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瘋狗和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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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橋之上,馬蹄聲一路悶悶地滾過來。

  林淵坐在萬物啟靈者背上,單手虛扯著一縷微光流轉的韁繩。

  身下這頭半人馬通體青玉色,每一步踏出,蹄子邊就抽出幾根青草幻影,轉眼又散了。

  側後方,大地與森林之子晃晃悠悠跟著。

  十米高的大塊頭頭頂懸著翡翠荊棘王冠,眼珠子一個勁往萬物啟靈者背上斜,兩條大長腿在焦黑岩石上一下一下重跺。

  咔嚓,咔嚓。

  好端端的地面被踩出一串深坑,泥石亂濺。

  主上今天沒挑它當坐騎,它喉嚨里呼哧呼哧憋著氣,偏偏又不敢大聲抗議。

  「行了,別把蹄子跺折了。」

  林淵拍了拍身下的鬃毛,懶洋洋丟出一句。

  大地與森林之子立馬縮起脖子,假裝專心盯著前方的裂谷。

  科爾克·蹄蹄握著長弓護在左側,暗青色晶體鎧甲映著地火的紅光。

  算上這個大塊頭,半人馬一族的頂樑柱基本全拉來了。

  林淵揉了揉眉心,把手頭的底牌過了一遍。


  能調的兵,確實緊巴。

  科爾克·蹄蹄和萬物啟靈者都死死卡在了六階。

  天生二階的種族,潛能上限就擺在那兒,沒有天大的機緣,半步都挪不動。

  平台舷梯上,周崇山兩腿發軟,手底下的衛兵連電磁步槍都端不穩了。

  有個年輕士兵槍口一歪,差點把保險蹭開,被旁邊的老兵一巴掌拍在頭盔上。

  光門邊緣,一道道土黃長袍的佝僂身影魚貫躍下。

  打頭的是茲拉卡斯·爪爪。

  它站得筆直,兩根暗紫色惡魔之角在灰燼風暴里隱隱發亮,能量長袍被熱風吹得鼓了起來。

  可它身上的氣息,還停在四階巔峰。

  深淵行刑官跟在後面,兩柄暗紅色割肉長刀拖在地上,刮出一路火星。

  靠著惡魔亞種的血脈,它硬衝到了六階,也一頭撞上了天花板。

  至於最早跟著爪爪的那批普通豺狼人,幾乎全卡死在四階,再沒往上挪過一步。

  林淵從萬物啟靈者背上翻身下來,黑靴踩進滾燙的火山灰里。

  周崇山剛硬著頭皮擠出個笑臉準備迎上來,林淵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向那隊沉默的豺狼人。

  錨點還剩二十來分鐘,有些話得現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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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手腕一翻。

  掌心多了一顆龍眼大小的半透明結晶,白光乾乾淨淨。

  純淨靈魂結晶,手裡統共就剩兩顆。

  他屈起指尖,對準爪爪的額頭。

  「曙光療侍靠這個破了基因鎖,你也能成。」

  「到了五階,深淵之門能拉出來的惡魔翻幾倍,你在前線更好用。」

  四下只剩遠處地火噴涌的咕嘟聲。

  爪爪盯著那顆結晶,嗓子眼裡咕嚕響了一聲。

  下一刻,它往後退了半步,撲通跪下,雙角磕在地上。

  「主宰……請收回恩賜。」

  聲音又干又啞,一個字一個字從喉管里往外擠。

  林淵的手停在半空,結晶的光暈跳了跳。

  「嫌少?」

  「不,主宰,這是能改命的寶貝。」

  爪爪把頭埋得更低,爪子扎進滾燙的泥里。

  「可屬下清楚自己的底細。」

  「屬下就是只最下賤的普通豺狼人,硬砸開一道鎖,往後的路還是窄得過不去人。」

  「用在屬下身上,是拿神鐵去打廢釘。」

  林淵沒收手,低頭看著它。

  「那你想要什麼?」

  爪爪仰起頭,暗黃色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獠牙齜在外面。

  「屬下懇求,此戰平定之後,准許我帶所有豺狼人回黑石高地。」

  硫磺味的熱風從兩人中間刮過去。

  深淵行刑官的刀不拖了,身後近千名豺狼人齊刷刷伏地,一點雜音都沒有。

  「黑石高地?」

  林淵皺眉。

  「那地方階位太低,除了礦啥都沒有,你回去吃土?」

  「黑石高地最深處那個裂隙坑,主宰您走以後,屬下一直盯著。」

  爪爪的尖牙咬得咯吱響。

  「那道惡魔裂隙,根本沒合死。」

  林淵眼皮跳了一下。

  當初在T-073,他差點就在那場惡魔狂潮里翻了船,要不是撤得快,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想去撿漏?」

  他捏著晶石轉了一圈,語氣平平。

  「不,屬下想賭把大的。」

  爪爪再次將額頭砸在碎石上,黑曜石鱗片擦出幾點火星。

  「我們的底子太爛了。」

  「魔血豺狼人又怎麼樣,頂天也就是低階雜種惡魔的邊角料。」

  「四階,六階,這輩子就到頭了。」

  「跟著主宰打下去,敵人只會一個比一個硬。」

  「我們不想一輩子蹲在後方挖礦,也不想永遠當頭一批死掉的探路石。」

  深淵行刑官把兩柄長刀交叉插在胸前,兩米高的身子伏得更低。

  周圍三十多名魔血豺狼人和上千名普通豺狼人,沒有一隻後退。

  頭頂光門邊緣,暗金鎖鏈嘩啦抖了一下。

  萬爾沙的聲音鑽進林淵的精神海:「僱主,錨點還剩十九分鐘。」

  爪爪咬碎了一顆獠牙,血沫順著下巴滴在袍子上。

  「屬下要在裂隙口布下一座血祭大陣。」

  「把裂隙里爬出來的惡魔全宰了,連同我們所有豺狼人的命,一起填進陣眼。」

  「惡魔血洗骨,整族的命作引。」

  「要麼全爛在陣里,這賤種血統乾脆絕了。」

  「要麼,從那血坑裡爬出一支陪站在主宰身邊的雜種!」

  舷梯上,周崇山後背的冷汗把作戰服洇透了,攥著扶手的指節一根根發白,軍靴把鐵板踩得嘎吱一響。

  林淵指尖一翻,結晶收回了法典。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爪爪。

  這是最早跟著他的那批老隨從,也是他頭一個放出去獨當一面的代行者。

  「不怕死?」

  他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

  爪爪把腦袋從碎石堆里拔起來,鼻孔里噴出兩道帶著血星子的濁氣。

  「不怕。」

  它咧開嘴,斷裂的犬齒泛著惡臭的焦黃。

  「真要死絕了,我等殘軀爛骨,也照樣能為主宰所用。」

  「幾成把握?」

  爪爪的耳朵抖了一下。

  「三成。」

  「好。」

  林淵吐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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