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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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屋藏嬌的大平層,陳曦晚按門鈴半天沒人應答,她只得輸入密碼進門。

  屋裡中央空調調的極低,又冷又靜,像座墳墓。

  陳曦晚換了鞋,走進客廳,言燼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電話正在打電話。

  他抬眸看了眼陳曦晚,目光像手術刀,凌厲冰冷。

  陳曦晚舉起手裡拎著的購物袋,無聲地表明來意。

  言燼收回目光,掛了電話。他沒搭理陳曦晚,收起大長腿盤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


  言燼「嗯」了一聲。

  「吃的什麼藥?」

  言燼抬頭,陳曦晚正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她是當老師的,自帶一種檢查作業的氣場。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用這種姿態,俯視言燼了

  胃裡的陣痛讓言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的沉默被陳曦晚默認成了心虛,她用一種就知道你小子說謊的眼神瞪一眼言燼,轉身去了廚房。

  客廳重歸安靜,廚房裡卻是水聲不斷。

  沒過一會,陳曦晚端著水杯走過來,遞到言燼面前,「先把藥喝了,胃會好受一點。」

  言燼依舊窩在沙發里,他看著杯里渾黃色的水,遲疑著。

  言燼打心底里厭惡這種強行介入的關懷,更厭惡自己此刻因為胃痛而表現出的無能為力的模樣。

  言燼沒有接,他的目光從水杯,移到陳曦晚身上。

  她把頭髮挽了起來,露出光潔的脖頸,杏眼上翹,不笑也自帶三分嫵媚。

  陳曦晚道:「別看了,沒下毒。」

  言燼接過水杯,仰頭將杯中的藥水一飲而盡,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重新靠回沙發,閉上眼,留給陳曦晚一個拒人千里的側臉。

  「你可以走了。」

  陳曦晚沒回應,拿起水杯走進廚房。

  期間言燼又接了幾個電話,他多半在聽,很少說話,偶爾幾句說的是英文。

  藥效的緣故,胃部的灼痛感緩解了不少,飢餓感反而凸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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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曦晚再次走到沙發前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粥,她放到茶几上。

  「茯苓蓮子小米粥,趁熱喝。喝完還有藥。」

  說完,陳曦晚又走進了廚房。

  小米粥的米香只往言燼鼻子裡鑽,陳老師今天擺足了架勢,頤指氣使一點都不怕他的樣子。

  陳曦晚又端了兩盤小菜出來,看眼言燼的死樣子,「你不是想讓我走嗎,喝完,吃藥,我就走。」

  言燼沒看陳曦晚,他盯著那碗粥,伸手拿了過來,他沒用湯匙,而是對著碗口直接喝。

  小米粥入口,言燼突然一怔。

  陳曦晚問:「燙?」

  言燼沒回應,自喉間的一股熱,一直滑到心頭。

  她加了薑末!

  這是言燼小時候的味道,是他冰冷人生記憶里難得的溫暖時光。每每著涼感冒的時候,媽媽都會在粥里加上薑末,還會給他準備小蘿蔔乾的醃製鹹菜。

  言燼把陳曦晚準備的兩盤小鹹菜倒進碗裡,連著一碗粥,一起吃了乾淨。

  陳曦晚在廚房裡收拾殘局,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言燼拿著空碗和空盤走進來,她沒說話。

  言燼穿一件深灰色絲質襯衫,把盤子碗放進水槽,挽起袖子洗了碗。

  陳曦晚沖好第二種藥,把水杯遞給言燼,「喝吧。」

  「為什麼是沖劑?」

  言燼轉頭看著陳曦晚。沖劑多麻煩,兩片藥吞了就能解決的事兒,囉里囉嗦的。

  「啊?」陳曦晚自己不會吞咽藥片,買藥都是買能喝的,壓根沒考慮藥片這個選項。「你是不是嫌苦,我有糖。」

  陳曦晚從褲兜里摸出一顆糖,攤在手心遞到言燼面前,「桃子味怎麼樣?」

  言燼深棕色的眸子裡,冰層似乎裂開了一條極細的縫,但湧出來的不是感動,而是純粹的嫌棄。

  陳曦晚習以為常,他們天龍人是這樣的。

  陳曦晚收回手,扒了糖紙,把糖放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塊,她砸吧了兩下嘴。

  「粥在鍋里溫著。別喝冷飲涼水。」

  陳曦晚手伸到腦後,扯下發圈,頭髮散下來,她拿過一旁的帆布包,走到門口換了鞋。

  開門,關門。

  屋裡重歸死寂,是言燼熟悉的氛圍,沒有聒噪和嘮叨。

  言燼冷著臉,把喝過藥的杯子刷了,一排杯子擺的整整齊齊,不多不少,六個。

  言燼拿起其中兩個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

  傍晚時分,天光是那種將暗未暗的灰藍色,從落地窗斜斜切進客廳,給冷色調的空間鍍上一層更冷的釉。

  入戶門「咔噠」一聲輕響,打破了沉寂。

  言燼仍舊坐在那張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里,姿勢和幾個小時前幾乎一模一樣,背脊挺直,像一尊精密的雕塑。唯一的不同是,他腿上放著的是一台平板電腦。

  聽到開門聲,言燼握著平板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但是他沒有立刻抬頭。

  直到玄關處傳來購物袋窸窣的聲響,言燼才緩緩側頭。

  隔著走廊的距離,隔著昏昧的天光,陳曦晚站在玄關的燈光下,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的購物袋。

  她把購物袋放在鞋櫃旁,彎腰把換下的鞋子擺正,自然到仿佛這是她自己家,她只是下班回來,順手帶了點菜。

  言燼的目光,就那麼隔著走廊,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深棕色的眼眸里,冰層之下,有什麼東西極其緩慢地,危險地轉動了一下。

  不知死活,是愚蠢!

  陳曦晚像個盡職盡責的保姆,對挑剔冷漠、有潔癖、有強迫症,還有胃病的天龍人男主人,選擇了非必要不接觸的不打擾模式。

  言燼正在看屏幕上的美股指數,陳曦晚的手遞到他面前,她張開手心,紙巾里包著兩片藥。

  陳曦晚把水杯遞過去,「吃藥。」

  言燼不悅地皺眉,但是顯然跟她廢話更耽誤時間,言燼選擇了一言不發地吃藥。

  陳老師對這個刺頭學生有些滿意,問道:「有忌口嗎?」

  「沒有。」

  「怎麼少了兩個杯子?」

  言燼平靜地說:「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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