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白瓷瓶解顧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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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很久,顧言的聲音才打破這沉寂:「她同你說了些什麼?」

  「說了『顧影』的來歷。」沈夕瑤睜開眼,聲音平淡,「還說了,王爺日日差人送藥,讓她安心得很。」

  顧言的手指在膝蓋上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她已經無礙了。」

  「王爺很在意娘娘。」

  這句話落下去,車廂內沉默了許久。顧言別過臉去,聲音略低:「她是宮裡的人。出了事,總歸要查個水落石出。與你無關。」

  沈夕瑤沒有接話。

  她靠在車壁上,感受著車身輕微的晃動。那句話在她耳畔迴響:「與你無關。」——從始至終,都與你無關。

  回到王府,顧言先下了車,站在車旁等著她。沈夕瑤踩著腳踏下來,正要從他身側走過,他忽然伸手攔了一下。她停步,抬眼看他,目光里沒有怒意,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平靜到近乎空茫的疏離。

  「你在府中好好待著,這兩日不要出門。」顧言開口,聲音低沉,「藥已經派人調整好了,宮裡那邊不用你操心。」

  沈夕瑤聽明白了。他是在防她。

  防她再對雲霞下手,防她再攪入這潭渾水。

  沈夕瑤看著他,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卻不是一個笑:「王爺放心,我病著呢,哪兒也去不了。」

  她說完,沒有看他的反應,轉身朝府內走去。

  顧言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許久沒有動。

  當夜沈夕瑤發起了低燒。她喝過藥,窩在被褥里出了一身汗,次日醒來時骨頭縫裡還泛著涼。她坐在榻沿,看著窗外院子裡被雨洗過的桂花樹,腦子裡盤旋著一個念頭:她想去靈岩寺。

  前世那一年,她曾在他書房的廢紙簍里掃見過一張寫著「靈岩寺」的紙箋,當時沒有在意,只當是他尋常出行的行程。如今想來,那是替宮裡人求藥的路。

  她想去看看那座寺,看看那尊佛,看看那些前世與她擦肩而過的人,是不是真的只有一條路走到黑。

  「芙蓉,備車,去靈岩寺。」

  芙蓉愣了:「王妃,天還早著,您又剛退了燒——」

  「備車。」

  芙蓉不敢再勸。

  靈岩寺山門打開時,日光才剛跳到檐角。沈夕瑤獨自下了馬車,讓芙蓉在山門外等著,沿著青石台階一步步往上走。山間晨霧未散,松木香氣裹著露水的潮意,將她周身籠住。她一路走,一路想起前世顧言也在這條路上走過,不知求了多少回,替雲霞求藥時,可否也曾想過府里那個病榻上新落雪的王妃。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繼續往上走。

  寺中大殿空曠,佛香裊裊。沈夕瑤站在佛前,仰頭望那尊金身佛像,看了一會兒,沒有跪,沒有拜,只是靜靜地站著。

  這時一個小沙彌從側殿繞出來,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施主可是昭烈王妃?」

  沈夕瑤微微一怔:「小師父認得我?」

  「住持師父說,今日有貴客到,讓貧僧在此等候。」小沙彌含笑,「請隨我來。」

  沈夕瑤隨小沙彌穿過三重殿門,走到後山一間禪房前。禪房裡亮著一盞油燈,一位老僧在蒲團上坐著,鬚髮皆白,像一截枯了千年的老樹。他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來,手裡捻著一串念珠,頭也未抬:「施主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沈夕瑤站在門檻外,看著他,沒有繞圈子:「大師,我為『顧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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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僧捻珠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渾濁,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似乎看見了什麼,又像什麼也沒看見。屋裡靜了很久。久到沈夕瑤幾乎以為他不會開口了,老僧才道:「老衲這裡,有一物,可解百毒。」

  他說著,從身側取出一隻小小的白瓷瓶,放在蒲團前的矮几上:「以雪蟾內丹煉化,世間『顧影』之毒,皆可解。只是此物藥性極烈,須以毒攻毒——」

  沈夕瑤沒有等他說完,走上前兩步,伸手將瓷瓶收入袖中,低聲說了一句:「多謝大師。」

  她轉身要走。


  「一縷芳魂無覓處,而今新世再續緣。」

  沈夕瑤的腳步猛地僵住了。她站在門檻外,背對著那盞油燈,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良久,她慢慢轉過身,看向蒲團上的老僧,聲音有些澀:「大師……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老僧卻只是垂著眼,像一開始那樣捻著念珠,聲音平緩得像念了千百年的經文:「不過是見著施主,徒生感嘆。」

  「感嘆什麼?」

  「感嘆緣分這個東西,有時比人還要執拗。」老僧睜開眼,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施主不必多問。若有緣,終會再見。若無緣,這一面便算是盡了。」

  他說完,不再開口,閉上了眼。

  沈夕瑤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隻白瓷瓶。瓶身涼得滲手,像捧著一塊從千年深潭裡撈出來的寒玉。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終究沒有再多問,轉身走進了山間越來越深的白霧裡。

  沈夕瑤從靈岩寺回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將那隻白瓷瓶貼身收好,瓶身涼得滲人,隔著衣料也像一塊冰貼在胸口。她沒有走正門,帶著芙蓉繞到後院的角門,悄悄進了屋。

  芙蓉一路跟著她,憋了一路的話,進了屋總算憋不住了:「王妃,您上山求的到底是什麼藥?那老和尚說能解百毒,可您身子好好的……」

  「不是給我用的。」沈夕瑤打斷她,走到妝檯前,將那隻瓷瓶從懷中取出,又用一塊帕子裹好,放進妝檯最底層的抽屜里。

  「那是給誰的?」

  沈夕瑤沒有答話。她抬眼看向銅鏡里自己的臉,蒼白,眼底帶著青灰,額頭還有點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角,想起那個老僧說的話——

  「以雪蟾內丹煉化,世間『顧影』之毒,皆可解。」

  「此物藥性極烈,須以毒攻毒。」

  她握了握拳。這瓶藥不能就這麼交到顧言手裡。她若交出解藥,便等於承認她知道雲霞中了什麼毒,承認她與那樁事脫不了干係。一個商戶女出身的王妃,手裡卻握著連太醫院都驗不出的西域奇毒的解藥——這不是洗清嫌疑,這是坐實罪名。

  所以只能換。趁著顧言那盒藥還沒送進宮,把靈岩寺的解藥神不知鬼不覺地換進去。

  「芙蓉。」她轉過身,聲音壓低,「你去前院替我看看,王爺現下在不在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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