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魏國公產業？
第120章 魏國公產業？
十二月初，旅順口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比登州更大。
趙世卿站在黃金山的半山腰，身後是工部都水司主事方從哲和十幾個從遼東調來的石匠。風從海面上刮過來，裹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他沒有戴斗笠，任由雪落在肩上，眼睛盯著腳下的岩石。
「方大人，這炮台的基座，就定在這兒。」趙世卿用腳跺了跺腳下的山石，「視線開闊，能守住整個旅順口。佛郎機炮架上，海面上任何船都逃不過。」
方從哲是潘季馴在黃河上的老下屬，四十出頭，精瘦，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他蹲下身，用手扒開積雪，露出下面的岩石。
「趙大人，這石頭硬得很。花崗岩，遼東這邊的山都是這個。要開鑿炮位，靠人工怕是要干到明年開春。」
「那就干到明年開春。」趙世卿說，「皇上給了我們兩年，但潘公說了，旅順炮台必須明年夏天之前完工。鄧子龍的水師等著要用。」
方從哲點了點頭，掏出本子記錄，但眉頭沒有舒展。
「還有別的問題？」趙世卿問。
「兩件事。」方從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第一，淡水。黃金山上沒有水源，最近的淡水井在山腳下，距離炮台工地二里地。施工期間，幾百號人喝水、和泥、淬火，都要從山下挑上來。冬季天冷，井水也可能凍結。」
「第二，運輸。從碼頭到工地，全是山路，大料運不上來，要靠人力扛。一塊炮位用的條石，少說幾百斤，要幾十個人抬。冬季路滑，更難。」
趙世卿沉默了片刻，走到山崖邊，向下望去。山腳下確實有一個小水潭，但不大，供應幾百號人恐怕不夠。
「水的事，打井。在山腰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打兩口井。就算打不出水，也能存雨水。運輸的事，修路。從碼頭到工地，修一條簡易的石板路，能走騾馬就行。這兩件事，現在就開始干，不等開春。」
方從哲點頭：「我這就安排人去找打井的位置。」
趙世卿在旅順已經待了快二十天了。他發現，這裡的部署比登州還差一幾間破房子，一個廢棄的水師碼頭，還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烽猴。
但這地方太重要了。旅順口是渤海海峽的咽喉，南面是登州，北面是遼東半島。誰控制了旅順口，誰就控制了半個渤海。潘季馴把趙世卿派到這裡來，就是因為這裡太重要，需要一個既懂工程、又懂邊事、還能跟遼東方面打交道的人。
趙世卿剛好符合這三條。
「方大人，那個港灣，是誰家的？」趙世卿指著山腳東側的一個小港灣。港灣不大，但位置極好一背風、水深、靠近黃金山。岸邊建著一個簡易碼頭，碼頭上堆著一些貨物，用油布蓋著。旁邊還有兩間青磚倉庫，比旅順口其他房子都氣派。
方從哲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趙大人，下官正匯報這件事。那個港灣的碼頭和倉庫，明面上是登州一個商號在經營，但下官多方打聽了下，這處產業的根子，好像跟魏家有關係。」
「魏家？」趙世卿眉頭一皺，「哪個魏家？」
方從哲壓低聲音：「南京魏國公徐氏。這處碼頭和倉庫，明面上是登州商號租用，但地皮和碼頭的權屬，據說跟魏國公府的一個管事有關。具體怎麼回事，下官沒有確鑿證據，但修建碼頭的老人說，這碼頭修的時候，有南京過來的貴人監工，出手闊綽。」
趙世卿心中猛地一跳。
魏國公徐氏，開國第一勛貴。在洪武三年，朱元璋論功行賞，徐達被正式冊封為魏國公，爵位允許子孫世襲。徐達的後代形成了「一門兩國公」，一南一北。留在南京、世襲魏國公的是南京魏國公；而跟隨明成祖朱棣遷到北京的，是徐達的另一個兒子徐增壽一系，被封為定國公。
雖然在萬曆朝魏國公已經遠不如國初那般顯赫，但徐氏子孫世代簪纓，在五軍都督府、南京守備、沿海衛所中根基深厚。
「這件事，不要聲張。」趙世卿壓低聲音，「我先調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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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趙世卿沒有回工地，而是去了旅順口鎮上一處不起眼的宅子。這是錦衣衛遼東檔房的一處聯絡點。
趙世卿在遼東專營局任職兩年，經常跟錦衣衛打交道。遼東專營局負責建州鐵鹽馬專營，涉及邊境貿易、走私稽查，少不了錦衣衛的配合。
敲開門，一個中年漢子探出頭來，看見趙世卿，拱了拱手。
「趙大人，駱大人已經傳過話了，說大人要在旅順辦皇差，讓下官聽隨時聽你調遣。」
此人叫王棟，錦衣衛遼東千戶所百戶，負責遼東沿海的情報。趙世卿在遼東專營局時，跟他打過多次交道，查走私、盯邊境、核帳目，合作還算默契。
「王百戶，進去說話，有件事要麻煩你。」
兩人進了內室，關上門。
「王百戶，我有一事相詢。」趙世卿開門見山，「黃金山東側那處碼頭和倉庫，你可知道底細？」
王棟聞言，並不意外，點了點頭：「趙大人說的是魏國公府管事劉全的那處產業吧？
」
「你已經知道了？」
「旅順地面上，有什麼風吹草動，錦衣衛豈能不知？」王棟笑了笑，「趙大人來旅順之前，下官已經留意旅順沿海各處的產業。魏國公府在旅順的碼頭、鹽田、山林，下官都
趙世卿心中一寬。錦衣衛果然消息靈通。
「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趙世卿說，「第一，那處碼頭和倉庫，權屬到底是誰的？是魏國公府直接所有，還是通過什麼人在經營？第二，租用碼頭的那家登州商號，是否跟登州沈家、天津萬順木行有瓜葛？第三，旅順當地，魏國公府的產業還有哪些？越詳細越好。」
王棟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了翻。
「趙大人問的這幾件事，下官已經查了七八分。再給三天時間，就能全部核實。」
「好。我等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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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旅順口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比登州更大。
趙世卿站在黃金山的半山腰，身後是工部都水司主事方從哲和十幾個從遼東調來的石匠。風從海面上刮過來，裹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他沒有戴斗笠，任由雪落在肩上，眼睛盯著腳下的岩石。
「方大人，這炮台的基座，就定在這兒。」趙世卿用腳跺了跺腳下的山石，「視線開闊，能守住整個旅順口。佛郎機炮架上，海面上任何船都逃不過。」
方從哲是潘季馴在黃河上的老下屬，四十出頭，精瘦，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他蹲下身，用手扒開積雪，露出下面的岩石。
「趙大人，這石頭硬得很。花崗岩，遼東這邊的山都是這個。要開鑿炮位，靠人工怕是要干到明年開春。」
「那就干到明年開春。」趙世卿說，「皇上給了我們兩年，但潘公說了，旅順炮台必須明年夏天之前完工。鄧子龍的水師等著要用。」
方從哲點了點頭，掏出本子記錄，但眉頭沒有舒展。
「還有別的問題？」趙世卿問。
「兩件事。」方從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第一，淡水。黃金山上沒有水源，最近的淡水井在山腳下，距離炮台工地二里地。施工期間，幾百號人喝水、和泥、淬火，都要從山下挑上來。冬季天冷，井水也可能凍結。」
「第二，運輸。從碼頭到工地，全是山路，大料運不上來，要靠人力扛。一塊炮位用的條石，少說幾百斤，要幾十個人抬。冬季路滑，更難。」
趙世卿沉默了片刻，走到山崖邊，向下望去。山腳下確實有一個小水潭，但不大，供應幾百號人恐怕不夠。
「水的事，打井。在山腰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打兩口井。就算打不出水，也能存雨水。運輸的事，修路。從碼頭到工地，修一條簡易的石板路，能走騾馬就行。這兩件事，現在就開始干，不等開春。」
方從哲點頭：「我這就安排人去找打井的位置。」
趙世卿在旅順已經待了快二十天了。他發現，這裡的部署比登州還差一幾間破房子，一個廢棄的水師碼頭，還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烽猴。
但這地方太重要了。旅順口是渤海海峽的咽喉，南面是登州，北面是遼東半島。誰控制了旅順口，誰就控制了半個渤海。潘季馴把趙世卿派到這裡來，就是因為這裡太重要，需要一個既懂工程、又懂邊事、還能跟遼東方面打交道的人。
趙世卿剛好符合這三條。
「方大人，那個港灣，是誰家的？」趙世卿指著山腳東側的一個小港灣。港灣不大，但位置極好一背風、水深、靠近黃金山。岸邊建著一個簡易碼頭，碼頭上堆著一些貨物，用油布蓋著。旁邊還有兩間青磚倉庫，比旅順口其他房子都氣派。
方從哲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趙大人，下官正匯報這件事。那個港灣的碼頭和倉庫，明面上是登州一個商號在經營，但下官多方打聽了下，這處產業的根子，好像跟魏家有關係。」
「魏家？」趙世卿眉頭一皺，「哪個魏家？」
方從哲壓低聲音：「南京魏國公徐氏。這處碼頭和倉庫，明面上是登州商號租用，但地皮和碼頭的權屬，據說跟魏國公府的一個管事有關。具體怎麼回事，下官沒有確鑿證據，但修建碼頭的老人說，這碼頭修的時候，有南京過來的貴人監工，出手闊綽。」
趙世卿心中猛地一跳。
魏國公徐氏，開國第一勛貴。在洪武三年，朱元璋論功行賞，徐達被正式冊封為魏國公，爵位允許子孫世襲。徐達的後代形成了「一門兩國公」，一南一北。留在南京、世襲魏國公的是南京魏國公；而跟隨明成祖朱棣遷到北京的，是徐達的另一個兒子徐增壽一系，被封為定國公。
雖然在萬曆朝魏國公已經遠不如國初那般顯赫，但徐氏子孫世代簪纓，在五軍都督府、南京守備、沿海衛所中根基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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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開門，一個中年漢子探出頭來，看見趙世卿，拱了拱手。
「趙大人，駱大人已經傳過話了，說大人要在旅順辦皇差，讓下官聽隨時聽你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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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百戶，我有一事相詢。」趙世卿開門見山，「黃金山東側那處碼頭和倉庫，你可知道底細？」
王棟聞言，並不意外，點了點頭：「趙大人說的是魏國公府管事劉全的那處產業吧？
」
「你已經知道了？」
「旅順地面上，有什麼風吹草動，錦衣衛豈能不知？」王棟笑了笑，「趙大人來旅順之前，下官已經留意旅順沿海各處的產業。魏國公府在旅順的碼頭、鹽田、山林，下官都
趙世卿心中一寬。錦衣衛果然消息靈通。
「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趙世卿說，「第一，那處碼頭和倉庫，權屬到底是誰的？是魏國公府直接所有，還是通過什麼人在經營？第二，租用碼頭的那家登州商號，是否跟登州沈家、天津萬順木行有瓜葛？第三，旅順當地，魏國公府的產業還有哪些？越詳細越好。」
王棟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了翻。
「趙大人問的這幾件事，下官已經查了七八分。再給三天時間，就能全部核實。」
「好。我等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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