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君心難測,天子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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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蓮瓣,紅得妖異,仿佛凝聚了世間最艷麗的鮮血。

  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扶手上,與周圍森然肅殺的大殿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和諧。

  花瓣之上,沒有絲毫法力殘留,卻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勾動著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趙烈和玄七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們能感覺到,這片看似脆弱的花瓣,蘊含著比剛才那位欽差和聖旨加起來還要恐怖的危險。

  洪玄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將那片蓮瓣拈了起來,放在眼前端詳。

  「三百年不見,你的手段,還是這麼上不得台面。」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穿透了虛空,在某個未知的所在迴響。

  話音落下,他指尖的那片蓮瓣,忽然活了過來。

  無數細微的血色絲線從蓮瓣中鑽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順著他的指尖,瘋狂地向他體內鑽去,試圖侵染他的血肉經脈。

  然而,這些血絲剛剛觸碰到洪玄的皮膚,便如同遇到了燒紅烙鐵的冰雪,發出一陣細微的「嗤嗤」聲,迅速消融,化作一縷縷黑煙。

  一股灰敗、終結的氣息,從洪玄體內瀰漫開來。

  他指尖的蓮瓣,那鮮艷欲滴的紅色迅速褪去,變得枯黃、焦黑,最終在他指間化作一撮飛灰,簌簌飄落。

  「躲在暗處的老鼠,終究見不得光。」

  洪玄撣了撣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深宮之內,某處奢華的宮苑中。

  一名身著華麗宮裝的女子,正悠閒地修剪著一盆盛開的血色蓮花。

  她的動作忽然一頓,一滴殷紅的鮮血,從她白皙的指尖滲出,滴落在花瓣上。

  「腐朽……終結……」

  女子抬起頭,絕美的臉上露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神色。

  「有意思,這把刀,比想像中,還要鋒利。」

  她輕笑一聲,將受傷的手指放入口中,輕輕吮吸,眼底深處,是化不開的幽邃與瘋狂。

  靖安台,主殿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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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烈和玄七看著那撮飛灰,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雖然無聲無息,但其兇險程度,遠超任何一場金戈鐵馬的廝殺。

  「君上,這……」玄七忍不住開口。

  「血蓮教的聖女。」洪玄隨意地解釋了一句,「一個活了很久的老怪物,不必理會。」

  玄七心中凜然,不再多問。

  他知道,自己這位主君,招惹的敵人,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範疇。

  「京城那邊,怎麼說?」洪玄將話題轉了回來。

  玄七定了定神,從懷中取出一枚加密的玉簡,雙手奉上。

  「這是何川大人半個時辰前傳來的密信。」

  洪玄接過玉簡,神念探入。

  片刻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玉簡中的內容很簡單。

  皇帝,龍顏大悅。

  對於洪玄虐殺欽差,吞食聖旨的行為,那位九五之尊,非但沒有半句斥責,反而下了一道新的旨意。

  旨意中,痛斥北境三宗勾結外敵,名為大衍臣屬,實為國之巨蠹,罪不容誅。

  著令北境督戰使洪玄,即刻統領靖安台及鎮北軍,對三宗發動全面清剿。

  凡三宗修士,皆視為叛逆,殺無赦。

  繳獲之一切,皆歸督戰使府所有,無需上繳國庫。

  旨意的最後,還特意加了一句。

  ——朕,在京城,等你的捷報。

  「好一個皇帝。」洪玄捏碎了手中的玉簡,低聲自語。

  他明白了。

  從頭到尾,自己都在那位帝王的算計之中。

  派來一個倨傲的太監,宣讀一份模稜兩可的聖旨,本就是一步廢棋。

  自己若是接旨,便會被重新套上枷鎖,束手束腳。

  自己若是抗旨,便正好給了他一個發作的由頭。

  那位禮部侍郎張承,從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的死,不是為了問罪洪玄,而是為了給皇帝,遞上一把名為「大義」的屠刀。

  讓洪玄,可以名正言順地,毫無顧忌地,在北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他這是要我,把北境的天,徹底捅個窟窿啊。」洪玄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皇帝的目的,和赤夜的目的,在某種程度上,竟然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他們都希望北境大亂,都希望死更多的人。

  只不過,一個是為了獻祭,另一個,則是為了徹底剷除那些不受控制的地方勢力,順便,消耗掉鎮北軍和自己這把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刀」。

  好一招一石數鳥。

  「君上,我們……」趙烈有些遲疑。

  這份聖旨,等同於將靖安台推到了所有勢力的對立面。

  「傳令。」洪玄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索,「召集所有千戶以上將官,一炷香後,主殿議事。」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但趙烈和玄七都能感覺到,在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另外。」洪玄看向玄七,「用我們的渠道,給鎮北軍的趙天雄,送一份『禮』。」

  「就說,皇帝陛下,很關心鎮北軍將士的『血脈』問題。」

  玄七的身體微微一顫,立刻躬身領命。

  「屬下明白。」

  他清楚,這句話傳到趙天雄的耳朵里,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皇帝已經擺明了車馬,就是要讓北境這鍋水,徹底沸騰。

  而他的君上,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主動地,又往裡面加了一把更旺的火。

  一炷香後,靖安台主殿,燈火通明。

  趙烈、趙元等所有靖安台的核心將領,盡皆在列。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嗜血。

  他們已經知道了京城傳來的消息。

  戰爭,終於要來了。

  洪玄坐在主座上,俯瞰著下方一張張狂熱的臉龐。

  「聖旨的內容,想必你們都清楚了。」

  「從今天起,我們和三宗,不死不休。」

  「君上,下令吧!」趙烈第一個站了出來,單膝跪地,「末將願為先鋒,為君上踏平天劍宗山門!」

  「君上,我的『夜魘』,已經很久沒有嘗過金丹修士的血肉了。」趙元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貪婪。

  洪玄抬起手,壓下了眾人的請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境沙盤前。

  「戰爭,不是莽夫的鬥毆。」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划過,最終,點在了一座名為「青陽城」的城池上。

  「這裡,是萬法門在北境最大的資源中轉地,也是他們最重要的靈石礦脈所在。」

  「我要你們,在三天之內,拿下它。」

  「但是。」洪玄的話鋒一轉,「不是攻進去,而是將它,圍起來。」

  「我要青陽城,變成一座孤島,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然後,我要你們,把我們所有的敵人,都引到那裡去。」

  大殿之內,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圍城打援?

  這是一個極其經典,卻也極其兇險的戰術。

  它考驗的,不僅僅是圍城部隊的戰力,更是對整個戰局的精準把控。

  「君上,您的意思是……」趙烈皺起了眉頭,他隱約猜到了洪玄的意圖,但那想法太過瘋狂,讓他不敢確定。

  「我要在青陽城下,擺一場盛大的宴席。」

  洪玄的手指,在青陽城周圍的幾處要隘上,重重點下。

  「我要讓三宗的人,以為我們傾巢而出,主力盡在青陽。」

  「我要讓他們,把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都壓上來,與我們會戰。」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

  「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以靖安台一己之力,硬撼整個三宗聯盟的主力?

  這已經不是自信,而是狂妄了。

  「君上,三宗聯盟,金丹修士不下百人,更有元嬰老祖坐鎮宗門,我們……」一名千戶忍不住開口,話語中帶著擔憂。

  「元嬰老祖?」洪玄輕笑一聲,「他們不敢動。」

  他看向玄七。

  玄七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沙啞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根據監察司最新情報,鎮北軍大將軍趙天雄,已於昨日,親率十萬大軍,陳兵於天劍宗山門之外三十里。」

  「理由是,協防靖安台,清剿叛逆。」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趙天雄這是在幹什麼?

  他這是在用整個鎮北軍,為靖安台站台!

  趙烈瞬間明白了洪玄那份「禮物」的威力。

  「血脈」二字,是鎮北軍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們最大的軟肋。

  洪玄將這個把柄,若有若無地遞到了趙天雄面前,既是威脅,也是一種邀請。

  邀請他,一起參與到這場瓜分北境的盛宴中來。

  趙天雄顯然看懂了。

  他用陳兵天劍宗的行動,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不會直接參戰,但他會用鎮北軍的威勢,將三宗的元嬰老祖,死死地釘在宗門之內,不敢輕舉妄動。

  如此一來,洪玄需要面對的,就只剩下那些金丹修士了。

  想通了這一層,殿內所有將領的眼神,再次變得炙熱起來。

  「此戰,趙烈。」洪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末將在!」

  「你率黑風營主力,圍困青陽城,記住,只圍不攻,做出傾力攻城的假象。」

  「末將遵命!」

  「趙元。」

  「屬下在!」那道血色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

  「你率『夜魘』,為前鋒。」洪玄的聲音變得幽冷,「你的任務,不是殺人。」

  「而是,污染。」

  「我要你,在黑風營抵達之前,讓青陽城外,變成一片真正的魔土。」

  「我要讓所有前來馳援的修士,在踏入戰場之前,道心先失一半。」

  趙元的身子興奮地顫抖起來,他抬起頭,臉上是病態的狂熱。

  「遵命,我的君上。屬下會為您,獻上一場最華麗的死亡盛宴。」

  洪玄點了點頭,不再理會眾人,轉身走回主座。

  具體的戰術布置,自有趙烈和玄七去完善。

  他需要做的,是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準備好自己最強的底牌。

  夜深人靜。

  洪玄獨自盤坐在靖安台後山的閉關洞府之中。

  洞府之內,空無一物,只有最精純的庚金地火靈脈,在地底緩緩流淌。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陷入了沉思。

  赤夜的計劃,皇帝的算計,血蓮教的窺伺,鎮北軍的投機……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將整個北境籠罩。

  而他,就是這張網的中心。

  所有人都想利用他,將他當成棋子,當成刀。

  但他們都不知道,洪玄從始至終,想做的,都只是那個下棋的人。

  想要跳出棋盤,單靠目前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他此刻的金丹,是由「腐神元胎」點燃,融合了「終結」與「腐朽」兩種道韻,霸道絕倫。

  一指點殺金丹中期,看似威風,但洪玄自己清楚,這顆道丹的根基,並不純粹。

  它太過依賴「腐神元胎」的力量,充滿了衰敗與死寂,與自己真正的根基——混沌道胎,並不完全契合。

  這顆金丹,可以作為他橫行於世的「面具」,是他展露給外人看的,那柄鋒利無比的「刀」。

  但他還需要一顆,真正屬於自己的,能夠承載他所有道途的,無上道丹。

  「《萬化歸元金丹真解》……」

  洪玄的腦海中,浮現出那部直指大道的無上功法。

  其核心,在於一個「化」字。

  化萬物為己用,化萬法為歸元。

  他的混沌道胎,天生便蘊含著吞噬、負岳、葬生、擎蒼四種神通,包羅萬象。

  若是能以混沌道胎為基,以《萬化歸元金丹真解》為爐,將這四種神通,連同他所領悟的終結、腐朽,甚至赤夜種下的魔種,一併熔煉。

  那將會結出一顆,何等恐怖的金丹?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洪玄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才是他真正的道!

  一條前無古人,或許也後無來者的,無上金丹之路。

  第一顆金丹,為「終結之丹」,主殺伐,主毀滅,行走於世,為「玄一」,為「靖安君」。

  第二顆金丹,為「萬化混沌金丹」,藏於混沌道胎之內,為本源,為根基,是真正的「洪玄」。

  一明一暗,一表一里。

  屆時,就算暴露了「終結之丹」的力量,引來滔天大禍,他也可以隨時將其捨棄,金蟬脫殼。

  而那顆隱藏的「萬化混沌金丹」,將成為他最深的底牌,助他笑到最後。

  定下了未來的道途,洪玄只覺得念頭通達,心境都為之提升了一截。

  但想要凝聚第二顆金丹,談何容易。

  所需要的資源,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更需要的,是海量的,不同屬性的本源力量,來餵養混沌道胎。

  而即將到來的青陽城大戰,就是最好的機會。

  數十萬修士的血肉、神魂、法力、道韻……

  那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赤夜,皇帝……」

  「你們都想讓我殺人。」

  「那便,如你們所願。」

  洪玄的雙眼,緩緩睜開。

  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再無半分情感,只剩下絕對的理智與冰冷的算計。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具被他煉化,許久未曾動用的天魔化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與三年前相比,這具化身的氣息,更加凝實,也更加恐怖。

  丈許高的身軀上,布滿了玄奧的魔紋,四條手臂的末端,骨刺猙獰,閃爍著幽光。

  「去吧。」

  「這場宴席,你也該入座了。」

  洪玄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府中響起。

  天魔化身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仿佛亮了一下。

  它對著洪玄,行了一個古老而怪異的魔禮,隨後,身形一晃,融入了洞府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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