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運籌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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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立在一側的李玄知,望著千代那難掩喜色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深意。

  這一網,終究是收得乾淨利落。

  御旨既下,各方各自歸位。

  驛館內,皇帝准了各國貢女可以出宮到驛館和使團們最後相聚。

  烏蘭盤膝坐在榻上,面上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鬆快,卻也掩不住眼底的晦暗。

  她端起酒盞,仰頭灌下一口,沉聲道:

  「西域綺羅那賤婢,費盡心機構陷我漠北。到頭來,自己卻落了個幽禁冷宮的下場,也算是天道好輪迴。」

  漠北副使立在一側,沉聲道:

  「此番能全身而退,已屬萬幸。西域、漠北、南疆、東瀛,四方鬥了這許多時日。到頭來,誰也沒能真正壓過誰,反倒讓大雍坐收了漁利。」

  烏蘭握著酒盞的手微頓,眸底掠過一絲複雜。

  「是啊……咱們斗得你死我活,可真正贏的,從頭到尾只有大雍。」

  她沉默良久,緩緩放下酒盞,望向窗外。

  「罷了。這深宮裡的水太深,你們還是早日歸國為妙。」

  南疆使臣們所居住的驛館院落內。

  溫寧溫婉與使臣們對坐,不忘幫著收拾行裝。

  使臣輕聲道,「這一局,咱們南疆雖是全身而退,卻也沒討著什麼實際好處。」

  「討不著好處,便是最好的好處。」溫寧淡淡道,指尖拂過一卷書冊。

  「西域出局,漠北受挫,東瀛入瓮。四方之中,唯有我南疆不損一兵一卒,便穩穩噹噹地全身而退。」

  「這深宮裡的博弈看著熱鬧,實則步步驚心。能全身而退,已是難得。」

  溫婉若有所思,「姐姐說的是。」

  溫寧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掠過一絲幽遠。

  「諸位此番回南疆倒要好好想想,這萬國朝貢的背後,大雍究竟布下了多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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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瀛使臣團居住的院落內。

  千代端坐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方才領下的通商符牌。唇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始終未曾褪去。

  「咱們終於拿到海貿之權了。」東瀛正使在旁,眼底亦帶著幾分喜色。

  「有了這符牌,東瀛的商船便能入大雍要港通商。日後海貿之利,源源不斷。」

  千代聞言,笑意更盛。指尖輕撫符牌,緩緩道:

  「正是。我原以為要大雍鬆口,需得費一番周折。卻不想,這般輕易便拿到了。」

  「這般輕易……」一旁的副使喃喃重複了一遍,眼底那抹喜色忽然漸漸淡去,眉頭狠狠蹙起。

  「大雍這般爽快,倒不似帝王一貫的做派。」

  千代瞬間停下手中動作,細細回想御前那一幕。越想,越覺出幾分不對。

  她索要海貿之權,皇帝竟沒有半分刁難,只一句「容朕與朝臣細細商議」。

  僅僅隔了兩日,便痛快地准了。這般順遂,反倒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

  「姐姐,怎麼了?」

  雪奈見她神色有異,低聲問道。

  千代握著符牌的手微微收緊,聲音沉下。

  「是啊,這海貿之權,來得太容易了些。」

  「大雍歷代皇帝都不是好相與之輩。他若真要給我東瀛通商之權,為何半分條件都不談?」千代緩緩道,「他這般痛快,倒像是……像是巴不得我接下這符牌。」

  雪奈一怔,「姐姐是說,其中有詐?」

  千代指尖輕叩案面,越想越是心驚,臉色漸漸變了。

  「不好!若大雍真有意與我東瀛共守海疆,為何隻字不提稅銀,不提駐軍,不提航線?他只給我符牌,卻不談這些,分明是……」

  她霍然起身,眸底掠過一抹冷冽。

  「分明是想讓我東瀛的商船自投羅網,鑽進他大雍的海貿體系之中,成為給大雍幹活,還不得不聽話的奴隸!」

  「他給的不是海貿之權,而是一個套子!」

  東瀛正使這會兒也不傻樂了,聞言臉色驟變。

  「你是說,咱們……上當了?」

  千代跌坐回榻上,握著符牌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費盡心機,自以為掀開底牌逼大雍讓步。

  卻不料到頭來,竟是她傻乎乎的一頭撞進了李玄知織就的網裡還蠢而不自知。

  「好一個李玄知!」

  千代低低咬牙,眼底翻湧著不甘與寒意。

  「好一個,請君入甕。」

  唯有西域驛館那邊冷冷清清,無人送別。

  只因為西域貢女們都受了綺羅影響,不准出宮見母國之人最後一面。

  冷宮之內,燭火幽暗。

  綺羅蜷縮在角落裡,一身素衣早已失了往日的光鮮。

  她聽著宮牆外隱約傳來的鐘鼓聲,知道各方使團正在陸續離京。

  她苦心籌謀,離間四方。構陷漠北,拉攏東瀛。

  到頭來,卻只落得個幽禁冷宮,永無出頭之日的下場。

  「一步錯,步步錯。」

  她低低自語,唇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望著窗外那一線幽暗的天光,久久無言。

  御書房內。

  皇帝端坐案前,又是熟悉的李玄知與太子一同議事。

  太子溫聲道,「父皇,四方使團已陸續離京。這一局,總算是收網了。」

  「收網?」皇帝朗聲一笑,眸底一片澄明。「不,這才只是開始。」

  李玄知接口道,「陛下明鑑。四方來朝,看似是賀我大雍太平,實則各懷心思,覬覦我大雍富庶。此番萬國朝貢,西域離間,漠北窺探,南疆觀望,東瀛虎視眈眈,四方各有算計。」

  「可陛下不費一兵一卒,便讓四方相互制衡,彼此消耗,最終各自歸位。西域出局,漠北南疆受挫而歸,東瀛入瓮,自此受我大雍海貿壓制。」

  「這一局,只有咱們大雍才是真正且唯一的贏家。」

  李玄知躬身繼續稱讚,「陛下運籌帷幄,臣佩服。」

  皇帝淡淡一笑,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

  「萬國來朝,是為賀我大雍。可朕要的,從來不只是表面的太平。」

  「四方覬覦,朕便讓他們各自內鬥。四方試探,朕便讓他們互相猜忌。待到他們斗得油盡燈枯,連我大雍的深淺都探不出個皮毛。」

  「這盤棋,朕下了許久。如今,終於可以放鬆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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