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舊情(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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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舊情(3k)

  商秋雨捧著他的側臉,唇邊的津液還未乾涸,飄起淡藍色的霧氣,她的眸子幽幽地望來,貼近的可以嗅見彼此呼吸,心卻像是遠隔天與地,隔著最遙遠的距離。

  「我死後,是誰來找你?」

  她輕聲問:「是誰補了你心裡的缺,是誰把你拉回正路,又是誰—讓你覺得有依靠,即便是如今,也不願意再回到我身邊?」

  「我的喰主,我貪吃的小槐序————」

  「你為何~?」

  「要背離我?」

  槐序只冷冷的盯著她,並不做聲,也並不反抗,任由冰涼纖細又柔弱的手輕輕摸著他的臉頰,一如前世的每次相處,商秋雨總喜歡捧著他的臉,仔細的端詳。

  像是要深深地刻入記憶。

  他緩緩抬起手。

  併攏食指與中指,向左一撥,又向右一撥,捧著臉頰的手便被這輕輕一撥給挪開,像是被剪除附著點的爬山虎,軟趴趴的墜下。


  連心跳也消失。

  霧氣朦朧,她轉眼又固到最深處的座位上,側徛著未頭靠背,戴上百色兜帽,將臉藏進兜帽的陰影里,右手拿著一杯茶水,湊在唇邊,卻並不飲用,停了許久。

  杯中的茶水。

  早涼了。

  她抬眸望了一眼,卻又把這一杯涼茶一飲而盡,隨手一丟,杯子穩穩噹噹的落在桌面,茶壺咕嚕嚕的沸騰,又飄起來向兩個茶杯里倒了淡藍色的花茶,香氣馥郁。

  「我不喝。」

  槐序倚著牆,雙臂環胸。

  商秋雨笑吟吟的說:「我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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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卻沒有去碰茶杯,而是漫不經心的點著木椅的靠背,一簇簇鮮花在指尖接觸的位置長出,轉而又枯萎成一陣藍色的煙氣,飄蕩在屋內。

  「你是捨棄了什麼,才換來如今這一切?」

  商秋雨篤定的說:「這世上,一切都有因果,沒有無緣無故的重生,更不可能是什麼機緣巧合。」

  「我的夢,定然與你有關係。」

  「是你做的,對吧?」

  「我可憐的小槐序————你傷了多深的心,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換回這一切?」

  槐序仍不回答,靠著牆,紅瞳冷冷地盯著商秋雨,他心知以對方的性子,這一次來找他,不可能只是為了談論舊事,更何況那些舊事也沒有任何談論的價值。

  無非是些————可悲的故事。

  商秋雨,赤鳴,遲羽,白秋秋,寧淺語,弦月————糾葛一世,如今仍是逃不開舊事。

  只望來日,龍庭日暖花開,碧海潮水清澈,人間可以再溫柔一點。

  莫傷人心。

  桌上的茶壺和杯具都被撤走,規矩的擺上旁邊的架子。

  商秋雨攏了攏頭髮,坐到桌邊,手肘撐著桌面,左手拖著下頦,眸子含蓄的望著他,輕聲說:「你不說,我也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性子。」

  「你是變了不少。」

  「可我仍然記得,你像個被雨淋濕的小貓一樣,無家可歸的在街上徘徊的那天。」

  「我也記得,你是個貪心的孩子,什麼都想要,卻又不夠坦率,我就經常和你打賭,約定一件事,再許諾獎勵你每次都能完成的很好,每次都能給我驚喜。」

  「現在,再來打個賭吧。」

  槐序冷聲拒絕:「我沒興趣和你打什麼賭,你如果有正事那就直說,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可商秋雨恍若未聞,她的手指點著桌面,原先那些繁複又好看的花紋一點點被拉伸,變成宛如棋盤一樣縱橫交錯的痕跡,一枚枚不同的棋子在棋盤上出現,代表不同的人或勢力。

  靠近商秋雨一側的是「黑色的山」,「銜尾蛇」,「倒持劍刃刺向身後的人」,「戴面具的人————共計幾十枚棋子,拱衛著最中央的代表商秋雨本人的塑像。

  而靠近槐序一側的是「披著道袍的鳥」,「雙刃劍」,「憨厚的熊」,「噴火的蛇」————稀稀落落十幾枚棋子,拱衛著代表槐序本人的塑像,以及後方的三個女孩。

  商秋雨又點了點桌面。

  棋盤最中央出現一枚古怪的棋子,似是一個老人,盤膝垂首,背負一座島嶼的模型。

  「南守仁。」

  商秋雨不咸不淡的說:「你應該可以猜到我這一趟過來的目標。」

  「祭師要我來殺南守仁,讓雲樓城徹底落入混亂。」

  「引導吞尾會與雲樓警署相爭。」

  「最終使靈性墮落。」

  她再敲一敲桌面。

  代表白秋秋、安樂和遲羽的三枚棋子被挪到棋盤中間,同南守仁並列。

  「賭約的內容是,我將會在真人壽宴的當天,分別使用不同的棋子去刺殺南守仁和你在乎的三個女孩,而你要做的就是用你可以動用的棋子,嘗試去阻止我。」

  「如果你能讓她們都活下來。」

  「算你贏。」

  「你贏了,我就收手離去,在歸雲節之前都不會再使用真人級的力量針對你,也不會干擾你的正常人際關係,只會繼續運用其他的棋子和你對弈,嘗試把你引回我們的正途。」

  商秋雨雙手交疊,托著下頦,像是一株帶刺的藍玫瑰,透著一種危險又瘋狂的氣質,微笑著說:「而輸了的結果,自然也是顯而易見你會再一次的失去她們。」

  「永遠也無法彌補遺憾。」

  血光一瞬間就驅散屋內的藍色霧氣,木桌化作一捧灰燼,白髮的青年走出血光,身側懸浮著一柄黑色劍刃的虛影,卻並未凝實,僅僅只是顯露形體,用以威脅。

  「你想死嗎?」

  槐序神情平靜的可怕,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僅有純粹的殺意,他的殺機甚至影響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彌散著一股血腥味,茶樓附近的人都在一瞬間如芒在背。

  「如果你想在這裡就去死,我可以滿足你。」

  「大不了捨去這條命。」

  「我也要殺你。」

  商秋雨看了一眼那柄劍,詫異的說:「龍庭里的那柄劍?」

  「看來你走的比我預期的還要更遠。」

  「天人之上?」

  她站起來,攏了攏衣服,像是很冷很冷,往掌心呵著氣,搓搓手,又說:「免了吧,不要在這裡斗個你死我活,我是愛你,不是想逼得你走上我不想看見的路。」

  「如果我真有那份心思,哪用得著刺殺?」

  「昨晚,我一個人就能殺她們。」

  「槐序。」商秋雨扯了扯白色兜帽的邊角,仿佛活在最冷的冬天,連說話都會吐出一點白氣,她的臉蛋很蒼白,眼眸凝視著你,讓人聯想起某些故事裡艷麗的女鬼。

  「我沒有騙過你。」

  「可是,我也不能容忍,你走上別的路。」

  「我們初見時我就說過,我是個壞人,走的不是正路,如果你選擇牽住我的手,我能讓你活下去,代價是你永遠也不能離開——你會成為一個惡人,成為我的共犯。」

  「直至迎來最後的終末。」

  她還是很冷,腳邊的木頭也開始燃燒,可飄起的火也是藍色,沒有任何溫暖,反而有很深的寒意。

  茶樓外竟無人察覺此處的異常。

  所有的動靜都被封死在這一間寬敞的茶室里。

  透過窗欞可以看見街上,有行人提著燈,掩著臉,頂著鳴鳴的,仿佛哭嚎一樣的大風沿街而走。

  朦朧的藍光漸漸蓋過燈光。

  她在嘆息。

  無聲的伸出手。

  可槐序拍開她的手,一聲不吭的轉身就走。

  血光散去,他又變回黑髮紅瞳的少年。

  街上的冷風一吹,過於濃郁的香味散去,他也漸漸變得平靜,攏了攏衣服,準備趕去南坊興盛樓赴宴。

  ————商秋雨不是來和他打賭。

  而是故意送情報。

  即便她不說,朽日的勢力也還是會在壽宴那一天展開行動。

  而她卻以賭約的形式將對手都有誰,大致的人員是誰,清晰的透漏給他,還額外點了他能用的棋子。

  這是示好?

  ————更像威脅。

  「你跟來做什麼?」

  槐序忽然停步,商秋雨捏了捏白色兜帽的邊緣,繡著金紋的長袍在這種陰沉沉的環境裡格外顯眼,她的眸子空洞地望著前路,睫毛很長,整齊地伴隨眨眼而扇動。

  風聲哭嚎。

  她也像是很冷,冷的刺骨,靜靜地站著,便像是一尊寒冷的冰雕。

  聽見槐序的話。

  她又笑起來,笑容很輕很淺:「順路。」

  這一會兒,她又恢復成槐序印象里的商秋雨,舉手投足間總有一種優雅,從容的好似天崩也不能讓她的笑容消逝,她的呼吸也變得正常,沒有之前那種寒冷。

  「我去南坊興盛樓。」

  槐序冷聲說:「你去哪裡?」

  「我去————天涯海角無人處。」

  商秋雨素白的食指輕佻的點著槐序的下頦,輕輕的笑著:「尋個沒水的地方,自個呆著。」

  「你要來嗎?」

  槐序拍開她的手,一步步的向前走。

  商秋雨一直跟在他身邊。

  在他即將厭煩的前一刻,商秋雨忽然說:「你還記得嗎?」

  「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條街上。」

  「你當時餓著肚子,又瘦又小,衣服也破破爛爛,沿著街到處走,路邊的人都把你當成小乞丐,你去哪裡都會被驅趕————」

  「而我在你身上,聞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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