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驚雷起
晨曦刺破雲層，將金鑾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層冰冷的金輝。殿前廣場，白玉石階如同凝固的冰川，倒映著森嚴的甲冑與肅穆的儀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混合著檀香、墨香與權力的冰冷氣息。
金鑾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班，蟒袍玉帶，肅穆垂首。高踞龍椅之上的蕭天意，冕旒垂珠，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透過珠簾，平靜地俯瞰著下方，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臣，有本奏！」
一聲略顯尖銳的嗓音，如同利刃劃破寂靜。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墉，手持玉笏，踏出班列。他身形清瘦，面容刻板，一雙三角眼閃爍著精光，聲音卻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激憤。
「臣，彈劾昭陽長公主蕭玉璃！」
「嘩——！」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騷動！百官震驚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劉墉！彈劾長公主？！這位深居簡出、地位超然、連陛下都要禮讓三分的皇姑母？！
蕭天意端坐龍椅，珠簾後的眼眸波瀾不驚，只淡淡吐出一個字：「講。」
劉墉深吸一口氣，聲音更加高亢：「臣彈劾長公主殿下三罪！」
「其一！縱容府中私兵，目無法紀，擅闖民宅，強擄良商！昨夜子時，城西『福運賭坊』掌柜金萬財，被長公主府『影衛』強行擄走，至今下落不明！賭坊被毀，財物盡失！此舉視國法如無物，視皇權如草芥！」
「其二！私蓄甲兵，圖謀不軌！據查，長公主府近年暗中招募亡命之徒，操練戰陣，名曰『血蓮衛』！其勢已成，其心可誅！此乃動搖國本之大患！」
「其三！包庇妖邪，禍亂宮闈！長公主殿下收留一身份不明之妖女為義女，名喚『阿笙』！此女身負邪術，眉心有異印，與昔日巫山妖禍、風林寨慘案皆有關聯！更曾於鳳藻宮夜宴之上，行跡詭異，疑為刺客同黨！長公主明知其妖邪，卻百般庇護，甚至縱其組建『血蓮衛』，其心叵測！」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尤其「義女」二字，更是如同驚雷炸響！長公主竟收此女為義女？！這關係非同尋常！
殿內死寂！落針可聞！百官臉色煞白，冷汗涔涔！劉墉這哪裡是彈劾？分明是誅心！將長公主置於謀逆、亂法、通妖的絕境！更將矛頭直指那位神秘的「義女」！
「陛下！」劉墉猛地跪倒在地，聲淚俱下，「長公主殿下身份尊貴，然其行徑，已觸國法，動搖社稷！其義女阿笙，更是妖邪禍源！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嚴懲妖女！徹查長公主府！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臣附議！」
「臣附議！」
數名御史緊隨其後，跪倒在地，聲音激憤！如同排練好的一般！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肅殺之氣瀰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龍椅之上！
蕭天意依舊端坐，珠簾後的眼眸深邃如古井，看不出絲毫情緒。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劉卿所言，可有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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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劉墉猛地抬頭，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此乃福運賭坊掌柜金萬財之弟金萬貫的狀紙！血淚控訴！更有賭坊夥計、左鄰右舍數十人證詞！皆可證明昨夜慘案！至於『血蓮衛』與妖女阿笙之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陰冷：「昨夜行動，聲勢不小。皇城司暗哨，亦有目睹！那妖女眉心異印，更是鳳藻宮夜宴之上，眾目睽睽！陛下當日在場，亦曾親見！只需派人前往長公主府一查，便知分曉！」
有理有據！步步緊逼！更點出蕭天意曾在鳳藻宮見過阿笙眉心異印之事！
蕭天意沉默。殿內空氣仿佛凝固。百官屏息，心跳如鼓。
「陛下！」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右相林如海踏出班列，鬚髮皆白，面容沉靜，「劉御史所言，雖似有據，然長公主殿下乃先帝胞妹，陛下親姑母，身份尊崇，素來深居簡出，不涉朝政。其收留義女，或有隱情。此事或有宵小構陷。臣以為，當召長公主殿下與其義女入宮，當面質詢，方為公允。」
「林相此言差矣！」劉墉立刻反駁，「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長公主身份尊貴，更應謹言慎行，為天下表率！其義女身負妖異，禍亂宮闈，證據確鑿！豈能因身份而徇私？若陛下不嚴查，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你！」林如海氣結。
殿內再次陷入僵持。暗流洶湧。
……
雲麓別院，聽竹軒。
晨光透過竹簾，灑在青石地面上。蕭玉璃端坐主位，月白雲紋常服纖塵不染。她手中捻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目光平靜地看著跪在階下的柳嬤嬤。
「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墉，聯合七名御史，於金鑾殿上，彈劾本宮三罪。」蕭玉璃的聲音清冷如冰，「縱兵行兇，私蓄甲兵，包庇妖邪。矛頭…直指阿笙。」
柳嬤嬤枯瘦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聲音低沉沙啞：「劉墉背後，是吏部尚書蘇正清。蘇正清之女蘇婉容，前日於鳳藻宮受辱。永樂教昨夜據點被毀，金算盤被擒。他們…坐不住了。此次，是要將阿笙姑娘置於死地，更要將殿下拖下水。」
「跳樑小丑。」蕭玉璃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拿本宮的義女當靶子？好大的狗膽！」
她放下扳指，目光轉向窗外：「阿笙何在？」
「回殿下，阿笙姑娘正在演武場，督導血蓮衛操練『九宮撼山陣』。」柳嬤嬤答道。
「讓她過來，更衣。」
「是。」
……
演武場內，肅殺之氣瀰漫。
十名血蓮衛陣勢流轉，拳風呼嘯，勁氣縱橫。九宮方位變幻莫測，攻守一體，如同一頭蟄伏的洪荒凶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阿笙立於場邊，月白勁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姿。純黑的眼瞳平靜無波，倒映著陣勢的每一次變化。她眉心的心蓮印傳來溫潤的暖意，丹田深處，那點金色的星辰在陣勢牽引下，似乎更加活躍了一絲。
「統領！」影一收勢而立，氣息沉穩，「陣勢流轉已無滯澀，心意相通可達九分！」
阿笙微微頷首。血蓮衛的成長速度，遠超預期。昨夜福運賭坊一戰，如同淬火之刃，徹底磨去了最後一絲生澀，鋒芒畢露。
就在這時，柳嬤嬤的身影出現在場邊。
「阿笙姑娘，殿下召見，請更衣入宮。」
阿笙眸光微動，轉身隨柳嬤嬤離去。
……
聽竹軒內。
阿笙已換上一身月白色織錦宮裝，裙擺繡著清雅的蘭草暗紋，長發挽成精緻的飛仙髻，斜插一支素雅的羊脂白玉簪。雖未施粉黛，但那份沉靜內斂的氣質，在宮裝的襯托下，更顯清貴不凡，與初入別院時的孤狼氣息判若兩人。
「金鑾殿上，彈劾本宮包庇妖邪，禍亂宮闈。」蕭玉璃看著走進來的阿笙，聲音平靜無波，「劉墉點了你的名，以『義女』身份攻訐。」
阿笙純黑的眼瞳驟然一縮！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義女身份被利用！朝堂之上！指名道姓！永樂教的反擊…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怕了？」蕭玉璃看著她。
阿笙緩緩搖頭，純黑的眼瞳深處，一絲冰冷的金芒悄然流轉：「弟子…只恨不能手刃仇敵！」
「好。」蕭玉璃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本宮即刻入宮。你…以本宮義女身份，隨行。」
「殿下！不可！」柳嬤嬤失聲道，「陛下震怒，朝堂洶洶！此時入宮，無異於自投羅網！那劉墉分明是衝著阿笙姑娘來的！義女身份更會讓他們借題發揮！」
「正因為衝著她來，本宮才更要帶她去！」蕭玉璃站起身，月白的衣袂拂過地面，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躲？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本宮倒要看看，這皇城之中，誰敢當著本宮的面，動本宮的義女！」
她目光如電，直視阿笙：「敢不敢，隨本宮走一趟這龍潭虎穴？」
阿笙胸口劇烈起伏！直面蕭天意！那個滅她滿門、屠她至親的元兇！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般在胸中翻湧！眉心的心蓮印驟然灼熱！丹田神血星辰瘋狂震顫！
她死死咬住舌尖！劇痛混合著撼山拳的樁功，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
「弟子…敢！」她嘶啞開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
金鑾殿偏殿。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蕭天意端坐御案之後，冕旒已除，露出那張威嚴而深沉的臉。劉墉等幾名御史立於下首，林如海等幾位重臣也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殿門方向。
「昭陽長公主殿下到——！」
一聲高亢的唱喏響起！
蕭玉璃身著月白宮裝，頭戴九鳳銜珠步搖，鳳目低垂，威儀天成，緩步踏入殿中。她身側，阿笙身著月白宮裝，清麗脫俗，神色沉靜，緊隨其後。柳嬤嬤與四名氣息彪悍的影衛肅立殿外。
「臣妹蕭玉璃，參見陛下。」蕭玉璃微微屈膝，行了個簡禮，聲音清冷，不卑不亢。阿笙亦隨之斂衽行禮，姿態恭謹，卻無半分怯懦。
「皇妹免禮。」蕭天意目光平靜，掃過蕭玉璃，最終落在阿笙身上，那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阿笙…朕記得你。鳳藻宮夜宴之上，你護駕有功。今日再見，氣度更勝往昔。長公主收你為義女，倒是慧眼識珠。」
「謝陛下謬讚。」阿笙垂眸，聲音清冷平靜，心中卻警鈴大作！蕭天意這看似溫和的話語，實則暗藏鋒芒！他果然記得夜宴之事！
「陛下！」劉墉立刻上前一步，厲聲道，「此女便是那禍亂之源！長公主殿下帶她入宮，莫非是要當面對質？！她眉心異印，妖邪之兆，鳳藻宮眾目睽睽！陛下當日亦親眼所見！請陛下明察！」
阿笙身體微微一僵！她能感覺到，無數道冰冷、審視、甚至帶著殺意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在她身上！眉心的心蓮印傳來灼熱的刺痛！丹田神血星辰瘋狂搏動！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幾乎要衝破禁錮！
「劉御史！」蕭玉璃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墜地，「本宮面前，豈容你放肆！阿笙是本宮義女，豈容你污衊為妖邪？！」
一股無形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鋒銳威壓轟然爆發！瞬間壓得劉墉臉色煞白，踉蹌後退一步！
「皇妹息怒。」蕭天意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劉卿也是為國事憂心。既然阿笙在此，不妨讓朕…再看看那所謂的『異印』？也好…釋群臣之疑。」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枷鎖，牢牢鎖定阿笙！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壓當頭罩下！比鳳藻宮那次更加沉重！更加冰冷！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碾碎！眉心的心蓮印金光爆閃！丹田神血星辰發出無聲的咆哮！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幾乎要衝破禁錮！
她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劇痛刺激著神經！靜心訣瘋狂運轉！撼山拳樁功催發到極致！同時，她悄然運轉了蕭玉璃提前傳授的一種秘法，以凝神玉殘存之力配合心蓮印，強行壓制並模擬出正常肌膚紋理！
不能動！不能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陛下想看，有何不可？」蕭玉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她上前一步，擋在阿笙身前，直面蕭天意的目光，「阿笙，抬起頭來。」
阿笙緩緩抬頭。
純黑的眼瞳平靜無波，倒映著那張威嚴的臉。額前碎發被汗水浸濕，緊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眉心…光滑一片，心蓮印隱沒無蹤，唯有一片蒼白，仿佛從未有過任何印記。
「異印何在？」蕭玉璃冷冷掃過劉墉等人，「劉御史，莫非你練就了透視之眼？還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鳳藻宮夜宴，燈火搖曳，人影憧憧，你看花了眼，本宮可以理解。但今日在陛下面前，在金鑾偏殿，你還要睜眼說瞎話，污衊本宮義女，其心可誅！」
劉墉臉色漲紅如豬肝：「昨夜…昨夜福運賭坊之事！她引動妖力…」
「夠了！」蕭天意猛地打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福運賭坊之事，朕正要問皇妹！劉卿，你揪住阿笙姑娘不放，是質疑朕的判斷嗎？！」
「臣…臣不敢！」劉墉嚇得噗通跪倒！
蕭天意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蕭玉璃身上，聲音放緩：「皇妹，福運賭坊之事，劉卿所奏，你可有話說？」
「有。」蕭玉璃聲音清冷，「金萬財，化名『金算盤』，實為永樂教緝妖司『地』字七號密探！潛伏皇城多年，以賭坊為掩護，行銷贓、傳遞情報、豢養死士之實！更與朝中某些重臣…往來密切！」她目光如刀，掃過劉墉背後幾名臉色微變的官員。
「昨夜，其手下死士欲對本宮不利，被本宮府中影衛擒拿！人證物證俱在！」她抬手，柳嬤嬤立刻奉上一個托盤，上面赫然是那枚烏木令牌和帳冊！帳冊翻開的一頁，清晰記錄著幾筆數額巨大、指向不明的「孝敬」，收款人署名雖隱晦，卻足以讓有心人聯想到某些勢力！
「此乃其身份令牌及往來帳冊！其中所載，觸目驚心！更有…涉及鳳藻宮刺殺線索！」蕭玉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寒意，「本宮倒要問問劉御史！你彈劾本宮縱兵行兇，私蓄甲兵！那這潛伏皇城、豢養死士、圖謀不軌的永樂教密探，又該當何罪？！你身為都察院左都御史，監察百官，糾劾不法！永樂教如此猖獗，甚至滲透朝堂，你…是眼瞎了？還是…同流合污？！」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帳冊上的記錄更是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
劉墉面如死灰，渾身顫抖，冷汗如雨！他身後的幾名御史也臉色煞白！
殿內死寂！落針可聞！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蕭天意看著托盤上的令牌和帳冊，尤其是帳冊上那刺眼的記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隨即恢復平靜。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永樂教…竟已滲透至此？更與朝臣勾結？」
他看向劉墉，聲音冰冷：「劉卿，此事，你作何解釋？」
「臣…臣…」劉墉癱軟在地，語無倫次。
「來人！」蕭天意聲音陡然轉厲，「將劉墉革職查辦！交由大理寺嚴審！福運賭坊一案，由皇城司協同長公主府，徹查到底！凡涉事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遵旨！」殿外侍衛轟然應諾！
「皇妹，」蕭天意轉向蕭玉璃，聲音溫和了幾分，「你受驚了。府中影衛護主有功，當賞。阿笙…」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笙身上，深邃的眼眸如同無底深淵，「身為義女，能臨危不亂，很好。留在皇妹身邊，好生…看顧。」最後三個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與警告。
「謝陛下。」蕭玉璃微微躬身。阿笙亦隨之行禮，純黑的眼瞳深處，冰冷一片。
……
回府的馬車上。
蕭玉璃閉目養神，氣息平穩。阿笙坐在她身側，後背已被冷汗浸透。純黑的眼瞳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剛才那一瞬間，直面蕭天意的威壓與審視，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暴露了！那聲「朕記得你」和最後的「好生看顧」，更是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心頭。
「感覺如何？」蕭玉璃的聲音淡淡響起。
阿笙深吸一口氣，嘶啞道：「如履薄冰，步步驚心。」
「這只是開始。」蕭玉璃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今日，我們撕開了永樂教一層皮，更扯下了某些人虛偽的面具。但蕭天意…他什麼都知道。他放任劉墉彈劾，又借本宮之手除掉劉墉，敲打其背後之人，更是在警告本宮…也是在警告你。他最後那句話，是威脅。他已知你身份，至少…是懷疑。」
阿笙心臟猛地一縮！
「怕了？」
「不。」阿笙緩緩搖頭，純黑的眼瞳中，冰冷的火焰無聲燃燒，「弟子…更想殺了他！此仇不共戴天！」
蕭玉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記住今日的威壓。記住這份生死一線的壓迫感。它…會讓你更強。血仇，需以血償，但…需謀定而後動。」
馬車駛入雲麓別院。
阿笙回到漱玉閣，盤膝而坐。
心神沉入丹田。眉心的心蓮印灼熱未消，丹田神血星辰搏動如鼓。剛才金鑾殿上那生死一線的壓迫，那強行壓制神血、收斂心蓮的極限掙扎，那直面仇敵的滔天恨意與刻骨恐懼交織的極致情緒…如同最殘酷的淬鍊！如同烈火焚燒，寒冰淬打！
她意念集中，引導著那股因極致壓力而激盪的神血之力，緩緩注入心蓮印中！同時，那在極限中磨礪出的、更加堅韌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刻刀，雕琢著心蓮的形態！
「嗡——！」
心蓮印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光流轉，蓮瓣舒展，形態比以往更加清晰、凝實！一股溫潤而浩瀚的力量反哺而出，沖刷著四肢百骸！靈魂仿佛被洗滌，變得更加通透堅韌！
丹田深處，那點金色的星辰，在金光滋養下，光芒內斂了一絲，卻更加凝實！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仿佛那狂暴的力量，終於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韁繩！
心蓮印…初凝！
阿笙緩緩睜開眼，純黑的眼瞳深處，一點冰冷的金芒，如同星辰般，悄然點亮，帶著一種破繭而出的銳利與沉凝。
朝堂驚雷，蓮印初凝。
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而她的刀，已磨得更加鋒利。
金鑾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班，蟒袍玉帶，肅穆垂首。高踞龍椅之上的蕭天意，冕旒垂珠，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透過珠簾，平靜地俯瞰著下方，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臣，有本奏！」
一聲略顯尖銳的嗓音，如同利刃劃破寂靜。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墉，手持玉笏，踏出班列。他身形清瘦，面容刻板，一雙三角眼閃爍著精光，聲音卻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激憤。
「臣，彈劾昭陽長公主蕭玉璃！」
「嘩——！」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騷動！百官震驚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劉墉！彈劾長公主？！這位深居簡出、地位超然、連陛下都要禮讓三分的皇姑母？！
蕭天意端坐龍椅，珠簾後的眼眸波瀾不驚，只淡淡吐出一個字：「講。」
劉墉深吸一口氣，聲音更加高亢：「臣彈劾長公主殿下三罪！」
「其一！縱容府中私兵，目無法紀，擅闖民宅，強擄良商！昨夜子時，城西『福運賭坊』掌柜金萬財，被長公主府『影衛』強行擄走，至今下落不明！賭坊被毀，財物盡失！此舉視國法如無物，視皇權如草芥！」
「其二！私蓄甲兵，圖謀不軌！據查，長公主府近年暗中招募亡命之徒，操練戰陣，名曰『血蓮衛』！其勢已成，其心可誅！此乃動搖國本之大患！」
「其三！包庇妖邪，禍亂宮闈！長公主殿下收留一身份不明之妖女為義女，名喚『阿笙』！此女身負邪術，眉心有異印，與昔日巫山妖禍、風林寨慘案皆有關聯！更曾於鳳藻宮夜宴之上，行跡詭異，疑為刺客同黨！長公主明知其妖邪，卻百般庇護，甚至縱其組建『血蓮衛』，其心叵測！」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尤其「義女」二字，更是如同驚雷炸響！長公主竟收此女為義女？！這關係非同尋常！
殿內死寂！落針可聞！百官臉色煞白，冷汗涔涔！劉墉這哪裡是彈劾？分明是誅心！將長公主置於謀逆、亂法、通妖的絕境！更將矛頭直指那位神秘的「義女」！
「陛下！」劉墉猛地跪倒在地，聲淚俱下，「長公主殿下身份尊貴，然其行徑，已觸國法，動搖社稷！其義女阿笙，更是妖邪禍源！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嚴懲妖女！徹查長公主府！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臣附議！」
「臣附議！」
數名御史緊隨其後，跪倒在地，聲音激憤！如同排練好的一般！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肅殺之氣瀰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龍椅之上！
蕭天意依舊端坐，珠簾後的眼眸深邃如古井，看不出絲毫情緒。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劉卿所言，可有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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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劉墉猛地抬頭，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此乃福運賭坊掌柜金萬財之弟金萬貫的狀紙！血淚控訴！更有賭坊夥計、左鄰右舍數十人證詞！皆可證明昨夜慘案！至於『血蓮衛』與妖女阿笙之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陰冷：「昨夜行動，聲勢不小。皇城司暗哨，亦有目睹！那妖女眉心異印，更是鳳藻宮夜宴之上，眾目睽睽！陛下當日在場，亦曾親見！只需派人前往長公主府一查，便知分曉！」
有理有據！步步緊逼！更點出蕭天意曾在鳳藻宮見過阿笙眉心異印之事！
蕭天意沉默。殿內空氣仿佛凝固。百官屏息，心跳如鼓。
「陛下！」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右相林如海踏出班列，鬚髮皆白，面容沉靜，「劉御史所言，雖似有據，然長公主殿下乃先帝胞妹，陛下親姑母，身份尊崇，素來深居簡出，不涉朝政。其收留義女，或有隱情。此事或有宵小構陷。臣以為，當召長公主殿下與其義女入宮，當面質詢，方為公允。」
「林相此言差矣！」劉墉立刻反駁，「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長公主身份尊貴，更應謹言慎行，為天下表率！其義女身負妖異，禍亂宮闈，證據確鑿！豈能因身份而徇私？若陛下不嚴查，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你！」林如海氣結。
殿內再次陷入僵持。暗流洶湧。
……
雲麓別院，聽竹軒。
晨光透過竹簾，灑在青石地面上。蕭玉璃端坐主位，月白雲紋常服纖塵不染。她手中捻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目光平靜地看著跪在階下的柳嬤嬤。
「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墉，聯合七名御史，於金鑾殿上，彈劾本宮三罪。」蕭玉璃的聲音清冷如冰，「縱兵行兇，私蓄甲兵，包庇妖邪。矛頭…直指阿笙。」
柳嬤嬤枯瘦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聲音低沉沙啞：「劉墉背後，是吏部尚書蘇正清。蘇正清之女蘇婉容，前日於鳳藻宮受辱。永樂教昨夜據點被毀，金算盤被擒。他們…坐不住了。此次，是要將阿笙姑娘置於死地，更要將殿下拖下水。」
「跳樑小丑。」蕭玉璃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拿本宮的義女當靶子？好大的狗膽！」
她放下扳指，目光轉向窗外：「阿笙何在？」
「回殿下，阿笙姑娘正在演武場，督導血蓮衛操練『九宮撼山陣』。」柳嬤嬤答道。
「讓她過來，更衣。」
「是。」
……
演武場內，肅殺之氣瀰漫。
十名血蓮衛陣勢流轉，拳風呼嘯，勁氣縱橫。九宮方位變幻莫測，攻守一體，如同一頭蟄伏的洪荒凶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阿笙立於場邊，月白勁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姿。純黑的眼瞳平靜無波，倒映著陣勢的每一次變化。她眉心的心蓮印傳來溫潤的暖意，丹田深處，那點金色的星辰在陣勢牽引下，似乎更加活躍了一絲。
「統領！」影一收勢而立，氣息沉穩，「陣勢流轉已無滯澀，心意相通可達九分！」
阿笙微微頷首。血蓮衛的成長速度，遠超預期。昨夜福運賭坊一戰，如同淬火之刃，徹底磨去了最後一絲生澀，鋒芒畢露。
就在這時，柳嬤嬤的身影出現在場邊。
「阿笙姑娘，殿下召見，請更衣入宮。」
阿笙眸光微動，轉身隨柳嬤嬤離去。
……
聽竹軒內。
阿笙已換上一身月白色織錦宮裝，裙擺繡著清雅的蘭草暗紋，長發挽成精緻的飛仙髻，斜插一支素雅的羊脂白玉簪。雖未施粉黛，但那份沉靜內斂的氣質，在宮裝的襯托下，更顯清貴不凡，與初入別院時的孤狼氣息判若兩人。
「金鑾殿上，彈劾本宮包庇妖邪，禍亂宮闈。」蕭玉璃看著走進來的阿笙，聲音平靜無波，「劉墉點了你的名，以『義女』身份攻訐。」
阿笙純黑的眼瞳驟然一縮！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義女身份被利用！朝堂之上！指名道姓！永樂教的反擊…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怕了？」蕭玉璃看著她。
阿笙緩緩搖頭，純黑的眼瞳深處，一絲冰冷的金芒悄然流轉：「弟子…只恨不能手刃仇敵！」
「好。」蕭玉璃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本宮即刻入宮。你…以本宮義女身份，隨行。」
「殿下！不可！」柳嬤嬤失聲道，「陛下震怒，朝堂洶洶！此時入宮，無異於自投羅網！那劉墉分明是衝著阿笙姑娘來的！義女身份更會讓他們借題發揮！」
「正因為衝著她來，本宮才更要帶她去！」蕭玉璃站起身，月白的衣袂拂過地面，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躲？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本宮倒要看看，這皇城之中，誰敢當著本宮的面，動本宮的義女！」
她目光如電，直視阿笙：「敢不敢，隨本宮走一趟這龍潭虎穴？」
阿笙胸口劇烈起伏！直面蕭天意！那個滅她滿門、屠她至親的元兇！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般在胸中翻湧！眉心的心蓮印驟然灼熱！丹田神血星辰瘋狂震顫！
她死死咬住舌尖！劇痛混合著撼山拳的樁功，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
「弟子…敢！」她嘶啞開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
金鑾殿偏殿。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蕭天意端坐御案之後，冕旒已除，露出那張威嚴而深沉的臉。劉墉等幾名御史立於下首，林如海等幾位重臣也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殿門方向。
「昭陽長公主殿下到——！」
一聲高亢的唱喏響起！
蕭玉璃身著月白宮裝，頭戴九鳳銜珠步搖，鳳目低垂，威儀天成，緩步踏入殿中。她身側，阿笙身著月白宮裝，清麗脫俗，神色沉靜，緊隨其後。柳嬤嬤與四名氣息彪悍的影衛肅立殿外。
「臣妹蕭玉璃，參見陛下。」蕭玉璃微微屈膝，行了個簡禮，聲音清冷，不卑不亢。阿笙亦隨之斂衽行禮，姿態恭謹，卻無半分怯懦。
「皇妹免禮。」蕭天意目光平靜，掃過蕭玉璃，最終落在阿笙身上，那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阿笙…朕記得你。鳳藻宮夜宴之上，你護駕有功。今日再見，氣度更勝往昔。長公主收你為義女，倒是慧眼識珠。」
「謝陛下謬讚。」阿笙垂眸，聲音清冷平靜，心中卻警鈴大作！蕭天意這看似溫和的話語，實則暗藏鋒芒！他果然記得夜宴之事！
「陛下！」劉墉立刻上前一步，厲聲道，「此女便是那禍亂之源！長公主殿下帶她入宮，莫非是要當面對質？！她眉心異印，妖邪之兆，鳳藻宮眾目睽睽！陛下當日亦親眼所見！請陛下明察！」
阿笙身體微微一僵！她能感覺到，無數道冰冷、審視、甚至帶著殺意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在她身上！眉心的心蓮印傳來灼熱的刺痛！丹田神血星辰瘋狂搏動！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幾乎要衝破禁錮！
「劉御史！」蕭玉璃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墜地，「本宮面前，豈容你放肆！阿笙是本宮義女，豈容你污衊為妖邪？！」
一股無形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鋒銳威壓轟然爆發！瞬間壓得劉墉臉色煞白，踉蹌後退一步！
「皇妹息怒。」蕭天意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劉卿也是為國事憂心。既然阿笙在此，不妨讓朕…再看看那所謂的『異印』？也好…釋群臣之疑。」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枷鎖，牢牢鎖定阿笙！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壓當頭罩下！比鳳藻宮那次更加沉重！更加冰冷！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碾碎！眉心的心蓮印金光爆閃！丹田神血星辰發出無聲的咆哮！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幾乎要衝破禁錮！
她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劇痛刺激著神經！靜心訣瘋狂運轉！撼山拳樁功催發到極致！同時，她悄然運轉了蕭玉璃提前傳授的一種秘法，以凝神玉殘存之力配合心蓮印，強行壓制並模擬出正常肌膚紋理！
不能動！不能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陛下想看，有何不可？」蕭玉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她上前一步，擋在阿笙身前，直面蕭天意的目光，「阿笙，抬起頭來。」
阿笙緩緩抬頭。
純黑的眼瞳平靜無波，倒映著那張威嚴的臉。額前碎發被汗水浸濕，緊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眉心…光滑一片，心蓮印隱沒無蹤，唯有一片蒼白，仿佛從未有過任何印記。
「異印何在？」蕭玉璃冷冷掃過劉墉等人，「劉御史，莫非你練就了透視之眼？還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鳳藻宮夜宴，燈火搖曳，人影憧憧，你看花了眼，本宮可以理解。但今日在陛下面前，在金鑾偏殿，你還要睜眼說瞎話，污衊本宮義女，其心可誅！」
劉墉臉色漲紅如豬肝：「昨夜…昨夜福運賭坊之事！她引動妖力…」
「夠了！」蕭天意猛地打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福運賭坊之事，朕正要問皇妹！劉卿，你揪住阿笙姑娘不放，是質疑朕的判斷嗎？！」
「臣…臣不敢！」劉墉嚇得噗通跪倒！
蕭天意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蕭玉璃身上，聲音放緩：「皇妹，福運賭坊之事，劉卿所奏，你可有話說？」
「有。」蕭玉璃聲音清冷，「金萬財，化名『金算盤』，實為永樂教緝妖司『地』字七號密探！潛伏皇城多年，以賭坊為掩護，行銷贓、傳遞情報、豢養死士之實！更與朝中某些重臣…往來密切！」她目光如刀，掃過劉墉背後幾名臉色微變的官員。
「昨夜，其手下死士欲對本宮不利，被本宮府中影衛擒拿！人證物證俱在！」她抬手，柳嬤嬤立刻奉上一個托盤，上面赫然是那枚烏木令牌和帳冊！帳冊翻開的一頁，清晰記錄著幾筆數額巨大、指向不明的「孝敬」，收款人署名雖隱晦，卻足以讓有心人聯想到某些勢力！
「此乃其身份令牌及往來帳冊！其中所載，觸目驚心！更有…涉及鳳藻宮刺殺線索！」蕭玉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寒意，「本宮倒要問問劉御史！你彈劾本宮縱兵行兇，私蓄甲兵！那這潛伏皇城、豢養死士、圖謀不軌的永樂教密探，又該當何罪？！你身為都察院左都御史，監察百官，糾劾不法！永樂教如此猖獗，甚至滲透朝堂，你…是眼瞎了？還是…同流合污？！」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帳冊上的記錄更是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
劉墉面如死灰，渾身顫抖，冷汗如雨！他身後的幾名御史也臉色煞白！
殿內死寂！落針可聞！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蕭天意看著托盤上的令牌和帳冊，尤其是帳冊上那刺眼的記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隨即恢復平靜。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永樂教…竟已滲透至此？更與朝臣勾結？」
他看向劉墉，聲音冰冷：「劉卿，此事，你作何解釋？」
「臣…臣…」劉墉癱軟在地，語無倫次。
「來人！」蕭天意聲音陡然轉厲，「將劉墉革職查辦！交由大理寺嚴審！福運賭坊一案，由皇城司協同長公主府，徹查到底！凡涉事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遵旨！」殿外侍衛轟然應諾！
「皇妹，」蕭天意轉向蕭玉璃，聲音溫和了幾分，「你受驚了。府中影衛護主有功，當賞。阿笙…」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笙身上，深邃的眼眸如同無底深淵，「身為義女，能臨危不亂，很好。留在皇妹身邊，好生…看顧。」最後三個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與警告。
「謝陛下。」蕭玉璃微微躬身。阿笙亦隨之行禮，純黑的眼瞳深處，冰冷一片。
……
回府的馬車上。
蕭玉璃閉目養神，氣息平穩。阿笙坐在她身側，後背已被冷汗浸透。純黑的眼瞳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剛才那一瞬間，直面蕭天意的威壓與審視，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暴露了！那聲「朕記得你」和最後的「好生看顧」，更是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心頭。
「感覺如何？」蕭玉璃的聲音淡淡響起。
阿笙深吸一口氣，嘶啞道：「如履薄冰，步步驚心。」
「這只是開始。」蕭玉璃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今日，我們撕開了永樂教一層皮，更扯下了某些人虛偽的面具。但蕭天意…他什麼都知道。他放任劉墉彈劾，又借本宮之手除掉劉墉，敲打其背後之人，更是在警告本宮…也是在警告你。他最後那句話，是威脅。他已知你身份，至少…是懷疑。」
阿笙心臟猛地一縮！
「怕了？」
「不。」阿笙緩緩搖頭，純黑的眼瞳中，冰冷的火焰無聲燃燒，「弟子…更想殺了他！此仇不共戴天！」
蕭玉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記住今日的威壓。記住這份生死一線的壓迫感。它…會讓你更強。血仇，需以血償，但…需謀定而後動。」
馬車駛入雲麓別院。
阿笙回到漱玉閣，盤膝而坐。
心神沉入丹田。眉心的心蓮印灼熱未消，丹田神血星辰搏動如鼓。剛才金鑾殿上那生死一線的壓迫，那強行壓制神血、收斂心蓮的極限掙扎，那直面仇敵的滔天恨意與刻骨恐懼交織的極致情緒…如同最殘酷的淬鍊！如同烈火焚燒，寒冰淬打！
她意念集中，引導著那股因極致壓力而激盪的神血之力，緩緩注入心蓮印中！同時，那在極限中磨礪出的、更加堅韌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刻刀，雕琢著心蓮的形態！
「嗡——！」
心蓮印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光流轉，蓮瓣舒展，形態比以往更加清晰、凝實！一股溫潤而浩瀚的力量反哺而出，沖刷著四肢百骸！靈魂仿佛被洗滌，變得更加通透堅韌！
丹田深處，那點金色的星辰，在金光滋養下，光芒內斂了一絲，卻更加凝實！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仿佛那狂暴的力量，終於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韁繩！
心蓮印…初凝！
阿笙緩緩睜開眼，純黑的眼瞳深處，一點冰冷的金芒，如同星辰般，悄然點亮，帶著一種破繭而出的銳利與沉凝。
朝堂驚雷，蓮印初凝。
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而她的刀，已磨得更加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