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病
第112章 病
「咳咳咳————」紫薇拿出手帕擦乾嘴角：「姐姐沒事，看什麼郎中，外面怪冷的，乖「」
紫薇對著太陽，坐在院子曬太陽，權當治病了，順便把生蟲的黃豆挑出來。
「姐姐，去看看吧，冷就冷，多穿幾件衣服不就好了，姐姐~」
她抱著紫薇，哼唧著撒起嬌來。
「幼薇，哎，別搖了，小妹，人都要叫你搖散了。」
「可是————可是哥哥說了要你去看郎中————」幼薇只好從姐姐身上起來，央求道。
「我沒事，不就是咳嗽，冬天了誰不咳嗽？忍一忍便過去了。」
幼薇清楚姐姐肯定是又想省銀子：「哥哥給了你五兩銀子呢，去一趟藥店，花不了多少銀子的。」
「可不敢學那奢靡做派，花不了多少————多少是少？」
她接著道：「如今少爺進了國子監，裡面都是些達官顯貴的子弟，花銷自然少不了。」
「你可知咱們還剩多少銀子？不過五十兩不到，也不過夠擺上三四桌酒席。」
「參加這個社那個社定期有詩會酒宴，哪個不要花銀子？」
說著又咳了幾聲，低聲道：「我省著些，也好應付。今兒我沒吃雞蛋的事，莫告訴少爺。」
幼薇腳尖蹭著地磚，小聲道：「哥哥分明說讓你每日吃些好的————」
紫薇伸手摸摸她臉蛋，溫聲道：「乖，你吃便是，姐姐大了，姐姐不用吃。」
「聽到沒？」紫薇又道。
「聽到了—
—"
李紫薇收起黃豆，又拿起掃把掃起地來，掃到幼薇腳邊，她說道：「快回屋去，外頭冷。」
「姐姐你才該回屋去，我來掃吧。」幼薇說著去拿掃帚。
「聽話，你身子弱，凍壞了怎生是好？再不回去，爹爹回來，我可告訴爹爹了。」
幼薇張口欲言，撓了撓頭，瞧著姐姐又在咳嗽，一點辦法沒有，只得跺跺腳，盼想哥哥回來。
紫薇卻想著省下五兩銀子，少爺或許會誇她，心頭甜絲絲的。
又念起少爺素來憐惜人，即便沒去瞧郎中，恐怕也不會下重手。
倒是可惜了————
掃著這個院子，紫薇心道：他要不是這樣的人，哪兒會租璇璣小道長的院子，哪兒又會在凌雲觀里忙上忙下。
唉————
雖說我也不差，可畢竟是長得像外藩人，終究不如璇璣，人家身子骨還結實得很，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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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她又想：少爺若不是憐香惜玉，哪兒會把她和小妹往家裡帶？
想到少爺頭回見她時的音容笑貌，她又生出幾分欣喜，邊咳邊掃，倒似有使不完的勁兒。
與此同時，會饌堂中，王道顯正在用早飯，或者說，瞧著像早飯的東西。
那粥喝著硌牙，米里摻著小石子，一股霉味，怕是陳了多年的米。
配的鹹菜購死人，倒像是這份飯中最值錢的物事。
就這一份東西，還得用銀子買，要不是圈在國子監不好隨意出去，這東西倒給錢他都不吃。
「不是這對嗎？」凌濛初道：「爺我可還沒吃過這麼可口的玩意兒。」
王道顯吐出去一顆小石子：「對不對的————我看這國子監是喪心病狂了，林學正要嚴管進出，他們倒好，拿雞毛當令箭，不讓人出去吃飯。就這，賣的還不便宜。」
周書涵早聽說國子監餐食難吃，沒成想難吃成這樣，喝了幾口米湯，再也喝不下去了0
「聽說洪武爺那會兒早上還有醃鹹鴨蛋吃，米粥也是新米，稠粥，說是筷子插下去都不倒。」
王道顯記得清楚：「很多事就這樣，時間長了就模糊，剛開始沒有鹹鴨蛋。」
「每天每人一升米、青菜三兩，豆腐、黃豆一合，鹽三錢、醬二錢、花椒五分、香油三分。」
周書涵驚訝道：「想不到你還懂這個，怎麼記這麼清楚。」
「沒說完呢，每隔三天，每人一個八兩麵粉作的饅頭，內餡是四兩豬肉，這可不小。」
說是饅頭，其實是包子，有時饅頭包子會混用。
凌濛初一丟筷子：「我豬肉饅頭呢？啊？我那麼大的饅頭呢？都讓這些蛀蟲給吃了。」
「當年幾兩都給你規定好了，還是攔不住，後來就用鹹鴨蛋代替，到今天，鹹鴨蛋也沒了。」
王道顯搖搖頭接著道：「你也沒記錯，是有過鹹鴨蛋來著。」
周書涵暗暗稱奇，連洪武年間的瑣事他都記得這般清楚，當真厲害。
洪武年的事也不知道他從哪本書上看的，這都能記得這麼清楚。
王道顯嘆了口氣：「咱們也不用太傷心，其實當今聖上也沒好到哪兒去。」
這件事三人都有所耳聞。
皇城裡的御膳房，也就是負責皇帝飲食的地方，這地方做的東西別說皇上，大臣都懶得吃。
碰上朝會開的晚些，比如出兵朝鮮那會兒，大臣們沒一個愛吃鴻臚寺端上來的飯，都想著餓一餓，出了皇城什麼吃不得。
凌濛初無奈道：「我聽我爹說過，那米飯一樣是幾年的陳米，無法無天了這些人————」
三人這邊議論紛紛，王道顯句句說到監生心坎上，桌邊漸漸圍攏許多人，也顧不得吃飯了，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張易強坐的遠，瞧著王道顯身邊圍著這些人，心中酸澀。
為什麼王道顯身邊總有些俊秀人物？
我比他又差在哪兒？
進了國子監，他尤其在意自己輸給王道顯學狗叫的事，生怕叫旁人知道。
可時至今日，也沒人笑過他。
王道顯居然連提都不跟人提，竟似忘了，就這麼把我放過了？
他就這麼大度？
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一條狗，一條無人在意的狗，默默吃著狗食。
不成，我就不信贏不過他！
等我考中舉人，往日這些，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到了晌午，來了個舍人慌慌張張找到王道顯，急道：「外頭有個小姑娘又哭又叫的，說姐姐病了，找你趕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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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紫薇拿出手帕擦乾嘴角：「姐姐沒事，看什麼郎中，外面怪冷的，乖「」
紫薇對著太陽，坐在院子曬太陽，權當治病了，順便把生蟲的黃豆挑出來。
「姐姐，去看看吧，冷就冷，多穿幾件衣服不就好了，姐姐~」
她抱著紫薇，哼唧著撒起嬌來。
「幼薇，哎，別搖了，小妹，人都要叫你搖散了。」
「可是————可是哥哥說了要你去看郎中————」幼薇只好從姐姐身上起來，央求道。
「我沒事，不就是咳嗽，冬天了誰不咳嗽？忍一忍便過去了。」
幼薇清楚姐姐肯定是又想省銀子：「哥哥給了你五兩銀子呢，去一趟藥店，花不了多少銀子的。」
「可不敢學那奢靡做派，花不了多少————多少是少？」
她接著道：「如今少爺進了國子監，裡面都是些達官顯貴的子弟，花銷自然少不了。」
「你可知咱們還剩多少銀子？不過五十兩不到，也不過夠擺上三四桌酒席。」
「參加這個社那個社定期有詩會酒宴，哪個不要花銀子？」
說著又咳了幾聲，低聲道：「我省著些，也好應付。今兒我沒吃雞蛋的事，莫告訴少爺。」
幼薇腳尖蹭著地磚，小聲道：「哥哥分明說讓你每日吃些好的————」
紫薇伸手摸摸她臉蛋，溫聲道：「乖，你吃便是，姐姐大了，姐姐不用吃。」
「聽到沒？」紫薇又道。
「聽到了—
—"
李紫薇收起黃豆，又拿起掃把掃起地來，掃到幼薇腳邊，她說道：「快回屋去，外頭冷。」
「姐姐你才該回屋去，我來掃吧。」幼薇說著去拿掃帚。
「聽話，你身子弱，凍壞了怎生是好？再不回去，爹爹回來，我可告訴爹爹了。」
幼薇張口欲言，撓了撓頭，瞧著姐姐又在咳嗽，一點辦法沒有，只得跺跺腳，盼想哥哥回來。
紫薇卻想著省下五兩銀子，少爺或許會誇她，心頭甜絲絲的。
又念起少爺素來憐惜人，即便沒去瞧郎中，恐怕也不會下重手。
倒是可惜了————
掃著這個院子，紫薇心道：他要不是這樣的人，哪兒會租璇璣小道長的院子，哪兒又會在凌雲觀里忙上忙下。
唉————
雖說我也不差，可畢竟是長得像外藩人，終究不如璇璣，人家身子骨還結實得很，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想著，她又想：少爺若不是憐香惜玉，哪兒會把她和小妹往家裡帶？
想到少爺頭回見她時的音容笑貌，她又生出幾分欣喜，邊咳邊掃，倒似有使不完的勁兒。
與此同時，會饌堂中，王道顯正在用早飯，或者說，瞧著像早飯的東西。
那粥喝著硌牙，米里摻著小石子，一股霉味，怕是陳了多年的米。
配的鹹菜購死人，倒像是這份飯中最值錢的物事。
就這一份東西，還得用銀子買，要不是圈在國子監不好隨意出去，這東西倒給錢他都不吃。
「不是這對嗎？」凌濛初道：「爺我可還沒吃過這麼可口的玩意兒。」
王道顯吐出去一顆小石子：「對不對的————我看這國子監是喪心病狂了，林學正要嚴管進出，他們倒好，拿雞毛當令箭，不讓人出去吃飯。就這，賣的還不便宜。」
周書涵早聽說國子監餐食難吃，沒成想難吃成這樣，喝了幾口米湯，再也喝不下去了0
「聽說洪武爺那會兒早上還有醃鹹鴨蛋吃，米粥也是新米，稠粥，說是筷子插下去都不倒。」
王道顯記得清楚：「很多事就這樣，時間長了就模糊，剛開始沒有鹹鴨蛋。」
「每天每人一升米、青菜三兩，豆腐、黃豆一合，鹽三錢、醬二錢、花椒五分、香油三分。」
周書涵驚訝道：「想不到你還懂這個，怎麼記這麼清楚。」
「沒說完呢，每隔三天，每人一個八兩麵粉作的饅頭，內餡是四兩豬肉，這可不小。」
說是饅頭，其實是包子，有時饅頭包子會混用。
凌濛初一丟筷子：「我豬肉饅頭呢？啊？我那麼大的饅頭呢？都讓這些蛀蟲給吃了。」
「當年幾兩都給你規定好了，還是攔不住，後來就用鹹鴨蛋代替，到今天，鹹鴨蛋也沒了。」
王道顯搖搖頭接著道：「你也沒記錯，是有過鹹鴨蛋來著。」
周書涵暗暗稱奇，連洪武年間的瑣事他都記得這般清楚，當真厲害。
洪武年的事也不知道他從哪本書上看的，這都能記得這麼清楚。
王道顯嘆了口氣：「咱們也不用太傷心，其實當今聖上也沒好到哪兒去。」
這件事三人都有所耳聞。
皇城裡的御膳房，也就是負責皇帝飲食的地方，這地方做的東西別說皇上，大臣都懶得吃。
碰上朝會開的晚些，比如出兵朝鮮那會兒，大臣們沒一個愛吃鴻臚寺端上來的飯，都想著餓一餓，出了皇城什麼吃不得。
凌濛初無奈道：「我聽我爹說過，那米飯一樣是幾年的陳米，無法無天了這些人————」
三人這邊議論紛紛，王道顯句句說到監生心坎上，桌邊漸漸圍攏許多人，也顧不得吃飯了，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張易強坐的遠，瞧著王道顯身邊圍著這些人，心中酸澀。
為什麼王道顯身邊總有些俊秀人物？
我比他又差在哪兒？
進了國子監，他尤其在意自己輸給王道顯學狗叫的事，生怕叫旁人知道。
可時至今日，也沒人笑過他。
王道顯居然連提都不跟人提，竟似忘了，就這麼把我放過了？
他就這麼大度？
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一條狗，一條無人在意的狗，默默吃著狗食。
不成，我就不信贏不過他！
等我考中舉人，往日這些，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到了晌午，來了個舍人慌慌張張找到王道顯，急道：「外頭有個小姑娘又哭又叫的，說姐姐病了，找你趕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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