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巫山謠
寒鴉掠過枯枝，翅膀割裂暮色，濺起一串暗紅的血珠，不偏不倚砸在襁褓嬰兒皺起的眉心。
那血尚溫，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卻並非鴉血。
是人血。
滔天的人血，正從下方那座燃燒的城池裡漫上來，像漲潮的赤潮，吞噬著天承國最後的白玉階。哭嚎、慘叫、兵刃撞擊的刺耳銳響，被呼嘯的山風卷上巫山萬丈絕壁，成了模糊遙遠的背景音。唯有嬰兒細弱的啼哭，在抱著她的老婦人耳邊，清晰得如同利錐。
「別哭…小祖宗，千萬別哭！」巫女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嬰兒的嘴，嶙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佝僂著背，緊貼冰冷濕滑的岩壁，將自己和懷中的襁褓縮進一道狹窄石縫的陰影里。石縫外，是深不見底的懸崖，罡風如刀；石縫內，是絕望的喘息和一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眼。
她叫巫岫，巫山最後的守山人。此刻，她懷裡緊抱的，是天承國皇室僅存的血脈，一個尚在襁褓，連名字都來不及取的女嬰。女嬰的襁褓是極珍貴的雲霞錦，此刻卻被血污和泥濘浸透，金線繡的蟠龍紋在昏暗光線下，只余猙獰的輪廓。
山下，曾經煌煌如日的天承王都，已成煉獄。漆黑的魔焰舔舐著宮闕樓台，昔日莊嚴的蟠龍柱在火光中扭曲崩塌。無數身著玄甲、面覆惡鬼面具的士兵，正沉默而高效地屠戮著奔逃的宮人、侍衛，乃至襁褓中的嬰孩。他們的刀鋒冰冷，不帶一絲情緒，像收割麥穗般精準。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甜膩——那是邪氣。
巫岫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她能感覺到，一股陰冷、貪婪、充滿惡意的神識，正如同無形的蛛網，一遍遍掃過整座巫山。是那些「永樂教」的爪牙，他們在搜尋漏網之魚。尤其是…這個孩子。
嬰兒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小臉憋得通紅，被捂住的口中發出「嗚嗚」的悶響。巫岫的手在顫抖，她不敢鬆手，一絲聲音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她低頭，渾濁的眼中映出嬰兒眉心那點刺目的猩紅，以及嬰兒那雙…異色的眼瞳。
左眼漆黑如墨，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右眼卻是一種奇異的冷銀色，此刻因不適和恐懼，蒙著一層水光，倒映著崖外那輪懸掛於血色天幕之上的——紫月。
「邪神詛咒…開始了麼？」巫岫乾裂的嘴唇無聲翕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比巫山終年不化的積雪更冷。她想起那些流傳於守山人中，近乎神話的古老預言。萬年大劫…邪神復甦…生靈塗炭…
「嗚哇——！」
嬰兒終究是憋不住了，一聲尖銳的啼哭，猛地刺破死寂！
巫岫渾身劇震，瞳孔驟縮！
幾乎在同一剎那，崖頂上方，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落下，精準地懸停在石縫之外！那是一個全身包裹在漆黑皮甲中的身影，臉上覆蓋著猙獰的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如同毒蛇般的豎瞳。他手中，一柄狹長彎曲、泛著幽綠寒芒的奇形匕首，正對準了石縫中的巫岫和嬰兒。
「找到你了。」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非人的冰冷。
沒有廢話，匕首化作一道毒蛇般的綠芒，直刺巫岫懷中的襁褓！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線殘影！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巫岫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凶光！她不再躲藏，佝僂的身軀猛地挺直，一股蒼老卻磅礴的氣息轟然爆發！她枯瘦如雞爪的右手閃電般探出，竟不避不讓，直接抓向那抹致命的綠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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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皮肉被割裂的聲音令人牙酸。幽綠的匕首深深扎入巫岫掌心，幾乎穿透！劇痛讓她面孔扭曲，但她的五指卻如同鐵鉗般死死攥住了匕首的刃身，幽綠的毒芒在她掌心皮肉間滋滋作響，冒出黑煙，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滾出巫山！」巫岫嘶吼，渾濁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她左手依舊死死抱著嬰兒，身體卻借著石壁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撲食的蒼鷹，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狠狠撞向那黑甲殺手！
殺手顯然沒料到這垂死的老嫗竟有如此悍勇和力量，猝不及防下被撞得一個趔趄，懸空的身體頓時不穩。
就是現在！
巫岫鬆開攥著匕首的右手，任由劇毒的匕首留在自己掌心，鮮血淋漓。她染血的枯指快如閃電，在嬰兒眉心那點尚未乾涸的血跡上狠狠一划！
「以吾巫山百年骨血為引，奉請亘古山靈——封！」
一聲艱澀古老的咒言從她喉中擠出，帶著血沫。隨著她指尖划過，嬰兒眉心那點血跡驟然亮起，不是紅光，而是一抹微弱卻純淨的金芒！金芒瞬間擴散，化作一個極其繁複、形似閉合蓮苞的淡金色印記，一閃而沒，隱入嬰兒光潔的額頭皮膚之下，只留下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蓮花輪廓。
與此同時，巫岫咬破舌尖，一口飽含精血的本命元氣噴在胸前懸掛的一枚灰白色獸骨吊墜上！
「嗡——！」
獸骨吊墜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一股蒼茫、厚重、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力量轟然降臨！整座巫山似乎都輕輕震顫了一下，無數道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瞬間在狹窄的石縫口形成一道厚重的、布滿古老符文的岩壁！
「砰！」
黑甲殺手穩住身形後的一擊狠狠砸在岩壁上，只震落幾塊碎石，岩壁紋絲不動！他豎瞳中閃過一絲驚怒和難以置信。
「老東西！找死！」殺手低吼，雙手掐訣，幽綠的匕首懸浮而起，毒芒暴漲，再次狠狠刺向岩壁！
岩壁劇烈震動，符文明滅不定，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巫岫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鮮血順著她被洞穿的右手掌心不斷滴落，在腳下積成一灘刺目的紅。她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迅速萎靡下去，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她殘存的生命力。但她低頭看向懷中嬰兒時，眼中卻帶著一絲近乎瘋狂的欣慰。
嬰兒不知何時已停止了哭泣。
她睜著那雙奇異的眼睛——左眼墨黑，右眼銀白——安靜地看著巫岫。那眼神，沒有嬰兒應有的懵懂和恐懼，反而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得可怕。眉心那點血跡已乾涸，只留下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蓮花印記。
巫岫染血的手指，顫抖著撫過嬰兒冰冷的小臉，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從今往後…你叫阿笙。」
「天承的『承』，已隨這國…碎了。」
「你只為自己而活…為活下去…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記住這血！記住這恨！」
岩壁在殺手瘋狂的攻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巫岫猛地抬頭，望向石縫外那輪妖異的紫月，眼中最後的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熾亮。她將嬰兒死死摟在懷裡，用盡最後力氣，縱身一躍！
不是跳向懸崖，而是撲向石縫深處更幽暗的、通往巫山未知腹地的裂縫！
罡風捲起她染血的灰白髮絲，枯瘦的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在她身後，那面由山靈之力凝聚的岩壁轟然炸碎！
黑甲殺手沖入石縫，只看到一道急速消失在黑暗深處的背影，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微弱卻令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慄的…淡金色氣息。
他面具下的臉孔瞬間扭曲，發出非人的咆哮：
「神血！是上古神血的氣息！追！絕不能讓她活著離開巫山——！」
悽厲的吼聲在懸崖間迴蕩，被呼嘯的山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而幽深黑暗的裂縫深處，只有嬰兒阿笙那雙在絕對黑暗中，依舊清晰映著一點冰冷銀芒的右眼，如同亘古寒星，無聲閃爍。
那血尚溫，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卻並非鴉血。
是人血。
滔天的人血，正從下方那座燃燒的城池裡漫上來，像漲潮的赤潮，吞噬著天承國最後的白玉階。哭嚎、慘叫、兵刃撞擊的刺耳銳響，被呼嘯的山風卷上巫山萬丈絕壁，成了模糊遙遠的背景音。唯有嬰兒細弱的啼哭，在抱著她的老婦人耳邊，清晰得如同利錐。
「別哭…小祖宗，千萬別哭！」巫女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嬰兒的嘴，嶙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佝僂著背，緊貼冰冷濕滑的岩壁，將自己和懷中的襁褓縮進一道狹窄石縫的陰影里。石縫外，是深不見底的懸崖，罡風如刀；石縫內，是絕望的喘息和一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眼。
她叫巫岫，巫山最後的守山人。此刻，她懷裡緊抱的，是天承國皇室僅存的血脈，一個尚在襁褓，連名字都來不及取的女嬰。女嬰的襁褓是極珍貴的雲霞錦，此刻卻被血污和泥濘浸透，金線繡的蟠龍紋在昏暗光線下，只余猙獰的輪廓。
山下，曾經煌煌如日的天承王都，已成煉獄。漆黑的魔焰舔舐著宮闕樓台，昔日莊嚴的蟠龍柱在火光中扭曲崩塌。無數身著玄甲、面覆惡鬼面具的士兵，正沉默而高效地屠戮著奔逃的宮人、侍衛，乃至襁褓中的嬰孩。他們的刀鋒冰冷，不帶一絲情緒，像收割麥穗般精準。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甜膩——那是邪氣。
巫岫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她能感覺到，一股陰冷、貪婪、充滿惡意的神識，正如同無形的蛛網，一遍遍掃過整座巫山。是那些「永樂教」的爪牙，他們在搜尋漏網之魚。尤其是…這個孩子。
嬰兒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小臉憋得通紅，被捂住的口中發出「嗚嗚」的悶響。巫岫的手在顫抖，她不敢鬆手，一絲聲音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她低頭，渾濁的眼中映出嬰兒眉心那點刺目的猩紅，以及嬰兒那雙…異色的眼瞳。
左眼漆黑如墨，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右眼卻是一種奇異的冷銀色，此刻因不適和恐懼，蒙著一層水光，倒映著崖外那輪懸掛於血色天幕之上的——紫月。
「邪神詛咒…開始了麼？」巫岫乾裂的嘴唇無聲翕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比巫山終年不化的積雪更冷。她想起那些流傳於守山人中，近乎神話的古老預言。萬年大劫…邪神復甦…生靈塗炭…
「嗚哇——！」
嬰兒終究是憋不住了，一聲尖銳的啼哭，猛地刺破死寂！
巫岫渾身劇震，瞳孔驟縮！
幾乎在同一剎那，崖頂上方，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落下，精準地懸停在石縫之外！那是一個全身包裹在漆黑皮甲中的身影，臉上覆蓋著猙獰的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如同毒蛇般的豎瞳。他手中，一柄狹長彎曲、泛著幽綠寒芒的奇形匕首，正對準了石縫中的巫岫和嬰兒。
「找到你了。」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非人的冰冷。
沒有廢話，匕首化作一道毒蛇般的綠芒，直刺巫岫懷中的襁褓！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線殘影！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巫岫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凶光！她不再躲藏，佝僂的身軀猛地挺直，一股蒼老卻磅礴的氣息轟然爆發！她枯瘦如雞爪的右手閃電般探出，竟不避不讓，直接抓向那抹致命的綠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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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皮肉被割裂的聲音令人牙酸。幽綠的匕首深深扎入巫岫掌心，幾乎穿透！劇痛讓她面孔扭曲，但她的五指卻如同鐵鉗般死死攥住了匕首的刃身，幽綠的毒芒在她掌心皮肉間滋滋作響，冒出黑煙，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滾出巫山！」巫岫嘶吼，渾濁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她左手依舊死死抱著嬰兒，身體卻借著石壁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撲食的蒼鷹，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狠狠撞向那黑甲殺手！
殺手顯然沒料到這垂死的老嫗竟有如此悍勇和力量，猝不及防下被撞得一個趔趄，懸空的身體頓時不穩。
就是現在！
巫岫鬆開攥著匕首的右手，任由劇毒的匕首留在自己掌心，鮮血淋漓。她染血的枯指快如閃電，在嬰兒眉心那點尚未乾涸的血跡上狠狠一划！
「以吾巫山百年骨血為引，奉請亘古山靈——封！」
一聲艱澀古老的咒言從她喉中擠出，帶著血沫。隨著她指尖划過，嬰兒眉心那點血跡驟然亮起，不是紅光，而是一抹微弱卻純淨的金芒！金芒瞬間擴散，化作一個極其繁複、形似閉合蓮苞的淡金色印記，一閃而沒，隱入嬰兒光潔的額頭皮膚之下，只留下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蓮花輪廓。
與此同時，巫岫咬破舌尖，一口飽含精血的本命元氣噴在胸前懸掛的一枚灰白色獸骨吊墜上！
「嗡——！」
獸骨吊墜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一股蒼茫、厚重、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力量轟然降臨！整座巫山似乎都輕輕震顫了一下，無數道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瞬間在狹窄的石縫口形成一道厚重的、布滿古老符文的岩壁！
「砰！」
黑甲殺手穩住身形後的一擊狠狠砸在岩壁上，只震落幾塊碎石，岩壁紋絲不動！他豎瞳中閃過一絲驚怒和難以置信。
「老東西！找死！」殺手低吼，雙手掐訣，幽綠的匕首懸浮而起，毒芒暴漲，再次狠狠刺向岩壁！
岩壁劇烈震動，符文明滅不定，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巫岫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鮮血順著她被洞穿的右手掌心不斷滴落，在腳下積成一灘刺目的紅。她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迅速萎靡下去，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她殘存的生命力。但她低頭看向懷中嬰兒時，眼中卻帶著一絲近乎瘋狂的欣慰。
嬰兒不知何時已停止了哭泣。
她睜著那雙奇異的眼睛——左眼墨黑，右眼銀白——安靜地看著巫岫。那眼神，沒有嬰兒應有的懵懂和恐懼，反而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得可怕。眉心那點血跡已乾涸，只留下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蓮花印記。
巫岫染血的手指，顫抖著撫過嬰兒冰冷的小臉，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從今往後…你叫阿笙。」
「天承的『承』，已隨這國…碎了。」
「你只為自己而活…為活下去…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記住這血！記住這恨！」
岩壁在殺手瘋狂的攻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巫岫猛地抬頭，望向石縫外那輪妖異的紫月，眼中最後的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熾亮。她將嬰兒死死摟在懷裡，用盡最後力氣，縱身一躍！
不是跳向懸崖，而是撲向石縫深處更幽暗的、通往巫山未知腹地的裂縫！
罡風捲起她染血的灰白髮絲，枯瘦的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在她身後，那面由山靈之力凝聚的岩壁轟然炸碎！
黑甲殺手沖入石縫，只看到一道急速消失在黑暗深處的背影，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微弱卻令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慄的…淡金色氣息。
他面具下的臉孔瞬間扭曲，發出非人的咆哮：
「神血！是上古神血的氣息！追！絕不能讓她活著離開巫山——！」
悽厲的吼聲在懸崖間迴蕩，被呼嘯的山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而幽深黑暗的裂縫深處，只有嬰兒阿笙那雙在絕對黑暗中，依舊清晰映著一點冰冷銀芒的右眼，如同亘古寒星，無聲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