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風林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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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

  參天古木的輪廓在漸沉的暮色中化作猙獰的剪影,林間的光線迅速黯淡下去。鳥鳴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夜梟悽厲的啼叫和不知名蟲豸的窸窣聲,如同無數細小的爪子在黑暗中摩擦。空氣變得濕冷,帶著露水和腐爛落葉的氣息。

  阿木的腳步明顯加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時不時回頭,確認那個沉默的、如同影子般跟在身後的女孩還在。

  「快到了!前面繞過那片『鬼哭林』,就能看到寨子的燈火了!」阿木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片格外茂密、枝椏扭曲如鬼爪的林子。那片林子散發著一種陰森的氣息,連蟲鳴都稀少了。

  阿笙純黑的眼瞳掃過那片「鬼哭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她的感知遠比阿木敏銳。在那片林子的深處,她嗅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她靈魂深處都感到厭惡的氣息——不是野獸的腥臊,而是…蝕骨煙殘留的甜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人類的、冰冷而陰鷙的殺意!

  永樂教!他們竟然追到了這裡!

  阿笙的心猛地一沉!身體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阿木的後衣領!

  「啊!」阿木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驚愕地回頭,「你干什…」

  話未說完!

  「咻!咻咻!」

  三道幽綠色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徵兆地從「鬼哭林」深處激射而出!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取阿木的咽喉、心臟和後心!

  淬毒的弩箭!

  快!狠!准!

  阿木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死亡的冰冷瞬間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阿笙眼中寒芒爆閃!她抓著阿木衣領的手猛地發力,將他狠狠甩向旁邊一棵粗壯的古樹後!同時,她瘦小的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靈蛇,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擰轉!

  「嗤!嗤!」

  兩支弩箭擦著她的肋下和肩膀飛過,帶起兩道血線!冰冷的刀鋒幾乎貼著皮膚掠過!

  但第三支箭,卻如同長了眼鏡般,直射她因擰身而暴露的太陽穴!

  避無可避!

  阿笙純黑的眼瞳深處,一點冰藍色的寒芒如同被點燃的星辰,驟然亮起!

  銀瞳!被動激發!

  時間仿佛被拉長!弩箭飛行的軌跡、箭簇上淬毒的幽綠光澤、甚至箭杆因高速飛行而產生的細微震顫,都在她眼中纖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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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能「看」到弩箭後方,那三個隱藏在扭曲樹影后、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他們冰冷的眼神,他們扣動扳機的動作,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與地底殺手如出一轍的陰冷氣息!

  「哼!」

  一聲冰冷的輕哼從阿笙喉中溢出!

  在銀瞳的視野中,那致命的箭矢仿佛慢如蝸牛!她甚至沒有大幅度躲閃,只是極其細微地偏了一下頭!

  「嗖!」

  淬毒的箭矢擦著她的鬢角飛過,帶起幾縷斷髮,狠狠釘入她身後的樹幹,箭尾兀自劇烈震顫!

  「什麼?!」

  鬼哭林中,傳來一聲難以置信的驚疑!顯然,對方沒料到這必殺的一擊竟被如此輕易地躲過!

  阿笙毫不停留!在躲開箭矢的瞬間,她瘦小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不退反進,朝著弩箭射來的方向猛撲過去!速度之快,只在昏暗的林間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攔住她!」林中傳來一聲嘶啞的低喝!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樹後閃出!他們全身包裹在漆黑的緊身皮甲中,臉上覆蓋著猙獰的夜叉面具,手中不再是弩機,而是閃爍著幽綠符文的狹長彎刀!正是永樂教的制式武器!

  三人呈品字形,刀光如網,帶著凌厲的殺意,瞬間封死了阿笙所有閃避的空間!

  阿笙眼中銀芒閃爍!三人的動作軌跡、力量爆發點、甚至刀鋒上流轉的微弱能量波動,都清晰無比地映射在她腦海中!

  她沒有硬撼!身體如同風中柳絮,在刀網縫隙間不可思議地一滑、一扭!

  「嗤啦!」刀鋒劃破她本就破爛的衣衫,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皮肉!

  同時,她沾滿泥污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並非攻擊殺手,而是精準無比地拍在左側一名殺手握刀的手腕內側!

  「呃!」殺手悶哼一聲,手腕如同被毒蠍蟄中,瞬間酸麻!彎刀險些脫手!

  阿笙借力一旋,身體如同陀螺般轉到另一名殺手身側,右腳腳尖如同毒蛇吐信,狠狠踢向他的膝彎外側!

  「咔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

  「啊!」那名殺手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電光火石之間!一麻一傷!

  第三名殺手的刀鋒已至!直劈阿笙後頸!

  阿笙仿佛背後長眼!身體猛地向前一撲,一個狼狽卻有效的翻滾,險險避開刀鋒!同時,她抓起地上的一把腐葉和碎石,看也不看,朝著身後猛地一揚!

  腐葉和碎石當然傷不了殺手,卻足以遮蔽視線!

  「該死!」殺手怒罵一聲,下意識地揮刀格擋!

  就在這瞬間的遲滯!

  阿笙如同獵豹般彈起,頭也不回地沖向阿木藏身的大樹!

  「走!」她一把抓住還處于震驚和恐懼中的阿木,拖著他朝著風林寨的方向亡命狂奔!

  「追!別讓他們跑了!」林中傳來氣急敗壞的嘶吼!

  三名殺手迅速擺脫干擾,如同瘋狗般緊追不捨!他們的速度極快,如同黑暗中的獵豹,迅速拉近距離!

  阿笙拖著阿木,速度大減。她畢竟重傷初愈,體力消耗巨大,銀瞳的開啟更是加劇了靈魂的負擔,眼前陣陣發黑。

  「前面!快!寨門!」阿木指著前方樹林縫隙中隱約透出的幾點昏黃火光,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風林寨!就在眼前!

  但身後的殺手,距離他們已不足十丈!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

  「放箭!射那個拖累!」一名殺手厲聲喝道!

  「咻!」一支弩箭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阿木的後心!

  阿笙瞳孔驟縮!她猛地將阿木向前一推!同時身體強行扭轉,試圖用身體去擋!

  但她的速度,終究慢了一線!

  「噗嗤!」

  弩箭狠狠扎入阿木的右肩胛!

  「啊——!」阿木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向前撲倒!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粗布短褂!

  「阿木!」阿笙目眥欲裂!

  「哈哈!中了!抓住她!」殺手發出獰笑,速度更快!

  阿笙看著撲倒在地、痛苦呻吟的阿木,又看向近在咫尺卻如同天塹的寨門,純黑的眼瞳中瞬間燃起冰冷的火焰!

  不能放棄!

  她猛地俯身,不顧一切地將阿木背起!瘦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咬著牙,嘴角溢出鮮血,朝著寨門的方向,發足狂奔!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攔住他們!」寨門方向,隱約傳來幾聲驚怒的呼喝!幾個模糊的人影似乎被驚動,朝著這邊跑來!

  「找死!」追來的殺手眼中殺機爆閃!其中一人猛地擲出一枚漆黑的圓球!

  「蝕骨煙!」阿笙心中警兆狂鳴!

  她猛地將背上的阿木朝寨門方向狠狠拋去!同時自己借力向側面撲倒!

  「噗!」

  黑色圓球在半空中爆開!濃稠的、帶著刺鼻甜腥的黃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

  「啊!我的眼睛!」

  「咳咳…毒…毒煙!」

  「快退!退回去!」

  跑來的幾個寨民瞬間被毒煙籠罩,發出悽厲的慘叫和咳嗽!

  阿木被拋飛出去,重重摔在寨門前的空地上,離毒煙邊緣只有一步之遙!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但肩胛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阿笙撲倒在地,毒煙邊緣的辛辣氣息讓她劇烈咳嗽,視線模糊。她看到三名殺手獰笑著穿過毒煙,刀鋒直指地上的阿木!

  完了!

  就在這絕望之際!

  「何方妖孽!敢犯我風林寨!」

  一聲如同洪鐘般的怒喝,猛地從寨門方向炸響!

  緊接著!

  「嗡——!」

  一道熾熱的、帶著剛猛無匹氣息的赤紅色刀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狠狠斬向那三名殺手!

  刀芒未至,灼熱的氣浪已撲面而來!空氣仿佛都被點燃!

  「不好!是修士!」三名殺手臉色劇變!眼中充滿了驚駭!

  他們毫不猶豫地放棄阿木,身形暴退!

  「轟隆——!!!」

  赤紅刀芒狠狠斬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被劈開一道焦黑的深溝!泥土碎石飛濺!殘留的蝕骨煙被這剛猛一刀瞬間驅散!

  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矗立在寨門之前!

  那人約莫四十許,面容剛毅,膚色黝黑,如同刀削斧劈。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勁裝,手中握著一柄門板般寬厚的赤紅大刀,刀身還殘留著灼熱的氣息。他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著一種沉穩如山、卻又凌厲如刀的氣勢!

  「爹!」地上的阿木看到來人,驚喜地喊道,隨即因劇痛昏死過去。

  「阿木!」那持刀大漢看到兒子肩胛上插著的弩箭和滿身鮮血,眼中瞬間爆發出滔天怒火!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狠狠刺向那三名暴退的殺手!

  「傷我兒者!死!」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

  持刀大漢一步踏出,地面仿佛都震動了一下!他手中的赤紅大刀再次揚起,更加狂暴的刀芒瞬間凝聚!

  那三名殺手亡魂皆冒!他們知道踢到鐵板了!這風林寨里,竟然藏著如此強橫的修士!至少是聚氣期大圓滿,甚至可能是化丹層的高手!

  「撤!」為首的殺手聲嘶力竭地吼道!

  三人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黑暗的密林深處亡命逃竄!速度比來時更快!

  「哪裡走!」持刀大漢怒吼一聲,就要追擊!

  「寨主!小心調虎離山!」寨牆上傳來焦急的呼喊。

  持刀大漢腳步一頓,看著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殺手,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兒子和寨門前被毒煙所傷、痛苦呻吟的寨民,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他最終沒有追出去,而是迅速來到阿木身邊,查看他的傷勢。

  「快!把受傷的人都抬進去!取解毒散和止血膏!」他沉聲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寨民們忍著傷痛,七手八腳地將阿木和其他傷者抬進寨門。


  阿笙背靠著一棵冰冷的古樹,劇烈地喘息著。左肩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剛敷上的草藥。強行催動銀瞳和爆發力量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她看著寨門前忙碌的人群,看著那個持刀大漢小心翼翼地為阿木處理傷口,純黑的眼瞳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救了他。他也間接救了她。

  但…她不能留下。

  永樂教的殺手已經盯上了這裡。她留下,只會給這個平靜的寨子帶來滅頂之災。

  她最後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風林寨,看了一眼昏迷的阿木,然後轉身,拖著疲憊而傷痛的身體,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無邊的黑暗森林。

  月光穿過樹梢,在她離去的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在她身後,風林寨的寨主——林震山,在處理好兒子的傷勢後,銳利的目光掃過寨門外的空地。

  他看到了地上殘留的打鬥痕跡,看到了那支淬毒的弩箭,看到了毒煙腐蝕的草木…也看到了地上幾滴不屬於阿木的、新鮮的血跡。

  血跡旁,散落著幾片被踩碎的、散發著微弱清香的草藥葉子。

  林震山蹲下身,撿起一片葉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鐵線蕨…止血草…」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凝重。

  他抬起頭,望向女孩消失的黑暗密林,眉頭緊鎖。

  這個來歷不明、身手詭異、又救了阿木一命的女孩…究竟是誰?

  這一切的一切在阿笙的眼中都看得真切,她還沒有完全融入作為一名人類基本的社交,這是一場無聲的拯救,既是對她自己也是對眼前這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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