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第119章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噢————」
「這挑擔子的《豬鬢計》也沒聽幾家有人說書，後頭的說的還多些。」
他略顯緊張的抓住膝蓋，又道：「可不是我潑你涼水，我就是如實說，好叫你知道。
職責所在，不好光說好聽的————」
王道顯又支應一聲，心裡想了很多。
此時不像後世，還有什麼專門的問卷調查，能收集評估《豬鬢計》里十幾篇故事，到底哪一篇好，哪一篇不好。
多是靠說書的先生在酒樓書場瓦舍里說哪一篇多。
話本話本，話在前，可見說書的分量之重。
基本上哪一篇說得多，哪一篇就好，不好人家也不說，客人也犯不著聽。
因此選家大多把說書場次多寡當成一本書中哪一篇故事好壞的依據。
陳選家說了這麼多，就是來通報，他寫的《豬鬢計》並未像先前推測的那般受人歡迎。
王道顯不是沒做過這般想過，不過當真聽到，還是稍感低沉。
墨汁乾涸在硯台上，一層一層疊一起無數圈，黑的各有千秋，聞起來略有些臭味。
兩人都不說話，一個瞧著另一個，屋內氣氛稍顯沉悶。
王道顯長出一口氣，緩緩道：「沒轍，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這回就算栽了，只能說啊，馮公識人不明，少印點就好了。
他又道：「陳兄，我寫的時候也在想，沒準兒早寫了幾十上百年————哈，你全當是我開個玩笑。」
陳選家聞言眼睛一亮，茶讓他撒出去幾滴來，沁濕了衣裳：「對對對，馮公也是這麼說，他說你這話本生的早了！」
「這麼說，英雄所見略同了。」
陳選家忙鼓勵兩句，不讓書家失了心氣，這都是行活：「馮公的眼光當然沒的說，要我說論故事奇巧自然沒問題，王兄以後再寫，更上一層樓不過信手拈來。
他沒說，只是這豬妖太過標新立異，說書恐怕說不了。
這話他捂在心裡，總要鼓勵一番。
王道顯笑道：「真能信手拈來就好了，陳兄，還有件好事兒沒說呢？」
陳選家本來要講馮公不單是讓他再寫一篇，而且價碼照舊。
但不知怎麼的，靈機一動，想儘自己的職責，鞭笞一下眉山樵夫。
在他看來，過於安逸了也不行，哪裡能總給十兩銀子，馮公的潤筆錢最高才多少？
得壓一壓才好，不能拔苗助長，馮公和王兄會懂我的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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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他鬼使神差道：「馮公讓你再寫，只是這一回不能按兩萬字十兩算，需減半。」
王道顯算了算，也就是一千字大概二兩五錢銀子。
倒退了整整一半，倒是和萬卷樓給《道破蒼穹》的銀子差不多。
本來還想著近來花錢如流水，能在馮夢龍那兒賺上筆快錢，沒成想這下一口氣倒退一半——
陳選家見他不說話，臉上漲成了豬肝色，心裡又後悔起來，只是話既然已經出口，哪
里還能往回收。
總不好說：適才相戲耳？
膝蓋上的衣裳都讓他抓皺了，咬牙道：「王兄，你別嫌少，《豬鬢計》後頭好些作手只能拿千字一錢銀子，也有兩錢銀子，天許齋當真待王兄不薄。」
道理，王道顯是明白的，就是到手的鴨子飛了，一連還飛了倆，心情很難好起來。
豬鬢計反響不佳，銀子還少了。
「這也難怪，一分銀子一分貨，總不好叫馮公做做賠本生意。
好，馮公既然給面子，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是————我得想想寫什麼。」
陳選家抓著膝蓋的手，三根涼兩根熱，眉頭終於放鬆了些，喜道：「王兄，那我等國子監休沐再來。」
他拍了個不著痕跡的馬屁，本來只是國子監放假，讓他一個休沐，弄得好像官署放假似的。
王道顯道：「不必，到時候我不定在忙什麼，也不一定就能想到要寫什麼，周掌柜那邊我也不能怠慢不是？想到了我自送到柜上去。」
陳選家起身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就是來一趟權當活動腿腳，哪裡還勞煩王兄還親自去。」
「王兄先忙《道破》，我還等著看呢，回見啊，回見————」
說罷他匆匆走了，也不讓送。
出了門，陳選家靠著牆，他總覺得自己做了件大事，只是不知結果好壞，心裡又期待又害怕。
王道顯獨坐書房中，望著一片也沒吃的桃酥，心裡不住地琢磨。
《豬鬢計》當真不好嗎？
馮公雖說生早了，往好處理解，可以說生不逢時。
不過話本好不好不是個需要討論的問題，有人喜歡看就是好，沒人願意看，那就是不好。
還得是大夥說好，那才是真的好。
不成，下回得寫個都愛看的才行，這回得好好想想————
幼薇見哥哥在書房裡左思右想來回踱步，有時還微微皺眉，心知不好打攪，也就沒往書房去。
幼薇小心翼翼倒了熱茶，在書房裡坐了一陣兒，也沒見哥哥跟她搭話，便悻悻然慢慢退出去。
想親近的心思，只好落到姐姐身上。
她鞋兒一脫跳上床，長蟲似的纏在姐姐身上，抱著胳膊不撒手，腳兒還要往紫薇兩腿間塞，非要讓夾著才舒服。
紫薇放下手稿，小心翼翼折好放一邊，捻著小妹的銀髮把玩道：「你啊，不好好幹活，怎地又跑到姐姐這兒膩著？」
幼薇有的是話說，她從姐姐懷裡探出頭來，一字一句道：「姐姐，活都幹完了，地掃了，桌子擦了，哥哥的茶也倒了。」
紫薇搖搖頭，稍稍用力，拍了下她的屁股，聽她應著巴掌一聲哼唧，笑道：「你呀，偷懶沒個夠，菜洗了嗎，衣裳疊好沒？少爺要帶到國子監去的，就知道跟姐姐撒嬌。」
「哎呀————」幼薇在她肚皮上磨蹭道：「哥哥今天又不去國子監，忙什麼————」
紫薇嘆了口氣：「你呀，快叫少爺給慣壞了，倘若姐姐當真走了，你這樣宅門裡可容不下你。」
半晌，紫薇也不見小妹應聲，只見她微微顫抖，呼吸急促。
不由得把她的小臉扳過來，只見她扁著嘴兒，無聲的哭個不停，兩行熱淚緩緩流淌，一雙碧眼中，滿是哀傷。
「噢————」
「這挑擔子的《豬鬢計》也沒聽幾家有人說書，後頭的說的還多些。」
他略顯緊張的抓住膝蓋，又道：「可不是我潑你涼水，我就是如實說，好叫你知道。
職責所在，不好光說好聽的————」
王道顯又支應一聲，心裡想了很多。
此時不像後世，還有什麼專門的問卷調查，能收集評估《豬鬢計》里十幾篇故事，到底哪一篇好，哪一篇不好。
多是靠說書的先生在酒樓書場瓦舍里說哪一篇多。
話本話本，話在前，可見說書的分量之重。
基本上哪一篇說得多，哪一篇就好，不好人家也不說，客人也犯不著聽。
因此選家大多把說書場次多寡當成一本書中哪一篇故事好壞的依據。
陳選家說了這麼多，就是來通報，他寫的《豬鬢計》並未像先前推測的那般受人歡迎。
王道顯不是沒做過這般想過，不過當真聽到，還是稍感低沉。
墨汁乾涸在硯台上，一層一層疊一起無數圈，黑的各有千秋，聞起來略有些臭味。
兩人都不說話，一個瞧著另一個，屋內氣氛稍顯沉悶。
王道顯長出一口氣，緩緩道：「沒轍，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這回就算栽了，只能說啊，馮公識人不明，少印點就好了。
他又道：「陳兄，我寫的時候也在想，沒準兒早寫了幾十上百年————哈，你全當是我開個玩笑。」
陳選家聞言眼睛一亮，茶讓他撒出去幾滴來，沁濕了衣裳：「對對對，馮公也是這麼說，他說你這話本生的早了！」
「這麼說，英雄所見略同了。」
陳選家忙鼓勵兩句，不讓書家失了心氣，這都是行活：「馮公的眼光當然沒的說，要我說論故事奇巧自然沒問題，王兄以後再寫，更上一層樓不過信手拈來。
他沒說，只是這豬妖太過標新立異，說書恐怕說不了。
這話他捂在心裡，總要鼓勵一番。
王道顯笑道：「真能信手拈來就好了，陳兄，還有件好事兒沒說呢？」
陳選家本來要講馮公不單是讓他再寫一篇，而且價碼照舊。
但不知怎麼的，靈機一動，想儘自己的職責，鞭笞一下眉山樵夫。
在他看來，過於安逸了也不行，哪裡能總給十兩銀子，馮公的潤筆錢最高才多少？
得壓一壓才好，不能拔苗助長，馮公和王兄會懂我的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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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他鬼使神差道：「馮公讓你再寫，只是這一回不能按兩萬字十兩算，需減半。」
王道顯算了算，也就是一千字大概二兩五錢銀子。
倒退了整整一半，倒是和萬卷樓給《道破蒼穹》的銀子差不多。
本來還想著近來花錢如流水，能在馮夢龍那兒賺上筆快錢，沒成想這下一口氣倒退一半——
陳選家見他不說話，臉上漲成了豬肝色，心裡又後悔起來，只是話既然已經出口，哪
里還能往回收。
總不好說：適才相戲耳？
膝蓋上的衣裳都讓他抓皺了，咬牙道：「王兄，你別嫌少，《豬鬢計》後頭好些作手只能拿千字一錢銀子，也有兩錢銀子，天許齋當真待王兄不薄。」
道理，王道顯是明白的，就是到手的鴨子飛了，一連還飛了倆，心情很難好起來。
豬鬢計反響不佳，銀子還少了。
「這也難怪，一分銀子一分貨，總不好叫馮公做做賠本生意。
好，馮公既然給面子，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是————我得想想寫什麼。」
陳選家抓著膝蓋的手，三根涼兩根熱，眉頭終於放鬆了些，喜道：「王兄，那我等國子監休沐再來。」
他拍了個不著痕跡的馬屁，本來只是國子監放假，讓他一個休沐，弄得好像官署放假似的。
王道顯道：「不必，到時候我不定在忙什麼，也不一定就能想到要寫什麼，周掌柜那邊我也不能怠慢不是？想到了我自送到柜上去。」
陳選家起身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就是來一趟權當活動腿腳，哪裡還勞煩王兄還親自去。」
「王兄先忙《道破》，我還等著看呢，回見啊，回見————」
說罷他匆匆走了，也不讓送。
出了門，陳選家靠著牆，他總覺得自己做了件大事，只是不知結果好壞，心裡又期待又害怕。
王道顯獨坐書房中，望著一片也沒吃的桃酥，心裡不住地琢磨。
《豬鬢計》當真不好嗎？
馮公雖說生早了，往好處理解，可以說生不逢時。
不過話本好不好不是個需要討論的問題，有人喜歡看就是好，沒人願意看，那就是不好。
還得是大夥說好，那才是真的好。
不成，下回得寫個都愛看的才行，這回得好好想想————
幼薇見哥哥在書房裡左思右想來回踱步，有時還微微皺眉，心知不好打攪，也就沒往書房去。
幼薇小心翼翼倒了熱茶，在書房裡坐了一陣兒，也沒見哥哥跟她搭話，便悻悻然慢慢退出去。
想親近的心思，只好落到姐姐身上。
她鞋兒一脫跳上床，長蟲似的纏在姐姐身上，抱著胳膊不撒手，腳兒還要往紫薇兩腿間塞，非要讓夾著才舒服。
紫薇放下手稿，小心翼翼折好放一邊，捻著小妹的銀髮把玩道：「你啊，不好好幹活，怎地又跑到姐姐這兒膩著？」
幼薇有的是話說，她從姐姐懷裡探出頭來，一字一句道：「姐姐，活都幹完了，地掃了，桌子擦了，哥哥的茶也倒了。」
紫薇搖搖頭，稍稍用力，拍了下她的屁股，聽她應著巴掌一聲哼唧，笑道：「你呀，偷懶沒個夠，菜洗了嗎，衣裳疊好沒？少爺要帶到國子監去的，就知道跟姐姐撒嬌。」
「哎呀————」幼薇在她肚皮上磨蹭道：「哥哥今天又不去國子監，忙什麼————」
紫薇嘆了口氣：「你呀，快叫少爺給慣壞了，倘若姐姐當真走了，你這樣宅門裡可容不下你。」
半晌，紫薇也不見小妹應聲，只見她微微顫抖，呼吸急促。
不由得把她的小臉扳過來，只見她扁著嘴兒，無聲的哭個不停，兩行熱淚緩緩流淌，一雙碧眼中，滿是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