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鬼語
洞窟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頭如同山嶽傾頹般跪倒在地的三眼鬼猿「三目」，以及它背上滑落、此刻被灰爪小心翼翼護在臂彎里的瘦小人影。
阿笙靠在灰爪溫熱的皮毛上，小小的身體因脫力而微微顫抖。手臂和臉頰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滲出的血珠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她額心那點淡金色的蓮花印記已然隱沒，右眼中流轉的冰冷銀芒也徹底褪去，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墨黑，平靜地掃視著周圍。
這平靜，卻比剛才的狂暴更讓猿群感到不安。
灰爪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安撫性的嗚咽，巨大的手掌笨拙地擦拭著阿笙臉上的血污，眼中充滿了後怕和難以言喻的感激。它抬頭看向氣息微弱、痛苦喘息的三目，又焦急地低吼起來，似乎在呼喚同伴幫忙。
幾頭與灰爪親近的母猿猶豫了一下，慢慢靠近，試圖查看三目的傷勢。
然而，更多的巨猿卻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它們看著昏迷不醒、傷口處墨綠色毒痕依舊猙獰的首領，又看向那個被灰爪護在懷裡、剛剛展現出不可思議力量的人類幼崽。敬畏？恐懼？還是…排斥？
一種無形的裂痕，在沉默中悄然蔓延。
就在這時！
「吼——！」
一聲充滿憤怒和指控的咆哮猛地炸響！
是那頭暗紅色的母猿——「紅爪」！它從洞窟邊緣的陰影中猛地衝出，指著阿笙，對著所有猿群發出尖利而急促的嘶吼！它的動作誇張，眼神怨毒，爪尖殘留的黑色粉末在幽光下若隱若現。
它在控訴！它在指責！
它吼叫著，指著阿笙，又指向昏迷的三目，再指向那些散落的黑色漿果殘渣（阿笙之前發現的毒源），最後指向灰爪！它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是這個人類幼崽帶來了災難！是她引來了那些「兩腳獸」，是她帶來了這些有毒的果子，是她用詭異的力量傷害了首領！灰爪庇護她，就是背叛族群！
紅爪的咆哮極具煽動性。它巧妙地利用了猿群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對首領重傷的擔憂，以及對「兩腳獸」刻骨的仇恨。
一些原本就心存疑慮、或者剛才受到毒素輕微影響、情緒本就焦躁的巨猿，眼神開始動搖。它們看向阿笙的目光，漸漸染上了懷疑和敵意。幾頭體型格外雄壯的公猿，更是低吼著踏前一步，肌肉賁張，獠牙外露，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向灰爪和阿笙。
灰爪猛地站起身，將阿笙緊緊護在身後，對著紅爪和那些逼近的巨猿發出威脅的低吼！它巨大的身軀如同磐石，寸步不讓，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它清楚地記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紅爪在暗中下毒！是阿笙救了首領！
但它的低吼，在紅爪尖銳的指控和部分猿群懷疑的目光中，顯得勢單力薄。
「嗚…嗚…」一頭年輕的母猿不安地低鳴著，看看紅爪，又看看灰爪，最終選擇了退縮。
「吼！」另一頭公猿則暴躁地捶打著地面，碎石飛濺，顯然更傾向於紅爪的說法。
猿群，在無聲中分裂了。
支持灰爪和保護阿笙的，只有少數幾頭與它關係密切的母猿和兩頭年邁的公猿。而更多的巨猿，則被紅爪煽動，或者選擇了沉默觀望。
紅爪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陰冷。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分裂猿群，孤立那個危險的人類幼崽！只要三目醒不過來，或者…永遠醒不過來…它就有機會！
洞窟內的氣氛劍拔弩張，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爆發血腥的內鬥。
就在這時——
「嗬…嗬…」
昏迷的三目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艱澀的抽氣聲，龐大的身軀微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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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灰爪驚喜地低吼一聲，連忙俯身查看。
只見三目額心那隻一直緊閉的豎瞳，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混沌的漩渦緩慢旋轉，透出極度的虛弱和痛苦，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清明在艱難地掙扎。
它的目光，艱難地掃過圍攏過來的猿群，掃過一臉怨毒的紅爪，最終，落在了被灰爪護在身後的阿笙身上。
那眼神，極其複雜。有痛苦，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確認。
它似乎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它極其艱難地、幅度微小地，對著灰爪和阿笙的方向，點了一下巨大的頭顱。
然後，豎瞳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這微小的動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紅爪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首領最後的示意，無疑是對它指控的否定！
灰爪則發出一聲激動而短促的低吼，更加堅定地將阿笙護在身後。支持它的幾頭巨猿也明顯鬆了口氣，挺直了身軀。
那些原本被紅爪煽動、蠢蠢欲動的巨猿，看到首領的反應，眼中的敵意和懷疑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猶豫。它們看向紅爪的眼神，也帶上了審視。
紅爪知道，自己暫時失敗了。它怨毒地剜了阿笙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轉身退回了陰影之中，但那雙眼睛，依舊如同毒蛇般死死盯著這邊。
短暫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但猿群間的裂痕並未彌合，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和猜忌。
灰爪不敢再讓阿笙離開自己的視線。它抱著阿笙，和幾個同伴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三目挪到洞窟最深處、相對乾燥安全的角落。
阿笙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著灰爪它們笨拙地為三目清理傷口，重新敷上搗碎的草藥。她的目光，卻穿過忙碌的猿影，落在遠處那些沉默的、眼神閃爍的巨猿身上，最後定格在陰影里紅爪那雙怨毒的眼睛上。
她知道，紅爪不會罷休。永樂教的內應，也絕不止它一個。
夜晚（地底無日夜，但猿群有固定的休憩時間）降臨。
洞窟內的篝火被刻意壓低，只餘下微弱的紅光。大部分巨猿都蜷縮在各自的角落休憩，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不安的躁動。鼾聲、磨牙聲、以及壓抑的低吼聲交織在一起。
阿笙躺在灰爪用厚厚皮毛為她搭建的小窩裡，卻毫無睡意。手臂和臉頰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提醒著她白天的驚險。
她閉上眼，試圖回憶心蓮印激發時那股清涼氣息的感覺，以及右眼銀瞳開啟時那種洞穿一切的冰冷視野。那力量很微弱，不受控制，卻是在這絕境中唯一的依仗。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低語，斷斷續續地飄入了她的耳中。
不是猿吼，也不是水聲。
是…人語？
阿笙猛地睜開眼，純黑的眼瞳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聲音似乎來自…洞窟更深處的某個方向？
她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那聲音極其飄渺，時有時無，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和蒼涼：
「…山…鬼…泣…」
「…骨…林…開…」
「…血…引…路…」
「…永…樂…門…開…」
斷斷續續的詞句，如同冰冷的詛咒，鑽進阿笙的腦海。
山鬼？骨林？血引？永樂門？
阿笙的心猛地一沉！這絕非猿群能發出的聲音！是永樂教的人？他們潛入了更深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看向灰爪。灰爪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動了動耳朵，但並未醒來。
那低語聲持續了片刻，又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洞窟深處，只剩下暗河遙遠的轟鳴和猿群沉睡的呼吸。
阿笙躺在黑暗中，小小的身體繃緊。
這地底深處，除了猿群和永樂教的殺手，還有別的「東西」？那低語中的「山鬼」、「骨林」、「血引」…又意味著什麼？
永樂教的目標，真的僅僅是她這個所謂的「聖嬰」嗎？
一個更加冰冷、更加龐大的陰謀陰影，似乎正隨著這詭異的低語，悄然籠罩下來。
她必須弄清楚！
阿笙的目光，再次投向洞窟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右眼深處，一點冰藍色的寒芒，無聲地閃爍了一下。
那頭如同山嶽傾頹般跪倒在地的三眼鬼猿「三目」，以及它背上滑落、此刻被灰爪小心翼翼護在臂彎里的瘦小人影。
阿笙靠在灰爪溫熱的皮毛上，小小的身體因脫力而微微顫抖。手臂和臉頰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滲出的血珠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她額心那點淡金色的蓮花印記已然隱沒，右眼中流轉的冰冷銀芒也徹底褪去，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墨黑，平靜地掃視著周圍。
這平靜，卻比剛才的狂暴更讓猿群感到不安。
灰爪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安撫性的嗚咽，巨大的手掌笨拙地擦拭著阿笙臉上的血污，眼中充滿了後怕和難以言喻的感激。它抬頭看向氣息微弱、痛苦喘息的三目，又焦急地低吼起來，似乎在呼喚同伴幫忙。
幾頭與灰爪親近的母猿猶豫了一下，慢慢靠近，試圖查看三目的傷勢。
然而，更多的巨猿卻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它們看著昏迷不醒、傷口處墨綠色毒痕依舊猙獰的首領，又看向那個被灰爪護在懷裡、剛剛展現出不可思議力量的人類幼崽。敬畏？恐懼？還是…排斥？
一種無形的裂痕，在沉默中悄然蔓延。
就在這時！
「吼——！」
一聲充滿憤怒和指控的咆哮猛地炸響！
是那頭暗紅色的母猿——「紅爪」！它從洞窟邊緣的陰影中猛地衝出，指著阿笙，對著所有猿群發出尖利而急促的嘶吼！它的動作誇張，眼神怨毒，爪尖殘留的黑色粉末在幽光下若隱若現。
它在控訴！它在指責！
它吼叫著，指著阿笙，又指向昏迷的三目，再指向那些散落的黑色漿果殘渣（阿笙之前發現的毒源），最後指向灰爪！它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是這個人類幼崽帶來了災難！是她引來了那些「兩腳獸」，是她帶來了這些有毒的果子，是她用詭異的力量傷害了首領！灰爪庇護她，就是背叛族群！
紅爪的咆哮極具煽動性。它巧妙地利用了猿群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對首領重傷的擔憂，以及對「兩腳獸」刻骨的仇恨。
一些原本就心存疑慮、或者剛才受到毒素輕微影響、情緒本就焦躁的巨猿，眼神開始動搖。它們看向阿笙的目光，漸漸染上了懷疑和敵意。幾頭體型格外雄壯的公猿，更是低吼著踏前一步，肌肉賁張，獠牙外露，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向灰爪和阿笙。
灰爪猛地站起身，將阿笙緊緊護在身後，對著紅爪和那些逼近的巨猿發出威脅的低吼！它巨大的身軀如同磐石，寸步不讓，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它清楚地記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紅爪在暗中下毒！是阿笙救了首領！
但它的低吼，在紅爪尖銳的指控和部分猿群懷疑的目光中，顯得勢單力薄。
「嗚…嗚…」一頭年輕的母猿不安地低鳴著，看看紅爪，又看看灰爪，最終選擇了退縮。
「吼！」另一頭公猿則暴躁地捶打著地面，碎石飛濺，顯然更傾向於紅爪的說法。
猿群，在無聲中分裂了。
支持灰爪和保護阿笙的，只有少數幾頭與它關係密切的母猿和兩頭年邁的公猿。而更多的巨猿，則被紅爪煽動，或者選擇了沉默觀望。
紅爪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陰冷。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分裂猿群，孤立那個危險的人類幼崽！只要三目醒不過來，或者…永遠醒不過來…它就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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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爪驚喜地低吼一聲，連忙俯身查看。
只見三目額心那隻一直緊閉的豎瞳，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混沌的漩渦緩慢旋轉，透出極度的虛弱和痛苦，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清明在艱難地掙扎。
它的目光，艱難地掃過圍攏過來的猿群，掃過一臉怨毒的紅爪，最終，落在了被灰爪護在身後的阿笙身上。
那眼神，極其複雜。有痛苦，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確認。
它似乎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它極其艱難地、幅度微小地，對著灰爪和阿笙的方向，點了一下巨大的頭顱。
然後，豎瞳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這微小的動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紅爪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首領最後的示意，無疑是對它指控的否定！
灰爪則發出一聲激動而短促的低吼，更加堅定地將阿笙護在身後。支持它的幾頭巨猿也明顯鬆了口氣，挺直了身軀。
那些原本被紅爪煽動、蠢蠢欲動的巨猿，看到首領的反應，眼中的敵意和懷疑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猶豫。它們看向紅爪的眼神，也帶上了審視。
紅爪知道，自己暫時失敗了。它怨毒地剜了阿笙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轉身退回了陰影之中，但那雙眼睛，依舊如同毒蛇般死死盯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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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著灰爪它們笨拙地為三目清理傷口，重新敷上搗碎的草藥。她的目光，卻穿過忙碌的猿影，落在遠處那些沉默的、眼神閃爍的巨猿身上，最後定格在陰影里紅爪那雙怨毒的眼睛上。
她知道，紅爪不會罷休。永樂教的內應，也絕不止它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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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躺在灰爪用厚厚皮毛為她搭建的小窩裡，卻毫無睡意。手臂和臉頰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提醒著她白天的驚險。
她閉上眼，試圖回憶心蓮印激發時那股清涼氣息的感覺，以及右眼銀瞳開啟時那種洞穿一切的冰冷視野。那力量很微弱，不受控制，卻是在這絕境中唯一的依仗。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低語，斷斷續續地飄入了她的耳中。
不是猿吼，也不是水聲。
是…人語？
阿笙猛地睜開眼，純黑的眼瞳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聲音似乎來自…洞窟更深處的某個方向？
她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那聲音極其飄渺，時有時無，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和蒼涼：
「…山…鬼…泣…」
「…骨…林…開…」
「…血…引…路…」
「…永…樂…門…開…」
斷斷續續的詞句，如同冰冷的詛咒，鑽進阿笙的腦海。
山鬼？骨林？血引？永樂門？
阿笙的心猛地一沉！這絕非猿群能發出的聲音！是永樂教的人？他們潛入了更深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看向灰爪。灰爪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動了動耳朵，但並未醒來。
那低語聲持續了片刻，又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洞窟深處，只剩下暗河遙遠的轟鳴和猿群沉睡的呼吸。
阿笙躺在黑暗中，小小的身體繃緊。
這地底深處，除了猿群和永樂教的殺手，還有別的「東西」？那低語中的「山鬼」、「骨林」、「血引」…又意味著什麼？
永樂教的目標，真的僅僅是她這個所謂的「聖嬰」嗎？
一個更加冰冷、更加龐大的陰謀陰影，似乎正隨著這詭異的低語，悄然籠罩下來。
她必須弄清楚！
阿笙的目光，再次投向洞窟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右眼深處，一點冰藍色的寒芒，無聲地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