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弟弟已踏上道途
「能想通這一點，便很好。」柳神輕聲道，「道心為本，其餘皆是緣法。」
「不必揹負，亦不必刻意迴避。一切，隨你的本心而行。」
聽著這些話，魔女暗自點頭，心中的驚疑慢慢沉澱下來。
她看得出，石毅並未被這份宿命羈絆裹挾，依舊守住了自身的立場。
月嬋亦是微微頷首，心中對石毅之存在暗自感慨，亦是深感不可思議。
不知該說石毅是萬古前便存在的無上至強，還是該說石毅乃無上人傑……前路註定要不凡，逆轉時空，踏足仙古。
幽瞳冥猊低低哼了一聲，算是認可成長路上的石毅的這份心境。
石毅很清楚，與柳神萬古的情緣，雖然已經揭開，但卻不是如今的他所能觸碰，前路非常漫長。
努力走好眼下的路，才是關鍵，也才能以更強的姿態去赴那已經成為過去的仙古的相逢。
但這所謂過去，對他來說無疑是未來。
這一刻，遠處石村方向，驟然傳來一陣清脆爛漫的笑鬧追逐聲，打破了山野的清寂。
幾名石村稚童相互追逐、打打鬧鬧，從村內一路奔跑到村頭空地，歡聲笑語灑滿夜色。
他們遠遠便望見結界旁佇立的幾道身影，尤其看清那道熟悉挺拔的少年身影時，頓時眼睛大亮，滿臉欣喜。
「是石毅哥哥！石毅哥哥回來啦！」
幾名孩童興奮大喊，再也顧不上嬉鬧，蹦蹦跳跳朝著這邊狂奔而來，稚嫩的呼喊穿透夜色，迅速傳遍整座石村。
不過片刻，村內燈火搖曳，人影攢動。
一眾石村族人聞聲紛紛走出茅屋，臉上皆是淳樸熱切的笑意。
族長石雲峰步履穩健，快步走在最前方，蒼老的眼眸里滿是欣慰與慈愛。
短短片刻，村頭便圍滿了石村眾人。
「小毅歸來了！想必修為又精進不少！」
「外界兇險，平安就好！」
「好久不見石毅哥哥，這次能多待幾日嗎？」
眾人七嘴八舌，皆是最純粹的關切與熱忱，全是村落最質樸的煙火溫情。
石毅看著一張張熟悉淳樸的面孔，心中一片溫潤。
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從容回應眾人的問候：「勞各位長輩掛心，此番一切安好。」
石雲峰走到他身前，細細打量眼前的少年，見他氣息沉穩、道心凝練、氣度愈發淵深，不由得滿臉欣慰，緩緩點頭：「歸來便好，歸來便好。我石族少年，終究是愈發出眾了。」
眾人圍在一旁熱絡閒談，氛圍熱烈溫馨。
石毅含笑應對目光緩緩掃過人群，一一掠過熟悉的族人面孔，下意識在人群之中搜尋兩道熟悉的稚嫩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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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昊、阿蠻。
可他目光反覆掃遍全場，始終空空如也。
石毅眼底掠過一抹疑惑，隨即看向身前的石雲峰，開口問道：「族長爺爺，怎麼不見弟弟和阿蠻？他們二人不在村中？」
此話一出，周遭的喧鬧稍稍淡了幾分。
石雲峰聞言輕嘆一聲，隨即笑著解釋：「你說小不點和阿蠻啊。」
「早在數月之前，兩個孩子心向大荒，執意外出歷練，我便允了他們外出闖蕩。途中機緣巧合，偶遇補天閣遊歷的師長。」
「補天閣惜才，見小不點和阿蠻根骨絕世、天賦異稟，阿蠻亦是心性純粹、根基紮實，便邀二人入閣進修。」
「兩個孩子心氣高，不願錯過正道機緣，便跟著補天閣的人，踏上了去往補天閣修行的路途。」
聽完這番話，石毅瞬間瞭然，心中所有疑惑盡數散去。
原來如此。
他眸光微淡，心底悄然感慨。
補天閣。
這正是石昊前世原初的機緣，是他少年時代揚名荒域、踏出無上道途的起點。
此前變數叢生，阻止挖骨、跨紀羈絆層層疊加，他還曾暗自思忖，會不會擾亂石昊原本的人生軌跡。
如今看來，天道流轉、命數自有歸序。
哪怕自身身負萬古羈絆、身負跨紀元因果，可屬於石昊的道，依舊穩穩踏在原本的軌跡之上。
他有他的少年闖蕩，他有他的無上前路。
還有阿蠻！
原著中，阿蠻在仙墳得一尊界海中歸來的大能點化，逆凡成仙。
這一世的阿蠻，得柳神點化，其天賦必將更好的綻放。
石毅心中釋然，輕輕頷首。
也罷。
各人自有各人道途，不必強求，不必干預。
石昊和阿蠻一起去往補天閣，潛心修行、磨礪己身，反倒是最好的歸宿。
亂世將至，前路多艱，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立足大荒、踏破萬難。
「原來如此。」石毅輕聲道，「如此甚好，補天閣乃是正道聖地，於他們而言，是絕佳機緣。」
石雲峰笑道：「是啊，兩個孩子爭氣，此番入閣修行，未來定能大有作為。」
又與族人閒談片刻，安撫過眾人熱切的心意，石毅便婉言辭別眾人。
夜色漸深，村中族人漸漸散去，各自歸屋歇息。
石毅轉身，邁步朝著自己往日居住的那座清幽小院落走去。
晚風拂動他的衣袍，步履從容，心境平和無波。
魔女與月嬋二人始終安靜隨行，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二女一路沉默，不再似先前那般心緒翻湧、暗自揣測。
方才那場萬古秘辛、跨紀深情的衝擊太過震撼，此刻二人心中依舊殘留著深深的震動，看向身前少年的目光，已然截然不同。
她們一路隨行，看著少年從萬古羈絆中勘破本心、穩住道心，又面對人間煙火淡然溫和，心性之沉穩、通透，遠超同齡任何人。
不多時，幾人便走入石村深處，抵達那座乾淨雅致、僻靜清幽的小小院落。
院門古樸，草木整潔，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一草一木，皆是熟悉光景。
石毅抬手，輕輕推開院門。
吱呀一聲輕響。
院門緩緩敞開，院內清風習習，月色灑落一地清輝，安靜而寧和。
踏入院中，靜謐的氛圍徹底將外界的煙火喧鬧隔絕。
一路行來始終沉默隨行的魔女，此刻卻一反常態，動作嫻熟得彷佛回到了自己居所一般，熟稔至極。
她目光掃過院角的清水陶罐、木桌茶具，不等石毅開口，已然主動上前取水、燃火、沏茶。
玉手翻飛，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嬌貴，利落又輕快。
月色落在她明艷的側臉之上，褪去了往日的狡黠跳脫，竟多了幾分恭謹溫順。
不多時，一壺清茶煮好，熱氣裊裊升騰，茶香清甜瀰漫小院。
魔女雙手執杯，緩步走到石毅身前，微微躬身，姿態極盡恭敬、謙卑，再無半分從前肆意調笑的模樣。
她將茶杯輕輕遞出，眉眼帶笑，語氣恭謹鄭重，全然是對待萬古大能的禮數：
「我敬愛的大能，請飲茶。」
「大能」二字落下。
石毅身形微頓，抬眸看向她，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錯愕與不適。
這稱呼，太過厚重，太過疏離，也太過刻意。
他眉頭微挑，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魔女，淡淡開口：
「魔女，你這般彆扭的稱呼，是何意？」
「以前聽你稱呼我為石毅弟弟，亦或者重瞳弟弟，卻也沒覺得彆扭，可這大能二字，未免也……。」
魔女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姿態愈發恭謹，誠懇開口解釋，一副徹底折服、知錯謙恭的模樣：
「此前是小女子眼界淺薄，不識真尊。」
「一直只當你是當世妖孽、大荒奇才，只覺你天賦絕世、戰力超絕。」
「直至今天，聽聞你身負萬古過往，仙古稱尊，與真龍，柳神等那樣的萬古仙王有跨紀元羈絆，我方才徹底驚醒。」
「你根本不止於此，你是橫跨仙古、亂古的無上存在，是真正值得小女子我仰望的萬古大能。」
「往日多有放肆、多有冒犯，還望石毅大能海涵，莫與小女子計較。」
魔女語氣真摯，姿態放得極低，全然一副徹底認慫、恭敬尊崇的模樣。
石毅看著她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變臉，心中暗自無奈搖頭，心底瞬間通透。
他太清楚魔女的心思。
這女人素來玲瓏剔透、趨吉避凶，心思機敏到極致。
她今夜窺見自己掩藏的萬古秘辛，知曉他未來會登臨仙古絕巔，是能與真龍，柳神等並肩相守的無上至強。
是未來鎮壓萬古的巨擘。
所以此刻這般諂媚恭敬、刻意示好，無非是怕往日的嬉笑、屢次試探會被記恨，怕未來的自己、乃至整個截天教，會被這位萬古大能清算、壓制。
看清楚這些，石毅心中不免有些暗自失笑。
這魔女，變臉速度當真冠絕天下。
不過，他也更加清楚，魔女此舉倒並非全是諂媚與示好，更是在諂媚與示好的同時，在以自己最擅長的圓滑方式順勢拉近彼此距離、消弭過往隔閡。
她向來通透世故、八面玲瓏，從不做無用之功。
魔女看似放低姿態、刻意恭謹，實則精明至極。
她藉著今日真相大白之機，主動低頭、示弱與賠禮，一舉抹平從前的芥蒂。
這既給足了他石毅顏面，又順勢徹底穩住了關係、繫結了人脈，將他悄然轉為未來的高攀羈絆。
這便是魔女。
看似隨性狡黠，實則心思縝密，永遠懂得審時度勢。
一旁，月嬋靜靜立在月下，清冷聖女身姿卓絕，將魔女這一套諂媚討好的嘴臉盡收眼底。
她素來端莊自持、恪守道心，最看不慣這般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姿態。
當下便輕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與鄙夷：
「哼，截天教妖女的這一副趨炎附勢的嘴臉，還當真是難看。」
魔女聞言，也不惱怒，甚至頭都沒回。
此刻她一心只想穩住這位未來萬古大能，半點不在意月嬋的譏諷。
見魔女全然無視自己，只顧討好石毅，月嬋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魔女。
她轉頭看向端坐的石毅，神色恢復端莊聖潔，姿態從容，依舊是聖女的清冷氣度，不像魔女般刻意諂媚，也不刻意疏遠。
她微微頷首，聲線清冷平和，從容開口：
「石道友。」
「今夜聽聞你萬古秘辛，著實令人震撼。」
「魔女心性功利、見風使舵，道友不必理會。」
「只是未曾想到，道友前路竟是浩瀚至此，橫跨紀元，身負仙古道緣，當真令人嘆服。」
相比魔女刻意卑微的討好，月嬋的敬重，反倒顯得坦蕩。
石毅端坐木椅之上，手持清茶，茶香入口，清冽靜心。
他看著眼前性格截然相反的二女，心中一片淡然。
他深知。
魔女的恭敬，畏的是他未來的無上威勢。
月嬋的嘆服，敬的是他此刻的道心與萬古本緣。
夜色幽靜，小院清風徐徐。
萬古的秘辛猶在石毅心底沉澱，身前二女態度迥異，卻也讓這靜謐的石村小院，多了幾分別樣的波瀾。
入夜之後，月色如水，漫過石村小院的院牆。
石毅居於主屋，閉門靜修，屋內靜悄悄的，只有淡淡的道韻緩緩流轉。
院中側屋只有一間，狹小的屋舍之內，擺著兩張簡陋木床，別無多餘陳設。
魔女與月嬋，這一對素來針鋒相對的宿敵，便被迫共處一室。
白日裡月嬋當眾譏諷她趨炎附勢、嘴臉難看，魔女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氣。
更兼月嬋修為被她的禁制封壓，眼下便是空有聖女的身段風骨，卻無力反抗，這便更讓魔女起了別樣的心思。
「不必揹負，亦不必刻意迴避。一切，隨你的本心而行。」
聽著這些話，魔女暗自點頭，心中的驚疑慢慢沉澱下來。
她看得出，石毅並未被這份宿命羈絆裹挾，依舊守住了自身的立場。
月嬋亦是微微頷首，心中對石毅之存在暗自感慨，亦是深感不可思議。
不知該說石毅是萬古前便存在的無上至強，還是該說石毅乃無上人傑……前路註定要不凡，逆轉時空，踏足仙古。
幽瞳冥猊低低哼了一聲，算是認可成長路上的石毅的這份心境。
石毅很清楚，與柳神萬古的情緣，雖然已經揭開，但卻不是如今的他所能觸碰，前路非常漫長。
努力走好眼下的路，才是關鍵，也才能以更強的姿態去赴那已經成為過去的仙古的相逢。
但這所謂過去，對他來說無疑是未來。
這一刻，遠處石村方向，驟然傳來一陣清脆爛漫的笑鬧追逐聲，打破了山野的清寂。
幾名石村稚童相互追逐、打打鬧鬧，從村內一路奔跑到村頭空地，歡聲笑語灑滿夜色。
他們遠遠便望見結界旁佇立的幾道身影，尤其看清那道熟悉挺拔的少年身影時，頓時眼睛大亮，滿臉欣喜。
「是石毅哥哥！石毅哥哥回來啦！」
幾名孩童興奮大喊，再也顧不上嬉鬧，蹦蹦跳跳朝著這邊狂奔而來，稚嫩的呼喊穿透夜色，迅速傳遍整座石村。
不過片刻，村內燈火搖曳，人影攢動。
一眾石村族人聞聲紛紛走出茅屋，臉上皆是淳樸熱切的笑意。
族長石雲峰步履穩健，快步走在最前方，蒼老的眼眸里滿是欣慰與慈愛。
短短片刻，村頭便圍滿了石村眾人。
「小毅歸來了！想必修為又精進不少！」
「外界兇險，平安就好！」
「好久不見石毅哥哥，這次能多待幾日嗎？」
眾人七嘴八舌，皆是最純粹的關切與熱忱，全是村落最質樸的煙火溫情。
石毅看著一張張熟悉淳樸的面孔，心中一片溫潤。
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從容回應眾人的問候：「勞各位長輩掛心，此番一切安好。」
石雲峰走到他身前，細細打量眼前的少年，見他氣息沉穩、道心凝練、氣度愈發淵深，不由得滿臉欣慰，緩緩點頭：「歸來便好，歸來便好。我石族少年，終究是愈發出眾了。」
眾人圍在一旁熱絡閒談，氛圍熱烈溫馨。
石毅含笑應對目光緩緩掃過人群，一一掠過熟悉的族人面孔，下意識在人群之中搜尋兩道熟悉的稚嫩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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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昊、阿蠻。
可他目光反覆掃遍全場，始終空空如也。
石毅眼底掠過一抹疑惑，隨即看向身前的石雲峰，開口問道：「族長爺爺，怎麼不見弟弟和阿蠻？他們二人不在村中？」
此話一出，周遭的喧鬧稍稍淡了幾分。
石雲峰聞言輕嘆一聲，隨即笑著解釋：「你說小不點和阿蠻啊。」
「早在數月之前，兩個孩子心向大荒，執意外出歷練，我便允了他們外出闖蕩。途中機緣巧合，偶遇補天閣遊歷的師長。」
「補天閣惜才，見小不點和阿蠻根骨絕世、天賦異稟，阿蠻亦是心性純粹、根基紮實，便邀二人入閣進修。」
「兩個孩子心氣高，不願錯過正道機緣，便跟著補天閣的人，踏上了去往補天閣修行的路途。」
聽完這番話，石毅瞬間瞭然，心中所有疑惑盡數散去。
原來如此。
他眸光微淡，心底悄然感慨。
補天閣。
這正是石昊前世原初的機緣，是他少年時代揚名荒域、踏出無上道途的起點。
此前變數叢生，阻止挖骨、跨紀羈絆層層疊加，他還曾暗自思忖，會不會擾亂石昊原本的人生軌跡。
如今看來，天道流轉、命數自有歸序。
哪怕自身身負萬古羈絆、身負跨紀元因果，可屬於石昊的道，依舊穩穩踏在原本的軌跡之上。
他有他的少年闖蕩，他有他的無上前路。
還有阿蠻！
原著中，阿蠻在仙墳得一尊界海中歸來的大能點化，逆凡成仙。
這一世的阿蠻，得柳神點化，其天賦必將更好的綻放。
石毅心中釋然，輕輕頷首。
也罷。
各人自有各人道途，不必強求，不必干預。
石昊和阿蠻一起去往補天閣，潛心修行、磨礪己身，反倒是最好的歸宿。
亂世將至，前路多艱，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立足大荒、踏破萬難。
「原來如此。」石毅輕聲道，「如此甚好，補天閣乃是正道聖地，於他們而言，是絕佳機緣。」
石雲峰笑道：「是啊，兩個孩子爭氣，此番入閣修行，未來定能大有作為。」
又與族人閒談片刻，安撫過眾人熱切的心意，石毅便婉言辭別眾人。
夜色漸深，村中族人漸漸散去，各自歸屋歇息。
石毅轉身，邁步朝著自己往日居住的那座清幽小院落走去。
晚風拂動他的衣袍，步履從容，心境平和無波。
魔女與月嬋二人始終安靜隨行，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二女一路沉默，不再似先前那般心緒翻湧、暗自揣測。
方才那場萬古秘辛、跨紀深情的衝擊太過震撼，此刻二人心中依舊殘留著深深的震動，看向身前少年的目光，已然截然不同。
她們一路隨行，看著少年從萬古羈絆中勘破本心、穩住道心，又面對人間煙火淡然溫和，心性之沉穩、通透，遠超同齡任何人。
不多時，幾人便走入石村深處，抵達那座乾淨雅致、僻靜清幽的小小院落。
院門古樸，草木整潔，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一草一木，皆是熟悉光景。
石毅抬手，輕輕推開院門。
吱呀一聲輕響。
院門緩緩敞開，院內清風習習，月色灑落一地清輝，安靜而寧和。
踏入院中，靜謐的氛圍徹底將外界的煙火喧鬧隔絕。
一路行來始終沉默隨行的魔女，此刻卻一反常態，動作嫻熟得彷佛回到了自己居所一般，熟稔至極。
她目光掃過院角的清水陶罐、木桌茶具，不等石毅開口，已然主動上前取水、燃火、沏茶。
玉手翻飛，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嬌貴，利落又輕快。
月色落在她明艷的側臉之上，褪去了往日的狡黠跳脫，竟多了幾分恭謹溫順。
不多時，一壺清茶煮好，熱氣裊裊升騰，茶香清甜瀰漫小院。
魔女雙手執杯，緩步走到石毅身前，微微躬身，姿態極盡恭敬、謙卑，再無半分從前肆意調笑的模樣。
她將茶杯輕輕遞出，眉眼帶笑，語氣恭謹鄭重，全然是對待萬古大能的禮數：
「我敬愛的大能，請飲茶。」
「大能」二字落下。
石毅身形微頓，抬眸看向她，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錯愕與不適。
這稱呼，太過厚重，太過疏離，也太過刻意。
他眉頭微挑，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魔女，淡淡開口：
「魔女，你這般彆扭的稱呼，是何意？」
「以前聽你稱呼我為石毅弟弟，亦或者重瞳弟弟，卻也沒覺得彆扭，可這大能二字，未免也……。」
魔女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姿態愈發恭謹，誠懇開口解釋，一副徹底折服、知錯謙恭的模樣：
「此前是小女子眼界淺薄，不識真尊。」
「一直只當你是當世妖孽、大荒奇才，只覺你天賦絕世、戰力超絕。」
「直至今天，聽聞你身負萬古過往，仙古稱尊，與真龍，柳神等那樣的萬古仙王有跨紀元羈絆，我方才徹底驚醒。」
「你根本不止於此，你是橫跨仙古、亂古的無上存在，是真正值得小女子我仰望的萬古大能。」
「往日多有放肆、多有冒犯，還望石毅大能海涵，莫與小女子計較。」
魔女語氣真摯，姿態放得極低，全然一副徹底認慫、恭敬尊崇的模樣。
石毅看著她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變臉，心中暗自無奈搖頭，心底瞬間通透。
他太清楚魔女的心思。
這女人素來玲瓏剔透、趨吉避凶，心思機敏到極致。
她今夜窺見自己掩藏的萬古秘辛，知曉他未來會登臨仙古絕巔，是能與真龍，柳神等並肩相守的無上至強。
是未來鎮壓萬古的巨擘。
所以此刻這般諂媚恭敬、刻意示好，無非是怕往日的嬉笑、屢次試探會被記恨，怕未來的自己、乃至整個截天教，會被這位萬古大能清算、壓制。
看清楚這些，石毅心中不免有些暗自失笑。
這魔女，變臉速度當真冠絕天下。
不過，他也更加清楚，魔女此舉倒並非全是諂媚與示好，更是在諂媚與示好的同時，在以自己最擅長的圓滑方式順勢拉近彼此距離、消弭過往隔閡。
她向來通透世故、八面玲瓏，從不做無用之功。
魔女看似放低姿態、刻意恭謹，實則精明至極。
她藉著今日真相大白之機，主動低頭、示弱與賠禮，一舉抹平從前的芥蒂。
這既給足了他石毅顏面，又順勢徹底穩住了關係、繫結了人脈，將他悄然轉為未來的高攀羈絆。
這便是魔女。
看似隨性狡黠，實則心思縝密，永遠懂得審時度勢。
一旁，月嬋靜靜立在月下，清冷聖女身姿卓絕，將魔女這一套諂媚討好的嘴臉盡收眼底。
她素來端莊自持、恪守道心，最看不慣這般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姿態。
當下便輕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與鄙夷：
「哼，截天教妖女的這一副趨炎附勢的嘴臉，還當真是難看。」
魔女聞言，也不惱怒，甚至頭都沒回。
此刻她一心只想穩住這位未來萬古大能，半點不在意月嬋的譏諷。
見魔女全然無視自己，只顧討好石毅，月嬋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魔女。
她轉頭看向端坐的石毅，神色恢復端莊聖潔，姿態從容，依舊是聖女的清冷氣度，不像魔女般刻意諂媚，也不刻意疏遠。
她微微頷首，聲線清冷平和，從容開口：
「石道友。」
「今夜聽聞你萬古秘辛，著實令人震撼。」
「魔女心性功利、見風使舵，道友不必理會。」
「只是未曾想到，道友前路竟是浩瀚至此，橫跨紀元，身負仙古道緣，當真令人嘆服。」
相比魔女刻意卑微的討好，月嬋的敬重，反倒顯得坦蕩。
石毅端坐木椅之上，手持清茶，茶香入口，清冽靜心。
他看著眼前性格截然相反的二女，心中一片淡然。
他深知。
魔女的恭敬，畏的是他未來的無上威勢。
月嬋的嘆服，敬的是他此刻的道心與萬古本緣。
夜色幽靜，小院清風徐徐。
萬古的秘辛猶在石毅心底沉澱，身前二女態度迥異，卻也讓這靜謐的石村小院，多了幾分別樣的波瀾。
入夜之後，月色如水，漫過石村小院的院牆。
石毅居於主屋，閉門靜修，屋內靜悄悄的，只有淡淡的道韻緩緩流轉。
院中側屋只有一間，狹小的屋舍之內，擺著兩張簡陋木床，別無多餘陳設。
魔女與月嬋，這一對素來針鋒相對的宿敵，便被迫共處一室。
白日裡月嬋當眾譏諷她趨炎附勢、嘴臉難看，魔女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氣。
更兼月嬋修為被她的禁制封壓，眼下便是空有聖女的身段風骨，卻無力反抗，這便更讓魔女起了別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