脈，若只算皮傷，觀天台里的醫修都該羞愧辭職。」
楊照沒有爭。顧青檀的手很穩，藥粉落在掌心時有一點涼。她低頭替他纏布，發間淡香被夜風帶過來，和第九層殘留的冰焰味混在一起。兩人離得很近，近到楊照能看見她睫毛投下的影。
「溫照雪沒有上報白闕進化。」顧青檀忽然說，「她只說星盤誤觸舊契，你以照影術協助排險。」
「她為什麼幫我？」
「未必是幫你。火名單前三的人，都有自己的帳。」顧青檀把布結繫緊，手指在他腕上停了一瞬，「但今晚以後，盯著你的人會更多。」
話音剛落，廣場方向傳來第三聲鐘鳴。
一名青衣執事匆匆入殿。「楊照，台主令你即刻赴觀星廣場。三榜開台，你名列試榜。」
顧青檀眼神微冷。「他剛受傷。」
執事不敢看她，只低聲道：「台主說，既能驚動第九層星盤，便能走上三榜。」
楊照起身，把白闕放入懷中。小獸半夢半醒地睜開眼，舌尖舔了舔他的傷布，似乎在確認血味。
觀星廣場人聲如潮。三座高碑已經亮起。第一碑為火榜，南離火陸修士立在碑下，赤玄陵一身赤衣，目光像燃著的鉤。第二碑為鏡榜，觀天台年輕錄事與各州圖師列名其上。第三碑為獸榜，碑前站的人最少，溫照雪也在其中。
台主沈無極坐在高台中央，面容被星輝遮去大半。他身旁立著幾名王族供奉，衣袍上皆繡紫金龍紋。更遠處，劉亮混在黑羽司差役里，神情木然，仿佛從未見過楊照。
「青石城楊照。」沈無極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滿場雜音，「你以通脈初期觸動第九層舊契，擾亂星盤。按台規，當受三榜復驗。若能過一榜，留台觀測。若兩榜皆過，入萬陸外庫。若三榜同過，可觀王朝總脈半卷。」
場中頓時譁然。
王朝總脈半卷，這六個字比任何獎賞都重。那是王都靈氣流向的核心圖，也是無數世家守了幾百年的禁區。楊照若看見半卷，就等於把王都最深處的衣角掀開了一點。
赤玄陵冷笑。「通脈初期，也配看總脈？」
沈無極沒有看他，只問楊照。「你接嗎？」
楊照抬頭，殘鏡在袖中微微發熱。他知道這是逼局。若不接，白闕會被扣在第九層，顧青檀也會被牽連。若接，他會被放到所有人的目光里，任何一次失手都能成為觀天台處置他的理由。
可青石城走到王都，本就是一條被人推著走的窄橋。退後沒有空地。
「接。」他說。
第一場是鏡榜。
碑面展開，化成一張混亂脈圖。圖上有三百六十處光點，其中十處為真病灶，二十處為假暗點，餘下全是干擾。尋常圖師要用一炷香辨識，楊照只有三十息。廣場上有人低笑，這種題專門克制照影術。因為殘鏡照得越細，干擾越多，心神越容易被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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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閉眼一息。
他沒有去追每一個光點，只把圖當成一個活物來看。青石城教會他，病灶從來不會孤零零存在。真暗點會影響鄰近流向，假暗點只改變表層亮度。三十息里，他以指為筆，先划去所有不改變流向的點，再反推靈氣回潮，最後在碑面點下十處。
第十處落下時，鏡碑轟然亮起。
滿場寂靜。
第二場是火榜。
赤玄陵沒有親自下場，派出火名單第四的秦越。秦越身高近丈，雙臂纏滿火銅環，境界通脈五重。他踏上演火台時，腳下石板直接燒紅。
「我讓你三招。」秦越道。
楊照走上台，掌心傷口又開始滲血。「不用。」
話音未落，秦越已經一拳轟來。火浪壓面，熱得像一堵牆。楊照沒有正面擋，他腳步斜錯，殘鏡映出秦越手臂上一處極細冷點。那是火脈運轉時必經的緩衝穴，普通人看不見，秦越自己也未必知道。
楊照以鏡光切入，指尖點在冷點外三寸。秦越拳勢一沉，火浪偏了半尺。半尺便夠。楊照貼身而上，第二支脈強行亮起，胸口像被燒開一條縫。他借秦越火勢反推自身脈門，殘鏡里的光突然從一線擴成兩線。
通脈二重。
突破來得極險，也極熱血。楊照一掌按在秦越胸口，不傷心脈，只斷火勢迴環。秦越連退七步，火銅環逐個熄滅，最後一腳踏出擂台邊線。
全場炸開。
通脈初期破通脈五重，還在戰中破境。這樣的事放在王都，也足夠讓許多人記住他的名字。
第三場獸榜，溫照雪親自走出。
她沒有看楊照，只看白闕。「這一場，我驗它。」
白闕從楊照懷裡躍下，小小身體落在台上，卻沒有絲毫退意。獸榜碑面亮起，映出一片黑色潮水。潮水中，有無數白獸影子被鎖鏈拖行。白闕眼中金光驟盛，四爪抓地，發出幼獸不該有的低吼。
楊照剛想上前，溫照雪抬手攔住。
「讓它自己選。」
黑潮影子撲來。白闕沒有逃，反而張口咬住第一條鎖鏈。它吞下的不是光，是一段恐懼。小獸身體劇烈顫抖，額紋亮到近乎刺眼。楊照心脈隨之一疼，卻硬生生站住。
他明白溫照雪的話。若白闕只能被他抱著，它永遠走不過黑潮。
一條鎖鏈被咬斷。第二條，第三條。白闕渾身白毛被暗光染出斑駁，尾端第二道獸紋徹底成形。獸榜碑面發出清鳴，黑潮退去，留下四個古字。
照夜未墮。
廣場上無人再笑。
沈無極的目光終於落在楊照身上。「三榜皆過。明日辰時，入萬陸外庫。」
人群散去時，劉亮擦肩而過，像陌生人一樣把一枚薄銅片塞進楊照袖中。銅片上只有一行字。
外庫里有青石城真正的病根。
當夜，觀天台十二面銅鼓同時敲響。鼓聲從天衡山傳入王都，像一層層浪推過屋脊。各司修士、王族供奉、南離火陸來使、北寒冰陸客卿，全都被召至觀星廣場。廣場上三座高碑從地底升起，碑面無字，碑底卻有火、鏡、獸三種紋路彼此咬合。
顧青檀趕到時，楊照正坐在偏殿石階上包紮掌心。白闕趴在他膝頭，額心第二道獸紋已經隱去，只在毛根里留下一點淡金。小獸睡得很沉，爪子卻抓著他的衣擺，像生怕一鬆手又被人拖走。
「你傷得不輕。」顧青檀蹲下，打開藥盒。
「皮傷。」楊照道。
她抬眼看他。「通脈境強行點燃第二支脈，若只算皮傷，觀天台里的醫修都該羞愧辭職。」
楊照沒有爭。顧青檀的手很穩，藥粉落在掌心時有一點涼。她低頭替他纏布，發間淡香被夜風帶過來，和第九層殘留的冰焰味混在一起。兩人離得很近，近到楊照能看見她睫毛投下的影。
「溫照雪沒有上報白闕進化。」顧青檀忽然說，「她只說星盤誤觸舊契，你以照影術協助排險。」
「她為什麼幫我？」
「未必是幫你。火名單前三的人，都有自己的帳。」顧青檀把布結繫緊，手指在他腕上停了一瞬，「但今晚以後，盯著你的人會更多。」
話音剛落，廣場方向傳來第三聲鐘鳴。
一名青衣執事匆匆入殿。「楊照，台主令你即刻赴觀星廣場。三榜開台，你名列試榜。」
顧青檀眼神微冷。「他剛受傷。」
執事不敢看她，只低聲道：「台主說，既能驚動第九層星盤，便能走上三榜。」
楊照起身，把白闕放入懷中。小獸半夢半醒地睜開眼，舌尖舔了舔他的傷布，似乎在確認血味。
觀星廣場人聲如潮。三座高碑已經亮起。第一碑為火榜，南離火陸修士立在碑下，赤玄陵一身赤衣，目光像燃著的鉤。第二碑為鏡榜，觀天台年輕錄事與各州圖師列名其上。第三碑為獸榜，碑前站的人最少，溫照雪也在其中。
台主沈無極坐在高台中央，面容被星輝遮去大半。他身旁立著幾名王族供奉，衣袍上皆繡紫金龍紋。更遠處，劉亮混在黑羽司差役里，神情木然，仿佛從未見過楊照。
「青石城楊照。」沈無極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滿場雜音，「你以通脈初期觸動第九層舊契，擾亂星盤。按台規，當受三榜復驗。若能過一榜，留台觀測。若兩榜皆過，入萬陸外庫。若三榜同過，可觀王朝總脈半卷。」
場中頓時譁然。
王朝總脈半卷，這六個字比任何獎賞都重。那是王都靈氣流向的核心圖，也是無數世家守了幾百年的禁區。楊照若看見半卷，就等於把王都最深處的衣角掀開了一點。
赤玄陵冷笑。「通脈初期，也配看總脈？」
沈無極沒有看他，只問楊照。「你接嗎？」
楊照抬頭，殘鏡在袖中微微發熱。他知道這是逼局。若不接，白闕會被扣在第九層，顧青檀也會被牽連。若接，他會被放到所有人的目光里，任何一次失手都能成為觀天台處置他的理由。
可青石城走到王都，本就是一條被人推著走的窄橋。退後沒有空地。
「接。」他說。
第一場是鏡榜。
碑面展開，化成一張混亂脈圖。圖上有三百六十處光點，其中十處為真病灶，二十處為假暗點，餘下全是干擾。尋常圖師要用一炷香辨識，楊照只有三十息。廣場上有人低笑，這種題專門克制照影術。因為殘鏡照得越細，干擾越多，心神越容易被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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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閉眼一息。
他沒有去追每一個光點，只把圖當成一個活物來看。青石城教會他，病灶從來不會孤零零存在。真暗點會影響鄰近流向，假暗點只改變表層亮度。三十息里，他以指為筆，先划去所有不改變流向的點，再反推靈氣回潮，最後在碑面點下十處。
第十處落下時，鏡碑轟然亮起。
滿場寂靜。
第二場是火榜。
赤玄陵沒有親自下場，派出火名單第四的秦越。秦越身高近丈，雙臂纏滿火銅環，境界通脈五重。他踏上演火台時，腳下石板直接燒紅。
「我讓你三招。」秦越道。
楊照走上台，掌心傷口又開始滲血。「不用。」
話音未落，秦越已經一拳轟來。火浪壓面，熱得像一堵牆。楊照沒有正面擋，他腳步斜錯，殘鏡映出秦越手臂上一處極細冷點。那是火脈運轉時必經的緩衝穴，普通人看不見，秦越自己也未必知道。
楊照以鏡光切入，指尖點在冷點外三寸。秦越拳勢一沉，火浪偏了半尺。半尺便夠。楊照貼身而上，第二支脈強行亮起，胸口像被燒開一條縫。他借秦越火勢反推自身脈門，殘鏡里的光突然從一線擴成兩線。
通脈二重。
突破來得極險，也極熱血。楊照一掌按在秦越胸口，不傷心脈，只斷火勢迴環。秦越連退七步，火銅環逐個熄滅，最後一腳踏出擂台邊線。
全場炸開。
通脈初期破通脈五重，還在戰中破境。這樣的事放在王都，也足夠讓許多人記住他的名字。
第三場獸榜，溫照雪親自走出。
她沒有看楊照，只看白闕。「這一場，我驗它。」
白闕從楊照懷裡躍下，小小身體落在台上，卻沒有絲毫退意。獸榜碑面亮起，映出一片黑色潮水。潮水中，有無數白獸影子被鎖鏈拖行。白闕眼中金光驟盛，四爪抓地，發出幼獸不該有的低吼。
楊照剛想上前，溫照雪抬手攔住。
「讓它自己選。」
黑潮影子撲來。白闕沒有逃，反而張口咬住第一條鎖鏈。它吞下的不是光，是一段恐懼。小獸身體劇烈顫抖，額紋亮到近乎刺眼。楊照心脈隨之一疼，卻硬生生站住。
他明白溫照雪的話。若白闕只能被他抱著，它永遠走不過黑潮。
一條鎖鏈被咬斷。第二條，第三條。白闕渾身白毛被暗光染出斑駁，尾端第二道獸紋徹底成形。獸榜碑面發出清鳴，黑潮退去，留下四個古字。
照夜未墮。
廣場上無人再笑。
沈無極的目光終於落在楊照身上。「三榜皆過。明日辰時，入萬陸外庫。」
人群散去時，劉亮擦肩而過，像陌生人一樣把一枚薄銅片塞進楊照袖中。銅片上只有一行字。
外庫里有青石城真正的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