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逆脈,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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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逆脈,刻名

  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陸林生的意識,隨之沉入幽暗深淵。

  再度回過神時,他已然回到了大殿之內。

  外間夜色正濃,月華如水。

  陸林生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銳芒,盤膝坐在血色玉榻之上,仔細揣摩方才臨死一線的感悟。

  那種感覺————很奇特。

  血肉崩解之時,神魂即將消散之際,武道真意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

  若不是在副本之中,他根本不會,也不能將生死置之度外,去體驗那種極致的瀕死狀態。

  那一瞬間,他好似觸碰到了某種武道真諦。

  生與死之間,並非界限分明,而是一條混沌的河。

  武者渡河,需以身為舟,以意為槳,稍有遲疑,便是舟毀人亡。

  「武道如刀,修者若刃,當淬鐵魄以礪寒鋒,裂重雲以赴險。雖萬阻不避其芒,焚霜雪以證道,縱九死猶向蒼茫。」

  小軟早已與他心神相通,感受到了他心緒的波動,當即傳念開口:「至若狹路相逢,血涌如川沸,生死之間,氣騰似鼎揚。當是時也,神與鋒合,魂共焰張,破桎梏手電閃,得大首在,嶄混沌手雷崩,覓真玄簧。生茹夏隕,死若秋霜,唯向絕處覓不朽,方是立命所長,此謂武者。」

  陸林生神色微怔,一剎那,識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撥雲見日。

  這麼久以來,小軟罕見地說出了些有用的話。

  他細細品味著每一個字,只覺心中有火,在緩緩燃燒。

  武道,若是過於貪生畏死,終究走不長遠。

  沒有生死之間的磨礪,武道修士就如同無法開鋒的鈍劍,縱使材質再好,也難綻驚世鋒芒。

  他回過神,忽然問道:「你既明此理,為何我在你身上,卻感受不到半點武道銳氣?

  」

  識海中沉默片刻。

  「我不是人,更不是武道修士。」

  小軟嘿嘿一笑,聲音低沉下去:「兵主,方才一戰,我損了些靈性,刀身之內侵入的血煞難以自淨,感覺很不舒服,需要回爐重鍛。」

  陸林生沒有多言,起身取出鍛兵爐。

  爐身刻滿符文,隨著他法訣掐動,爐內寶炭轟地燃起靈火,溫度驟然升高,空氣微微扭曲。

  而後,他取出數塊拳頭大小的神鐵,投入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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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神鐵,都已然經過精煉,拿來便可直接用,根本不必再耗神,淬去雜質。

  神鐵在靈火中逐漸軟化,化作一灘靈液。

  他這才取出戰刀,刀身之上密布著細密的血紋,那是血煞的殘留,若不除去,日久必損刀靈。

  戰刀入爐,與神鐵靈液相融,陸林生雙手結印,以氣血為錘,一遍遍捶打刀身,淬去血煞,洗鍊鋒芒。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晨曦微露,爐火方熄。

  戰刀從爐中升起,再度發生了些許蛻變,跨入了八煉靈兵的範疇,刀身比之前長了三分,通體暗金,刃口處流轉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血線。

  血煞被煉化之後,留下了些許精粹,進一步提升了戰刀的殺伐之氣。

  直至此刻,陸林生方才有空看了一眼世界頻道,很快便找到了一條信息:

  【ID034(李玄陽):@003,出了什麼事?】

  至於孟聽瀾以及裴無塵,沒有任何動靜傳來,各自心緒,難以揣測。

  陸林生略一沉吟,回復道:

  【ID003:@034,出了些小狀況,不礙事。】

  關閉頻道,他輕輕握了握戰刀,刀身輕顫,似在回應,血脈交融。

  「半天兵————」

  陸林生喃喃自語,那件經過修復的寶弓,威力比他想像的要強得多。

  有此弓在手,只要他再變強一些,或許就可以開始考慮去殺巡江化聖元君了。

  那尊神靈的勢力,陸林早已弄清,如今他的修為,越來越強,這個此前遙不可及的目標,如今似乎已經可以嘗試去觸碰。。

  不過,此事不急。

  現在距離大祭之日,還有許久,他有足夠的時間準備,修為越高,把握自然越大。

  天血聖地的年關大祭,動靜極大,尤其到了最後幾日,場面越發宏大。

  偶爾出殿透口氣時,陸林生都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喧囂之音。

  祭壇方向血光沖天,隱約能聽見龍吟鳳鳴,那是諸多被獻祭的大妖,最後的悲鳴。

  這幾日,前來參加大祭的勢力,有不少人遞上了拜帖,想要見他一面。

  有的是想攀附結交,有的是想試探深淺,還有的意義不明。

  對於這些,陸林生一律推了回去。

  無論這些人是想做什麼,對他而言都只是在浪費時間。

  接觸的人越多,他身上的風險就越大,日後的行動也會越受掣肘,沒有這個必要。

  轉眼,便已至大祭最後一日。

  血色染遍了半邊天穹,將太陽都染成了暗金。

  大祭進行之時,聖地的護山大陣,好似受到某種力量的劇烈衝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

  鳴。

  陸林生站在殿前,便看見遠方天際,一條身長千餘丈的老龍破空而來,須鬃皆白,鱗片斑駁,顯然年歲已極高。

  它雙目赤紅,龍吟聲中帶著悲愴,一頭撞向聖地高空的一座天峰。

  轟隆山崩地裂。

  擎天巨峰,被老龍以生命為代價撞塌了半邊。

  碎石如雨落下,護山大陣沒有出現任何波瀾,這條老龍燃盡最後心血,也不過是蚍蜉撼樹。

  但劇烈的動盪之中,有一道金光,撕開虛空,沖了出去,金光中,隱約能看見幾條幼小的龍影。

  那應當是它的子孫靈魄,魂魄尚在,或許還有復生之機。

  陸林生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心緒微涌,有些複雜。

  都是為了救自己的親近之人。

  很多時候,這世上的事,很難用簡單的對錯去區分。

  若真有錯,或許只能錯在諸神,錯在這弱肉強食的天地規則。

  「兵主有善心,但也不必過於在意。」

  小軟緩聲開口:「弱肉強食,此乃天道行藏,非關善惡,實為氣運輪轉之機。」

  「古語有言,天地為爐,萬物作薪,造化蒸騰,互噬為薪。虎豹食麋鹿而增其力,鷹隼啖雛鶯以銳其睛,草木攫土泉乃見榮茂,修行者奪造化,方得長生。」

  陸林生回過神,若有所思:「你最近————話多了不少。」

  靈性見漲,這是好事。

  「跟在兵主身邊,耳濡目染,略有所得。」

  小軟的語氣微變,帶著一絲討好:「託庇兵主福蔭。」

  陸林生微微搖頭,看向天邊,血光漸隱,老龍的屍身從空中墜落,被早已等候的聖地長老收走,波瀾很快平息。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殿。

  轉眼又是數日。

  大祭徹底結束,喧囂漸息,年關都已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陸林生閉門不出,全心投入到修行之中。

  逆脈境的突破,比他想像的要艱難。

  人體內奇經八脈,本是天生,要在這些經脈之外,重新構建一條全新的氣血通路,難度極大。

  這是一條完全違背常理,逆天而行的經脈,需要將氣血壓縮到極致,以神念為引,在血肉之中生生鑿出一條路來。

  每一次嘗試,都如同千刀萬剮,卻又急不得,需要細品其中感受。

  陸林生盤坐於榻上,額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熾熱氣血,正在脊背緩慢推進,所過之處,血肉崩裂又癒合,骨骼輕吟。

  足足花了小半個月,他方才終於完成了第一條通路的搭建。

  嗡殿內靈氣瘋狂湧入他的體內,在全新的經脈中奔流不息,陸林生睜開眼,瞳孔深處銳色微閃。

  他緩緩直起身,脊背之上,如同盤臥一條大龍,氣血融暢,無絲毫阻礙。

  逆脈境,成了。

  逆脈境,跟此前的辟海境一樣,開闢三十竅,就能夠燃髓,開闢三百竅燃髓,也不算遲。

  逆脈境,只要具備兩條以上的通路,便可嘗試修成通天。

  武道修行,凡軀九轉,至此終達肉身之極境,是金身鑄就的根基,通天徹地,也是以凡軀觸及天地法則之始。

  此境者,其力通神,抬手碎星,故稱通天。

  在這一境,體內的道罡氣血,也會發生蛻變,更為接近天地法則,整個人的身軀,會進一步向金身轉化。

  若是到了金身之境,那便是凡道極巔,要修成道骨,銘刻天紋,血肉凝為玉髓,天皮覆體,隱現道紋,方能以此為舟,承載天地法則的直接灌注,從而叩開天門。

  如今,陸林生已經有了一條通路在身,至多再修成一條通路,便可嘗試跨入通天之境。

  跟此前的辟海境不同,他並不打算在此境長久停留。

  這一境界,本就是過渡,為了減緩心臟壓力,從而避免氣血早衰,本質是為了延壽。

  而陸林生現如今還很年輕,加之心臟融入了魔心,相較於尋常武者而言,更加強韌,不必去考慮這些。

  儘快將修為提升起來,後續這些許通路,可以慢慢再補上。

  正當陸林生準備繼續鞏固修為,嘗試構建第二條通路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道清越鐘鳴o

  陸林生起身走出殿外,蘇秋鴻攜一封法旨而來。

  「聖尊有令,召聖子,即刻前往聖尊殿,參加內禮。」

  兩人一路來到了九天之上,蘇秋鴻沒有資格入殿,留在了殿外。

  陸林生一路進入了大殿深處。

  聖尊殿內有乾坤宇宙,分化萬千殿宇。

  與之前論道時的星空道台不同,今日的內禮,在一座更為肅穆,充滿歲月痕跡的大殿

  舉行。

  殿宇極高,穹頂繪有天血開山圖,描繪著血祖斬開天穹,天女播撒靈韻的恢弘圖景。

  在陣法加持下,畫中人物隱隱有靈光流轉,好似隨時會活過來。

  七十二根需數人合抱的青銅柱,支撐殿宇,柱身刻滿天血歷代先賢的名諱與功績,威壓厚重。

  大殿兩側,並非座椅,而是一座座懸於半空,離地三尺處的雲台,呈淡青色,以周天雲氣混合多種寶材凝練而成,坐在其上,可寧心靜氣,輔助修行。

  陸林生來到殿內之時,已有二十餘道身影端坐於雲台之上。

  這些人的氣息,大多淵深如海,晦澀難明,最弱者也有天境的修為。

  其中數位更是讓陸林生感到如同面對星空般浩瀚莫測,顯然是已然破天入道,踏入道境的大能。

  這些人,皆身著制式古樸,細節處略有不同的長老袍服,顏色以玄黑,暗紅為主,象徵著不同司職。

  陸林生在莫玄霄的示意下,緩步來到了大殿中心。

  諸多長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好奇,或是探究。

  莫玄霄今日未著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襲玄黑冕服,金線銀絲,繡周天星辰,山河地理,天血圖騰,在星光映照下,流淌著厚重威壓。

  「今日內禮,一為迎新,二為議事,三為觀天。」

  莫玄霄掃過諸位長老,在陸林生身上略有停頓,緩聲開口:「迎新之事,簡而告之,陸林生,身負特殊稟賦,經本座與諸位太上共議,特准其列席內禮,登聖子之位,具體緣由,關乎聖地未來興衰,詳情暫按不表,諸位知曉即可,勿要多問,亦勿外傳。」

  掌教聖尊與諸多太上長老,共同決議,這在聖地擁有至高權威。

  此言一出,殿內無人出聲質疑。

  莫玄霄當即抬手,請出一面玉牒,示意陸林生上前來。

  玉牒之中,陸林生的名字,已然烙印其上,在他名字的上方,是莫玄霄的姓名,帶著一抹血印。

  陸林生會意,指尖溢出一縷鮮血,緩緩撫上名牒,玉字染血。

  一旁諸多長老見狀,皆是轉向陸林生,躬身一禮。

  「見過聖子。」

  陸林生後退數步,躬身還禮:「蒙掌教聖尊垂青,謝諸位長老。」

  莫玄霄微微頷首,沒有多言,緩聲開口:「淮舟,你將近期萬神殿動向,中土帝朝滲透情況,以及北境魔淵異動,簡要報來。」

  「遵命。」

  一位立於雲台之上的老者,神色一肅,當即開始簡明扼要,描述當前形勢。


  北境魔神淵附近,近幾個月來異動頻繁,已經有了向武煌域靠近的趨勢,已有小規模的魔潮。

  陸林生凝神靜聽,天罡神洲的局勢,暗流洶湧,遠非表面那般平靜,這段時日死去的生靈,比往年多了十數倍有餘。

  商議持續了近一個時辰,諸多長老陸續開口,商議資源調配,弟子培養,還有一些對外的具體事務。

  半晌,莫玄霄開口止住了商議,緩聲道:「議事暫畢,請諸位觀天,留下天象預警。」

  隨著他話音落下,穹頂之上,那原本緩緩流轉的周天星辰,陡然加速。

  星光交織,化作絢爛光雨,在穹頂勾勒出立體星圖。

  星圖之中,有赤紅如血的災星閃爍,有銀白如刀的煞星凌空,更有幾顆晦暗的古老星辰,隱隱透出復甦般的微光,星象各異。

  陸林生看著眼前的星圖,忽然神色一怔,眼中浮現萬道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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