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鍾馗顯靈
第106章 鍾馗顯靈
凌雲觀門前，人山人海。
賣香燭賣糖人的、賣餛飩賣胡餅的。
各色攤子從山門一直擺到玄武湖邊上，吆喝此起彼伏。
有那遠道而來的，頭一天夜裡便在山門外頭打地鋪候著，天不亮就搶著進頭香。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擠得水泄不通。
富家太太、鄉下老農、讀書人，還有小轎、板車、摺扇，都擠在凌雲觀門口，好不熱鬧。
好大力又擦了把汗，想著王道顯的叮囑，想著後殿裡那皮包骨的小道姑，心裡忽然就不緊張了，腳步也不沉了。
整個人平靜下來，進入一種禪定的狀態。
他將串車推到門口，買了個胡餅，刷上豆醬撕著吃下。
吃罷，進觀匯總閒逛，聽人做醮，誦經，禱告。
還聽一膘肥體胖的老坤道與人閒聊：「這一日的香火錢，能抵尋常半年的進項————」
他抹了抹鼻涕，上了個茅廁，不忘攏起袖子，好好給凌雲觀增磚添瓦。
一邊用功，他一邊還想，這兩天吃的好料可惜了了，若是拉在六合自家茅坑，不知要肥多少莊稼，可惜可惜。
混到小半個時辰後，約莫快到午時，人潮愈發洶湧，好大力知道，王道顯說的那個時間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嘴一咧，哭天搶地，從甬道處一路奔向正門，一路上本來去正殿進香的香客，見他狀若瘋魔，紛紛停下腳步看熱鬧。
只見大力哭著喊著，捂著胸口，口中疾呼：「顯靈啦！顯靈啦！」
「顯靈啦！真顯靈啦！」
路上有人攔住要問個究竟，他不管不顧，推開路人一路狂奔到凌雲觀下。
連賣胡餅的老頭也納悶，不知這黑漢子怎麼了，見人越圍越多，心裡像貓抓撓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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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看不上熱鬧，舍了路子推車也往裡頭擠，想一探究竟。
圍著大力，大夥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給凌雲觀的正門堵的水泄不通，想進的進不去，想出的出不來，只好被迫看熱鬧。
外圈的人都在問：「前面出什麼事了？」
里圈的人也在問：「什麼顯靈啦？」
終於有好事的讀書人，一震衣袖，信步走到大力近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大力抹去眼淚，捧出一錠一兩的銀子，哽咽道：「俺，俺從遠處拉了個客人，來這凌雲觀。」
「客人四十多，一臉大鬍子，路上俺問他是不是來進香，他也不說話。
「俺就覺著這人重得厲害，好不容易推到門口，他只說回來給錢。」
「俺就在這等啊，等了好長時間也不見他出來。」
「進去可哪兒找也找不到，給俺氣壞了。」
「一直找到後殿，就是鍾馗鎮著的那個後殿，俺抬頭一瞧，那客人跟鍾馗長得一模摸一樣！」
「俺當時就磕了好幾個頭，起來覺著心裡一沉，一摸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這一錠銀子！」
「鍾馗，他顯靈了！」
周遭香客們聽了無不嘖嘖稱奇，議論紛紛。
還有人著急忙慌湊上去，掏幾枚銅錢硬塞給大力，非讓大力摸自己腦袋，想沾沾仙氣。
這一錠銀子形制考究，正是萬卷樓給王道顯的那一錠。
士子本不信怪力亂神，來只是湊個熱鬧。
但見著漢子說的真心實意，涕泗橫流，鼻子落地了也不擦，還在那大喊顯靈了，不由得不信。
難道世上真有鍾馗不成，不由得如立懸崖峭壁，森森然外心中雀躍不已，滿身起雞皮疙瘩，只想進後殿一探究竟。
賣燒餅的小老頭終於擠到前頭，聽聞方才買自己燒餅的碰上這後殿鍾馗顯靈，興奮不已，頓時感覺好像這黑漢子是拉了個比他還黑的大鬍子進了凌雲觀。
他同身邊人大聲道：「俺瞧見了，瞧見了，是有個黑漢子，不不，鍾馗老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進了凌雲觀！」
鍾馗顯靈的消息好似水中投石，漣漪一圈圈散開，香客們大喜過望，紛紛湧向後殿。
後面的人聽說顯靈了，見許多人鞋子踩掉了也不管不顧的奔後殿，也跟著往裡擠。
一時之間，凌雲觀的門框都快被擠破了，都想瞻仰鍾馗老爺真身。
葉師叔本來好端端坐在偏殿，用著香客們進獻的竹葉糕，忽見這許多人往裡涌，還以為是上趕著來送銀子的。
心知那十幾個知客不夠用，忙把竹葉糕塞進嘴裡，一路小跑準備接待香客。
誰知這一大批進來的香客看都不看她一眼，也不去正殿，都奔後面跑。
她心想，這是去中殿的，喜滋滋也跟著人群跑，生怕漏掉一文錢。
結果人群一路衝過中殿，裹挾著她到了後殿，都往後殿擠，這時才聽到有人嘀咕。
說是鍾馗顯靈了。
葉師叔起初覺得自己聽錯了，這鐘馗怎麼會顯靈呢？世上哪有什麼鬼神啊？
她是古剎佛寺混過，出了法華寺後來才投奔凌雲觀，心裡根本不信鬼神。
一股又一股人潮不停往後殿裡涌，在鍾馗前頭又叩又拜，短短一炷香之間，殿中幾無立足之地。
一眾小道姑又驚又喜，忙著引導香客，連幾日不見有人求籤的璇璣，這會兒桌前也擠滿了等著求籤問卦的香客。
璇璣瞧著滿院子的人，心想小師妹們終於有飯吃了，接著便想起王道顯來，只想趕緊見著他，好好感謝一番。
後殿院中，稱頌不斷，鍾馗顯靈的呼聲響徹雲霄。
這個消息像是煙花炸響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金陵城。
所謂一傳十十傳百，街頭巷尾，酒樓瓦舍，都在談論凌雲觀後殿鍾馗顯靈。
幾天後，連官署中辦公的林提學也聽聞此事。
小吏獻寶似的說給他聽，他放下公文，笑道：「這種事，誰說的好？」
其實他心裡很是希望這回是真的，他自己平日就篤信道教，連女兒也在凌雲觀。
不知我那女兒這段時間過得如何，也不來看望為父，下次休沐，她要不來，還得做老子的去看她，真是不像話。
正好問問她這鐘馗顯靈到底是真是假————
說來她也不小了，難不成真當一輩子坤道？
回頭等玄陽子回來，讓她勸勸，我再給找個門當戶對的嫁了，了卻一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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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觀門前，人山人海。
賣香燭賣糖人的、賣餛飩賣胡餅的。
各色攤子從山門一直擺到玄武湖邊上，吆喝此起彼伏。
有那遠道而來的，頭一天夜裡便在山門外頭打地鋪候著，天不亮就搶著進頭香。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擠得水泄不通。
富家太太、鄉下老農、讀書人，還有小轎、板車、摺扇，都擠在凌雲觀門口，好不熱鬧。
好大力又擦了把汗，想著王道顯的叮囑，想著後殿裡那皮包骨的小道姑，心裡忽然就不緊張了，腳步也不沉了。
整個人平靜下來，進入一種禪定的狀態。
他將串車推到門口，買了個胡餅，刷上豆醬撕著吃下。
吃罷，進觀匯總閒逛，聽人做醮，誦經，禱告。
還聽一膘肥體胖的老坤道與人閒聊：「這一日的香火錢，能抵尋常半年的進項————」
他抹了抹鼻涕，上了個茅廁，不忘攏起袖子，好好給凌雲觀增磚添瓦。
一邊用功，他一邊還想，這兩天吃的好料可惜了了，若是拉在六合自家茅坑，不知要肥多少莊稼，可惜可惜。
混到小半個時辰後，約莫快到午時，人潮愈發洶湧，好大力知道，王道顯說的那個時間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嘴一咧，哭天搶地，從甬道處一路奔向正門，一路上本來去正殿進香的香客，見他狀若瘋魔，紛紛停下腳步看熱鬧。
只見大力哭著喊著，捂著胸口，口中疾呼：「顯靈啦！顯靈啦！」
「顯靈啦！真顯靈啦！」
路上有人攔住要問個究竟，他不管不顧，推開路人一路狂奔到凌雲觀下。
連賣胡餅的老頭也納悶，不知這黑漢子怎麼了，見人越圍越多，心裡像貓抓撓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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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看不上熱鬧，舍了路子推車也往裡頭擠，想一探究竟。
圍著大力，大夥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給凌雲觀的正門堵的水泄不通，想進的進不去，想出的出不來，只好被迫看熱鬧。
外圈的人都在問：「前面出什麼事了？」
里圈的人也在問：「什麼顯靈啦？」
終於有好事的讀書人，一震衣袖，信步走到大力近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大力抹去眼淚，捧出一錠一兩的銀子，哽咽道：「俺，俺從遠處拉了個客人，來這凌雲觀。」
「客人四十多，一臉大鬍子，路上俺問他是不是來進香，他也不說話。
「俺就覺著這人重得厲害，好不容易推到門口，他只說回來給錢。」
「俺就在這等啊，等了好長時間也不見他出來。」
「進去可哪兒找也找不到，給俺氣壞了。」
「一直找到後殿，就是鍾馗鎮著的那個後殿，俺抬頭一瞧，那客人跟鍾馗長得一模摸一樣！」
「俺當時就磕了好幾個頭，起來覺著心裡一沉，一摸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這一錠銀子！」
「鍾馗，他顯靈了！」
周遭香客們聽了無不嘖嘖稱奇，議論紛紛。
還有人著急忙慌湊上去，掏幾枚銅錢硬塞給大力，非讓大力摸自己腦袋，想沾沾仙氣。
這一錠銀子形制考究，正是萬卷樓給王道顯的那一錠。
士子本不信怪力亂神，來只是湊個熱鬧。
但見著漢子說的真心實意，涕泗橫流，鼻子落地了也不擦，還在那大喊顯靈了，不由得不信。
難道世上真有鍾馗不成，不由得如立懸崖峭壁，森森然外心中雀躍不已，滿身起雞皮疙瘩，只想進後殿一探究竟。
賣燒餅的小老頭終於擠到前頭，聽聞方才買自己燒餅的碰上這後殿鍾馗顯靈，興奮不已，頓時感覺好像這黑漢子是拉了個比他還黑的大鬍子進了凌雲觀。
他同身邊人大聲道：「俺瞧見了，瞧見了，是有個黑漢子，不不，鍾馗老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進了凌雲觀！」
鍾馗顯靈的消息好似水中投石，漣漪一圈圈散開，香客們大喜過望，紛紛湧向後殿。
後面的人聽說顯靈了，見許多人鞋子踩掉了也不管不顧的奔後殿，也跟著往裡擠。
一時之間，凌雲觀的門框都快被擠破了，都想瞻仰鍾馗老爺真身。
葉師叔本來好端端坐在偏殿，用著香客們進獻的竹葉糕，忽見這許多人往裡涌，還以為是上趕著來送銀子的。
心知那十幾個知客不夠用，忙把竹葉糕塞進嘴裡，一路小跑準備接待香客。
誰知這一大批進來的香客看都不看她一眼，也不去正殿，都奔後面跑。
她心想，這是去中殿的，喜滋滋也跟著人群跑，生怕漏掉一文錢。
結果人群一路衝過中殿，裹挾著她到了後殿，都往後殿擠，這時才聽到有人嘀咕。
說是鍾馗顯靈了。
葉師叔起初覺得自己聽錯了，這鐘馗怎麼會顯靈呢？世上哪有什麼鬼神啊？
她是古剎佛寺混過，出了法華寺後來才投奔凌雲觀，心裡根本不信鬼神。
一股又一股人潮不停往後殿裡涌，在鍾馗前頭又叩又拜，短短一炷香之間，殿中幾無立足之地。
一眾小道姑又驚又喜，忙著引導香客，連幾日不見有人求籤的璇璣，這會兒桌前也擠滿了等著求籤問卦的香客。
璇璣瞧著滿院子的人，心想小師妹們終於有飯吃了，接著便想起王道顯來，只想趕緊見著他，好好感謝一番。
後殿院中，稱頌不斷，鍾馗顯靈的呼聲響徹雲霄。
這個消息像是煙花炸響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金陵城。
所謂一傳十十傳百，街頭巷尾，酒樓瓦舍，都在談論凌雲觀後殿鍾馗顯靈。
幾天後，連官署中辦公的林提學也聽聞此事。
小吏獻寶似的說給他聽，他放下公文，笑道：「這種事，誰說的好？」
其實他心裡很是希望這回是真的，他自己平日就篤信道教，連女兒也在凌雲觀。
不知我那女兒這段時間過得如何，也不來看望為父，下次休沐，她要不來，還得做老子的去看她，真是不像話。
正好問問她這鐘馗顯靈到底是真是假————
說來她也不小了，難不成真當一輩子坤道？
回頭等玄陽子回來，讓她勸勸，我再給找個門當戶對的嫁了，了卻一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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