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半夜被叫醒,白冰雪懵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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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川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廳。

  凌晨三點四十分,走廊里空空蕩蕩,只有護士站亮著一盞白燈。

  汪曉推著兩輛輪椅從自動門進來,白老坐左邊,許老坐右邊,兩個老人的臉色在慘白的燈光下比鬼還難看。

  護士台後面的小護士抬起頭,看到兩輛輪椅並排推過來,一個中山裝一個黑袍子,愣了兩秒。

  「掛號。」汪曉把兩張身份證遞過去。

  護士接過來一看,又看了看兩個老人,壓低聲音問:「怎麼受的傷?」

  「摔的。」汪曉說。

  護士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麻利地掛了號,叫了值班醫生。

  值班醫生姓趙,四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走到兩個老人面前,先是看了一眼白老,又看了一眼許老,然後伸手在白老右肋上按了一下。

  白老面不改色。

  趙醫生又按了一下許老的左肩。

  許老也沒吭聲,只是眼皮抽了一下。

  「做CT吧。」趙醫生推了推眼鏡,「一個胸部,一個肩部,再各加一個全腹部平掃。」

  「不用那麼麻煩。」白老擺手,「養幾天就好。」

  「老毛病?」趙醫生看了他一眼,「您這肋骨斷沒斷都不知道,不拍片子我怎麼給您治?」

  「那你拍。」

  「那您配合點,別亂動。」

  「我沒亂動。」

  「您剛才自己按著肋骨換了三次坐姿。」

  白老沉默了一秒。

  「那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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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醫生嘴角抽了一下,不再跟他廢話,轉頭叫護士準備推床。

  白老和許老被分別推往CT室和骨科檢查室。

  汪曉跟在後面,走到走廊分岔口的時候,白老忽然叫住了他。

  「小鬼,檢查完你去幫我們辦住院手續。」

  「行。」

  「住雙人間。」許老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白老皺眉看他:「你住我隔壁?」

  「雙人間便宜。」

  「你差那點錢?」

  「不是差不差錢的事,是原則問題。」

  「什麼原則?」

  「花小錢辦大事的原則。」

  白老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汪曉站在走廊分岔口,看著兩個老人被各自推走,一個往左拐,一個往右拐,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長出一口氣,轉身去辦住院手續。

  視窗的值班人員看了他一眼:「患者家屬?」

  「不是,我是送他們來醫院的。」

  「那家屬呢?」

  「沒來。」

  值班人員看了他兩秒,大概見多了這種情況,沒多問,把兩張住院登記表遞過來。

  汪曉拿著表回到走廊,找了個座位坐下開始填。

  患者姓名:白承遠。許庭山。

  他填到第二張表的時候,CT室的門開了,白老被推了出來。

  老人換了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右肋纏著繃帶,臉色比剛才白了一個色號,但精神頭還行。

  「怎麼樣?」汪曉站起來。

  「肋骨裂了兩根。」白老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醫生說需要靜養三個月。」

  「三個月?」

  「小題大做。」白老哼了一聲,「以前斷四根都沒休息這麼久。」

  汪曉嘴角抽了一下。

  以前斷四根……這老頭到底打過多少次?

  還沒等他細想,骨科那邊的門也開了,許老自己走了出來,沒坐輪椅。

  左肩纏了一大圈繃帶,病號服只穿了左半邊,右邊耷拉著,看起來有點滑稽。

  「肩胛骨裂了。」許老坐到白老旁邊的椅子上,語氣跟白老一樣不當回事,「醫生說要手術。」

  「手術?」白老偏頭看了他一眼,「至於嗎?」

  「不至於。」許老說,「養著就行。」

  「你肩胛骨裂了不手術?」

  「內力養比手術快。」

  白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老看了白老一眼,也沒說話。

  兩個老人並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個捂著肋骨,一個塌著肩膀,中間隔了一個身位,誰也不看誰。

  走廊的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著,慘白的光打在兩個人身上,像一副黑白老照片。

  汪曉辦完住院手續回來,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兩位,住院手續辦好了,三樓內科病房302,雙人間。」

  白老站起來,走了兩步,皺了下眉。

  許老也站起來,走了兩步,皺了下眉。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汪曉推來輪椅,白老坐了上去。

  許老看向另一輛空輪椅,然後自己往電梯方向走。

  「你不坐輪椅?」汪曉問。

  「不坐。」許老頭也不回,「我還能走。」

  「你肩胛骨都裂了。」

  「裂了又不是斷了。」

  白老坐在輪椅上,回頭看了一眼許老硬撐著往電梯走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汪曉推著白老跟上去,三個人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白老忽然開口:「老許。」

  「嗯?」

  「302的雙人間,靠窗的床歸我。」

  「憑什麼?」

  「我先說的。」

  「你先說的不算,我先進病房的。」

  「你走都走不穩,怎麼先進?」

  「你不看看你自己,坐輪椅的還有臉說我?」

  電梯到了三樓,門開了。

  白老也強撐著身體站起來。

  兩個老人一前一後出了電梯,誰也不看誰,但腳步都不約而同加快了。

  汪曉跟在後面,看著兩個重傷老人在走廊里暗暗較勁,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兩個,都是老頑童。

  進了302病房,靠窗的床和靠門的床並排擺著,中間隔著一張床頭櫃。

  白老走到靠窗的床邊,剛要坐下。

  許老已經先一步坐了上去。

  「我先到的。」許老靠在床頭,閉上了眼。

  白老站在床邊,看了他三秒。

  「你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不故意,誰快誰先。」

  白老深吸一口氣,牽動肋骨,臉色一白,走到靠門那張床坐下。

  汪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快壓不住了。

  「小鬼。」白老靠在床頭,閉上了眼,語氣恢復了那種平淡。

  「嗯?」

  「忙了一晚上,辛苦你了。」

  汪曉愣了一下。

  從見到這兩個老人到現在,這是白老第一次說客氣話。

  「沒事,應該的。兩位,檢查也做完了,手續也辦了,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汪曉看向兩個老人。

  白老閉著眼沒說話。

  許老也閉著眼沒說話。

  安靜了大概三秒。

  許老先開口了:「餓了。」

  白老睜開眼:「我也餓了。」

  兩個老人同時看向汪曉。

  汪曉看了眼手機,凌晨四點十分。

  這個點,醫院附近的店基本都關了。

  「那兩位想吃點什麼?」

  「稀飯。」白老說。

  「餛飩。」許老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稀飯養胃。」白老說。

  「餛飩頂餓。」許老說。

  汪曉站在病房裡,看著兩個老人又為了吃什麼較上了勁。

  「行,稀飯和餛飩都買。」

  「再加兩個茶葉蛋。」白老說。

  「再來一籠小籠包。」許老說。

  汪曉嘴角抽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出了病房。

  他走出住院樓,夜風一吹,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凌晨四點的桐川市區,街上空無一人,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他開啟手機搜了一下附近的小吃店,運氣不錯,醫院南門往東三百米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鋪。

  汪曉走過去,買了兩碗粥,一碗白粥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籠小籠包,兩個茶葉蛋,外加一碗餛飩。

  老闆娘看著他在凌晨四點買了這麼多東西,多看了他兩眼:「給誰買的?」

  「住院的老人。」

  老闆娘笑了笑,多塞了兩個茶葉蛋:「送你的。」

  汪曉道了謝,提著兩大袋東西往回走。

  回到病房的時候,發現兩個老人又吵上了。

  「我跟你說的是,你把窗戶關上。」

  「窗戶關了悶。」

  「悶你開你自己那邊的。」

  「我這就是靠窗的,我開的不是我這邊的?」

  汪曉把東西放在床頭柜上,清了清嗓子。

  「夜宵到了。」

  兩個老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來。

  白老拿過白粥,許老拿過餛飩,兩人開始安靜地吃。

  汪曉坐在靠門的空床上,看著兩個宗師級武者,在凌晨四點的病房裡,各自抱著一個塑膠碗,吃餛飩、喝粥。

  畫面荒誕得不像話。

  「茶葉蛋給我。」許老伸手。

  「一人一個。」白老把茶葉蛋撥到中間。

  「我吃兩個。」

  「你肩胛骨裂了,吃兩個茶葉蛋不噎得慌?」

  「這和跟肩胛骨有什麼關係?」

  兩人又槓了兩句,最後各自吃完,靠在床頭,終於安靜下來。

  汪曉收拾好垃圾,扔到門口的垃圾桶里,回到病房。

  「兩位還有什麼需要的?」

  白老閉著眼,沒說話。

  許老也閉著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白老忽然睜開眼,看向汪曉。

  「小鬼。」

  「嗯?」

  「你之前說,你跟冰雪見過幾次?」

  汪曉心裡咯噔一下。

  白老看了他幾秒,沒說話。

  汪曉以為這個話題過去了。

  白老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我給她打個電話。」

  汪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凌晨四點二十八。

  「現在四點多了,她估計還在睡覺吧?」

  「我知道。」白老語氣平淡,翻出通訊錄,點了一下,把手機放到耳邊。

  響了六聲。

  汪曉心裡默默祈禱白冰雪別接。

  第七聲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餵?」白冰雪的聲音含含糊糊的,明顯是被吵醒的,「爺爺?」

  「冰雪啊。」白老語氣一下子變得溫和了不少,「爺爺跟你報個平安。」

  「什麼平安……幾點了你……」白冰雪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腦子還沒完全醒。

  「爺爺受了點傷,現在在醫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白冰雪的聲音瞬間清醒了:「什麼?您受傷了?什麼時候?嚴不嚴重?在哪個醫院?」

  「不嚴重不嚴重,你別急。」白老聲音不緊不慢,「爺爺今晚遇到點事,受了點小傷,不過運氣好,碰到一個不錯的小伙子,開車送爺爺來的醫院。」

  「什么小伙子?」

  「一個網約車司機。」白老看了一眼汪曉,「人不錯,開車穩,膽子也大,從頭到尾照顧得挺好。」

  「網約車司機?」白冰雪的聲音裡帶著困惑,「爺爺,您出門一般不是都用跑的嗎?就你那身手跑起來比車還快。怎麼大半夜還坐上網約車了?」

  「這不重要。」白老打斷了她的追問,「重要的是這小伙子人不錯,我想介紹你認識認識。」

  白冰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大概覺得她爺爺大半夜受了傷,還操心給她介紹物件,這事不太正常。

  「爺爺,您先告訴我哪個醫院,我現在就過來。」

  「桐川市第一人民醫院。」白老說。

  「什麼?桐川市?」電話里傳來白冰雪的驚呼聲,「爺爺,您沒搞錯吧?桐川市距離江南市三百多公里啊!怎麼大半夜跑那去了?」

  白老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反而開口問道:「對了,你知道這小伙子叫什麼嗎?」

  「叫什麼?」

  「汪曉。」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三秒。

  白老把這三秒記在心裡,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汪曉?」白冰雪的聲音變了。

  迷迷糊糊的睡意一掃而空。

  「你認識?」白老明知故問。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

  「爺爺,他人就在您旁邊?」

  「就在旁邊。」白老看了汪曉一眼,「要不要跟他說兩句?」

  「不用!」白冰雪回答得極快。

  然後停了一秒。

  「你讓他幫我照顧好您,到時候我當面感謝他!」

  白老笑了笑:「行。」

  「到了醫院做了檢查嗎?」

  「做了,肋骨裂了兩根,不是很嚴重。」

  「肋骨裂了叫不嚴重?!」白冰雪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行了行了,爺爺自己心裡有數。」白老打斷她,「對了,路程太遠了,你明天不用過來,爺爺在這邊躺幾天就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不行,我明天一早坐高鐵過來。」

  「你。」

  「就這麼定了,掛了。」

  嘟嘟嘟……

  白老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靠回床頭,閉上了眼。

  病房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秒,旁邊的許老忽然冷哼一聲。

  白老睜開眼:「你哼什麼?」

  「沒什麼。」許老閉著眼,「我就覺得你這個人不地道。」

  「怎麼不地道了?」

  「大半夜給孫女打電話。」許老頓了一下,「這叫什麼?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老嘴角動了一下:「你管得著嗎?」

  許老翻了個身,牽動左肩,悶哼了一聲,「我就是替你孫女不值。」

  「有病,你替我孫女操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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