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李賀
第71章 李賀
「既然這個世界誕生於記憶與執念，那麼其中發生的很多事情，本身就是來源於扭曲的記憶————」
向隅低下頭，指腹壓著那本日記的封皮。
「那麼那些循環中，所謂的向隅」，應該只是一位少女內心裡的幻想罷了。」向隅頓了頓，「那只是一個青春期少女幻想出來的英雄而已，他在日記里連名字都沒有，只有一個人稱代詞他」
0
「但這個英雄是沒有形象的，他甚至都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所以只能用日記的文字來記錄，這些想像便是日記里記載的故事。
，「所以說日記里的他」，其實是安菱想像中的，足以拯救世界的自己————但這個世界光憑她自己，確實是沒法拯救的。
「直到她真的看到了一個英雄在她面前出現。」
向隅彈了彈手上的日記本，紙頁嘩啦作響：「所以我按照日記上的事情去做，就會得到日記上記錄的結果，但我就是我，不是日記上的那個英雄」，我隨時都可以不按照日記去做，讓故事走向另一個結局。」
「我是第一次來到這，但我要讓循環變成最後一次。」他深吸一口氣，太平間慘白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年輕的輪廓削得又冷又硬。他望向那團血色的鬼影。
「我要對這個世界，進行臨終關懷。」
話音落地，向隅一個箭步，徑直朝那鬼影撲了上去。
構成它軀體的紅線驟然狂躁起來，像一鍋被燒沸的血。剎那間，漫天紅絲炸裂開來，無聲地鋪滿了整個太平間。
那些絲線細得像髮絲，在死寂的空氣里懸浮蠕動，仿佛有一整個看不見的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朝屋子中央收攏。
不過太平間內的人已經被紀卓全部疏散了，留在原地的只有安菱，艾柏梧，還有向隅三人。
他把人類的極限榨到了最後一步，他的身形低伏，側轉，下沉，每一步落點都刁鑽得不講道理，鞋底幾乎沒有聲音。
紅線擦著他的耳廓，掠過他的頸側，貼著他的脊背划過，他一次又一次地，從那細密的縫隙里鑽了出去。
快，真的很快。
可是沒有用。
因為那紅線根本不是從某個方向飛來的，它是憑空出現的。它不追不趕，它只是「在」。仿佛天地之間早就填滿了這種東西，只是先前藏著，此刻才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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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隅躲開了他能看見的每一根，卻躲不開那根從他心口正前方、從虛無里直接生長出來的。
它沒有軌跡，所以無從預判。
紅絲纏上他的手腕的那一瞬————
向隅的瞳孔驟然放大。
太平間不見了。
慘白的燈，腳下的水泥地————全都在一眨眼裡碎成了齏粉，他腳下的大地消失了，整顆地球連同它的重量一起沉進了黑暗。
四下里再沒有一寸可以落腳的實物，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空，和虛空盡頭那些遙遠的星辰。
向隅震撼地望著周圍的一切，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被鬼影纏繞住就看到了這一切。
自己被傳送到外太空了？
不對，自己如果真的在外太空，恐怕已經死了，無論是溫度，氣壓，還是沒法呼吸，都夠自己喝一壺的。
所以說這裡是————自己的腦海？
這是幻覺。
向隅反應過來了，自己並沒有感受到低溫，自己應該仍舊身在太平間當中，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鬼影操縱自己腦海所看到的幻覺。
它的目的是什麼？
就在這個念頭浮起的剎那，向隅察覺到頭頂上懸著某種東西，一種令人室息的壓迫感，從上方壓下來，他艱難地仰起臉，隨後便看到了一個漆黑的太陽。
那太陽明明是黑色的，卻散發著光芒，純黑的光芒。
黑洞？
向隅總覺得那東西自己好像從網上看到過。
而在那輪黑日之下，靜靜地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手裡握著一柄中國劍，一身寬袍大袖，是古人的裝束，衣料在沒有風的虛空里，卻微微飄著。他背對著向隅，仰頭望著遠方的星河，仿佛已經這樣望了千年。
向隅想過去看清他的臉。可他懸在虛空里，沒有一處能借力的地方，連引力都不肯給他一分。他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還沒等他開口，那人先出了聲。
「你來了。」
「————你認識我？」向隅反問道。
「我們一定見過。」那人負手而立，聲音很淡，「只是我說不清，是在過去見的，還是在未來見的。但我終究是認得你的。
，向隅覺得對方的話有些像謎語，於是接著問道：「所以你是誰？為什麼在這？」
「告訴你也無妨。」古人低低笑了一聲，抬手指向遠處那片星辰，「吾名李賀，字長吉。此行，為那裡而來。
，李賀？
向隅一愣，那不是寫《苦晝短》的那個詩人嗎？
可一個唐朝的詩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借著黑目的光，看清了那人的側臉，枯瘦得像一根曬乾的柴，顴骨高高地撐起皮肉，嘴唇薄得幾乎沒有血色，整個人像是隨時會散架，已經半隻腳踏進了自己生命的終點。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個將死之人，倒像有什麼東西藏在那副病骨里，正燃燒著。
「所以，那裡是什麼？
，向隅看向遠方無盡的星辰，浩渺無際，人類，地球，乃至太陽，銀河，在那無邊的星辰面前，都宛若沙礫。
「那啊————是燭龍。
「」
這兩個字在向隅內心翻出驚濤駭浪，但還沒等他接著說話，李賀便自顧自地吟唱起來。
「天東有若木，下置銜燭龍。
，「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
「何為服黃金，吞白玉？
」
「誰似任公子，雲中騎碧驢？」
「劉徹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費鮑魚！
」
最後兩句，他唱得格外蒼涼，也格外豪邁，眼裡的光一寸寸亮了起來，握劍的手緩緩拔出了半截劍鋒「燭龍，那代表著時間的長龍，只要我斬斷那龍身，所有世界的時間就再也不會前進。」李賀終於把劍完全拔了出來，劍尖遙遙指向星河，「世界只要存在時間，就會存在痛苦，只要斬斷時間，痛苦就會被終結。
，「吾不想再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長劍的劍穗在虛空之中飄蕩，仿佛有不存在的風在吹拂一般。
向隅這才看清，那劍穗，是由無數根紅色的絲線絞成的，紅得刺眼，仿佛它區區一枚劍穗，也懷著要斬斷燭龍的心。
「時間，也會死亡。
，」
只見李賀輕輕揮劍。
遠方的星辰長河一分為二。
向隅猛地睜眼，頓時發覺周圍的時間開始倒退，周圍的虛空也逐漸破碎，他再次回到了太平間當中。
一旁的安菱則半跪在地上，面色蒼白，很明顯，她剛才回溯了時間。
「向哥，不要碰那隻鬼的紅線，那東西纏在你身上，就會奪取人的心智！
，
「既然這個世界誕生於記憶與執念，那麼其中發生的很多事情，本身就是來源於扭曲的記憶————」
向隅低下頭，指腹壓著那本日記的封皮。
「那麼那些循環中，所謂的向隅」，應該只是一位少女內心裡的幻想罷了。」向隅頓了頓，「那只是一個青春期少女幻想出來的英雄而已，他在日記里連名字都沒有，只有一個人稱代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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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英雄是沒有形象的，他甚至都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所以只能用日記的文字來記錄，這些想像便是日記里記載的故事。
，「所以說日記里的他」，其實是安菱想像中的，足以拯救世界的自己————但這個世界光憑她自己，確實是沒法拯救的。
「直到她真的看到了一個英雄在她面前出現。」
向隅彈了彈手上的日記本，紙頁嘩啦作響：「所以我按照日記上的事情去做，就會得到日記上記錄的結果，但我就是我，不是日記上的那個英雄」，我隨時都可以不按照日記去做，讓故事走向另一個結局。」
「我是第一次來到這，但我要讓循環變成最後一次。」他深吸一口氣，太平間慘白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年輕的輪廓削得又冷又硬。他望向那團血色的鬼影。
「我要對這個世界，進行臨終關懷。」
話音落地，向隅一個箭步，徑直朝那鬼影撲了上去。
構成它軀體的紅線驟然狂躁起來，像一鍋被燒沸的血。剎那間，漫天紅絲炸裂開來，無聲地鋪滿了整個太平間。
那些絲線細得像髮絲，在死寂的空氣里懸浮蠕動，仿佛有一整個看不見的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朝屋子中央收攏。
不過太平間內的人已經被紀卓全部疏散了，留在原地的只有安菱，艾柏梧，還有向隅三人。
他把人類的極限榨到了最後一步，他的身形低伏，側轉，下沉，每一步落點都刁鑽得不講道理，鞋底幾乎沒有聲音。
紅線擦著他的耳廓，掠過他的頸側，貼著他的脊背划過，他一次又一次地，從那細密的縫隙里鑽了出去。
快，真的很快。
可是沒有用。
因為那紅線根本不是從某個方向飛來的，它是憑空出現的。它不追不趕，它只是「在」。仿佛天地之間早就填滿了這種東西，只是先前藏著，此刻才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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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隅躲開了他能看見的每一根，卻躲不開那根從他心口正前方、從虛無里直接生長出來的。
它沒有軌跡，所以無從預判。
紅絲纏上他的手腕的那一瞬————
向隅的瞳孔驟然放大。
太平間不見了。
慘白的燈，腳下的水泥地————全都在一眨眼裡碎成了齏粉，他腳下的大地消失了，整顆地球連同它的重量一起沉進了黑暗。
四下里再沒有一寸可以落腳的實物，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空，和虛空盡頭那些遙遠的星辰。
向隅震撼地望著周圍的一切，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被鬼影纏繞住就看到了這一切。
自己被傳送到外太空了？
不對，自己如果真的在外太空，恐怕已經死了，無論是溫度，氣壓，還是沒法呼吸，都夠自己喝一壺的。
所以說這裡是————自己的腦海？
這是幻覺。
向隅反應過來了，自己並沒有感受到低溫，自己應該仍舊身在太平間當中，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鬼影操縱自己腦海所看到的幻覺。
它的目的是什麼？
就在這個念頭浮起的剎那，向隅察覺到頭頂上懸著某種東西，一種令人室息的壓迫感，從上方壓下來，他艱難地仰起臉，隨後便看到了一個漆黑的太陽。
那太陽明明是黑色的，卻散發著光芒，純黑的光芒。
黑洞？
向隅總覺得那東西自己好像從網上看到過。
而在那輪黑日之下，靜靜地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手裡握著一柄中國劍，一身寬袍大袖，是古人的裝束，衣料在沒有風的虛空里，卻微微飄著。他背對著向隅，仰頭望著遠方的星河，仿佛已經這樣望了千年。
向隅想過去看清他的臉。可他懸在虛空里，沒有一處能借力的地方，連引力都不肯給他一分。他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還沒等他開口，那人先出了聲。
「你來了。」
「————你認識我？」向隅反問道。
「我們一定見過。」那人負手而立，聲音很淡，「只是我說不清，是在過去見的，還是在未來見的。但我終究是認得你的。
，向隅覺得對方的話有些像謎語，於是接著問道：「所以你是誰？為什麼在這？」
「告訴你也無妨。」古人低低笑了一聲，抬手指向遠處那片星辰，「吾名李賀，字長吉。此行，為那裡而來。
，李賀？
向隅一愣，那不是寫《苦晝短》的那個詩人嗎？
可一個唐朝的詩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借著黑目的光，看清了那人的側臉，枯瘦得像一根曬乾的柴，顴骨高高地撐起皮肉，嘴唇薄得幾乎沒有血色，整個人像是隨時會散架，已經半隻腳踏進了自己生命的終點。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個將死之人，倒像有什麼東西藏在那副病骨里，正燃燒著。
「所以，那裡是什麼？
，向隅看向遠方無盡的星辰，浩渺無際，人類，地球，乃至太陽，銀河，在那無邊的星辰面前，都宛若沙礫。
「那啊————是燭龍。
「」
這兩個字在向隅內心翻出驚濤駭浪，但還沒等他接著說話，李賀便自顧自地吟唱起來。
「天東有若木，下置銜燭龍。
，「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
「何為服黃金，吞白玉？
」
「誰似任公子，雲中騎碧驢？」
「劉徹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費鮑魚！
」
最後兩句，他唱得格外蒼涼，也格外豪邁，眼裡的光一寸寸亮了起來，握劍的手緩緩拔出了半截劍鋒「燭龍，那代表著時間的長龍，只要我斬斷那龍身，所有世界的時間就再也不會前進。」李賀終於把劍完全拔了出來，劍尖遙遙指向星河，「世界只要存在時間，就會存在痛苦，只要斬斷時間，痛苦就會被終結。
，「吾不想再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長劍的劍穗在虛空之中飄蕩，仿佛有不存在的風在吹拂一般。
向隅這才看清，那劍穗，是由無數根紅色的絲線絞成的，紅得刺眼，仿佛它區區一枚劍穗，也懷著要斬斷燭龍的心。
「時間，也會死亡。
，」
只見李賀輕輕揮劍。
遠方的星辰長河一分為二。
向隅猛地睜眼，頓時發覺周圍的時間開始倒退，周圍的虛空也逐漸破碎，他再次回到了太平間當中。
一旁的安菱則半跪在地上，面色蒼白，很明顯，她剛才回溯了時間。
「向哥，不要碰那隻鬼的紅線，那東西纏在你身上，就會奪取人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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