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要的不是真相是解藥
貴妃泣血，面容傷毀。
沈夕瑤握著棋譜的手指蹭了一下書頁邊緣。
她慢慢抬頭，看向顧言。他站在她面前，周身裹著一層雨夜的冷氣，那張冷峻的面容在燈火的映照下晦暗不定，像一柄剛從鞘中抽出的刀，刃口尚帶著寒光。
窗外雨聲如瀑。沈夕瑤沒有伸手去碰那封信，只慢慢合上手裡的棋譜，抬眼看他：「她如今……人怎麼樣了？」
她問這話時，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只像在問一個貴人的傷勢，好像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她無關。
顧言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間擠出來的：「你今日入宮了。」
「是。」
「你見了她。」
沈夕瑤沒有立刻答。她低頭，吹了吹燈芯上跳起來的燈花，才輕聲說：「是。」
「你替她上了妝。」
她抬眼看他，頓了一息，然後說：「是。」
三個「是」落下去，清脆得像石子敲在冰面上。她姿態坦然，沒有半分閃躲。
顧言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她臉上的傷——是你做的？」
沈夕瑤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他，目光一瞬不瞬，在心裡將那句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她開口，聲音又輕又靜——
「你覺得是我？」
顧言沉默。
這個沉默太長了。長到窗外的雨聲都顯得刺耳，長到燈火里的影子都顯得硌眼。他沒有說「不可能是你」，也沒有說「我知道不是你」，他就那麼站著，一言不發，臉頰的線條在燈光下繃得死緊。
沈夕瑤的指尖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她沒有再看他，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像一隻被踩進泥里的濕袋子，悶悶地響。
她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她問出口的時候就知道，這個沉默就是答案。但她還是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被人猛地拽了一把，又摜下去，悶得她喘不上氣。
她垂下眼，沒有立刻開口，等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
「王爺既然認定了是我，」她開口，聲音沒有起伏，「想必已經想好了處置的辦法了。」
「我什麼都沒有認定。」顧言的聲音低而硬，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但你今日午後入宮，見過她的人只有你，你替她施了脂粉，她臉上便出了事——你讓我怎麼相信此事與你無關？」
「所以王爺來問我了。」沈夕瑤抬起頭，看著他，「不問別人，不問太醫院的醫官，不問內務府那批胭脂是誰送進儲秀宮的——先來問我。」
顧言沒有說話。
「王爺！」沈夕瑤的聲音提高了一點，目光直直地釘在他臉上，「你但凡有一分信我，就不會淋著雨闖進來，把這封信拍在我面前！」
雨聲忽然大了一截。
顧言還是沒有說話。但他攥著衣袍下擺的指節微微發白，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終究沒有出聲。
沈夕瑤看著他這副樣子，忽而覺得有些疲憊。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案邊，倒了半盞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來，背對著他開口——
「我也不怕說給王爺聽。今日入宮，是雲貴妃命人拿轎子來接我，這是其一。進了儲秀宮，是她先拉著我的手讓我坐下，親口喚我『沈姑娘』，話里話外沒有認我這個王妃，這是其二。那盒番邦胭脂，是她主動從妝匣里拿出來的，她先替我上了唇色，然後才讓我替她上妝，這是其三。從頭到尾，我沒有帶任何東西入宮，也沒有從那間暖閣里拿走任何東西。王爺若是要查，我不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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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目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你連查都還沒查，就先到我這兒來了。」
顧言的眉心皺了一瞬。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她沒有聲張。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只傳了信給我。」
沈夕瑤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某種冷意從腳底順著脊背爬上來。
雲霞沒有聲張。堂堂皇貴妃毀了容，她卻壓下了此事，只告訴了顧言一個人。
這意味著什麼？
若他朝皇室中人發現雲霞的傷，一定會徹查。而徹查之下，今日午後唯一入宮見過雲霞、親手替她上過妝的人，只有沈夕瑤。雲霞若聲張，她百口莫辯，還有可能讓顧言替她周旋。可雲霞偏偏不聲張，只把這件事告訴顧言——那顧言便成了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他說與不說，全在他一念之間。
而他那「一念」里，顯然已經將她當成了第一個值得懷疑的對象。
「我明白了。」沈夕瑤輕聲說，「雲貴妃這是拿我當了一張牌，只等著王爺來打。」
「她沒有那個意思——」
「她有沒有那個意思，王爺未必看得清。」沈夕瑤打斷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但王爺想從我這裡要什麼，我倒是一清二楚。」
顧言的目光一沉。
沈夕瑤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那盞燈火前，面容在火光中明暗交錯——
「王爺深夜來問我，心裡想的是——既然是我下的藥，那我手上說不定就還有解藥。你遲遲不走，不是盼著我說一句『不是我』，是盼著從我這兒問到藥方。」
屋裡死寂。
顧言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站在原地，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那張冷峻的臉被燈火勾勒出深深的輪廓，目光像潭水一樣深不見底。
沉默，便是默許。
沈夕瑤忽然有些想笑。
她活了兩世，前世她追著他跑了三年，從滿城風雨追到寒苑枯雪，她以為他天生冷心冷情，只是不愛她。後來她死了，死在那間破屋裡，他才衝進來抱住她的屍首。那時她以為他至少有一瞬間是後悔過的。
可現在她明白了——他的冷，他的沉默，他的遲疑，從來都不是不會愛。而是他把那有限的愛給了別人，剩下給她的，只有猜忌和不信任。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喉嚨里那口酸澀咽下去，聲音穩穩的：「顧言，我只問你一句話。」
她沒有喚他「王爺」。這是重生以來，她頭一回直呼他的名字。
顧言的肩線微微一僵。
沈夕瑤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清澈得像石子落進深潭：「若我說，那藥不是我下的，我手上也沒有解藥。顧言，你信還是不信？」
雨聲如瀑。
燈火晃了一晃，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照得分明。顧言站在陰影里，沈夕瑤站在光中，她眼底平靜得像一面湖水，已經沒有了任何期待。
顧言久久沒有開口。
雨聲漸歇，沈夕瑤在窗邊坐了一整夜。
沈夕瑤握著棋譜的手指蹭了一下書頁邊緣。
她慢慢抬頭，看向顧言。他站在她面前，周身裹著一層雨夜的冷氣，那張冷峻的面容在燈火的映照下晦暗不定，像一柄剛從鞘中抽出的刀，刃口尚帶著寒光。
窗外雨聲如瀑。沈夕瑤沒有伸手去碰那封信，只慢慢合上手裡的棋譜，抬眼看他：「她如今……人怎麼樣了？」
她問這話時，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只像在問一個貴人的傷勢，好像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她無關。
顧言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間擠出來的：「你今日入宮了。」
「是。」
「你見了她。」
沈夕瑤沒有立刻答。她低頭，吹了吹燈芯上跳起來的燈花，才輕聲說：「是。」
「你替她上了妝。」
她抬眼看他，頓了一息，然後說：「是。」
三個「是」落下去，清脆得像石子敲在冰面上。她姿態坦然，沒有半分閃躲。
顧言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她臉上的傷——是你做的？」
沈夕瑤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他，目光一瞬不瞬，在心裡將那句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她開口，聲音又輕又靜——
「你覺得是我？」
顧言沉默。
這個沉默太長了。長到窗外的雨聲都顯得刺耳，長到燈火里的影子都顯得硌眼。他沒有說「不可能是你」，也沒有說「我知道不是你」，他就那麼站著，一言不發，臉頰的線條在燈光下繃得死緊。
沈夕瑤的指尖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她沒有再看他，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像一隻被踩進泥里的濕袋子，悶悶地響。
她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她問出口的時候就知道，這個沉默就是答案。但她還是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被人猛地拽了一把，又摜下去，悶得她喘不上氣。
她垂下眼，沒有立刻開口，等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
「王爺既然認定了是我，」她開口，聲音沒有起伏，「想必已經想好了處置的辦法了。」
「我什麼都沒有認定。」顧言的聲音低而硬，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但你今日午後入宮，見過她的人只有你，你替她施了脂粉，她臉上便出了事——你讓我怎麼相信此事與你無關？」
「所以王爺來問我了。」沈夕瑤抬起頭，看著他，「不問別人，不問太醫院的醫官，不問內務府那批胭脂是誰送進儲秀宮的——先來問我。」
顧言沒有說話。
「王爺！」沈夕瑤的聲音提高了一點，目光直直地釘在他臉上，「你但凡有一分信我，就不會淋著雨闖進來，把這封信拍在我面前！」
雨聲忽然大了一截。
顧言還是沒有說話。但他攥著衣袍下擺的指節微微發白，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終究沒有出聲。
沈夕瑤看著他這副樣子，忽而覺得有些疲憊。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案邊，倒了半盞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來，背對著他開口——
「我也不怕說給王爺聽。今日入宮，是雲貴妃命人拿轎子來接我，這是其一。進了儲秀宮，是她先拉著我的手讓我坐下，親口喚我『沈姑娘』，話里話外沒有認我這個王妃，這是其二。那盒番邦胭脂，是她主動從妝匣里拿出來的，她先替我上了唇色，然後才讓我替她上妝，這是其三。從頭到尾，我沒有帶任何東西入宮，也沒有從那間暖閣里拿走任何東西。王爺若是要查，我不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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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目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你連查都還沒查，就先到我這兒來了。」
顧言的眉心皺了一瞬。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她沒有聲張。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只傳了信給我。」
沈夕瑤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某種冷意從腳底順著脊背爬上來。
雲霞沒有聲張。堂堂皇貴妃毀了容，她卻壓下了此事，只告訴了顧言一個人。
這意味著什麼？
若他朝皇室中人發現雲霞的傷，一定會徹查。而徹查之下，今日午後唯一入宮見過雲霞、親手替她上過妝的人，只有沈夕瑤。雲霞若聲張，她百口莫辯，還有可能讓顧言替她周旋。可雲霞偏偏不聲張，只把這件事告訴顧言——那顧言便成了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他說與不說，全在他一念之間。
而他那「一念」里，顯然已經將她當成了第一個值得懷疑的對象。
「我明白了。」沈夕瑤輕聲說，「雲貴妃這是拿我當了一張牌，只等著王爺來打。」
「她沒有那個意思——」
「她有沒有那個意思，王爺未必看得清。」沈夕瑤打斷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但王爺想從我這裡要什麼，我倒是一清二楚。」
顧言的目光一沉。
沈夕瑤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那盞燈火前，面容在火光中明暗交錯——
「王爺深夜來問我，心裡想的是——既然是我下的藥，那我手上說不定就還有解藥。你遲遲不走，不是盼著我說一句『不是我』，是盼著從我這兒問到藥方。」
屋裡死寂。
顧言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站在原地，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那張冷峻的臉被燈火勾勒出深深的輪廓，目光像潭水一樣深不見底。
沉默，便是默許。
沈夕瑤忽然有些想笑。
她活了兩世，前世她追著他跑了三年，從滿城風雨追到寒苑枯雪，她以為他天生冷心冷情，只是不愛她。後來她死了，死在那間破屋裡，他才衝進來抱住她的屍首。那時她以為他至少有一瞬間是後悔過的。
可現在她明白了——他的冷，他的沉默，他的遲疑，從來都不是不會愛。而是他把那有限的愛給了別人，剩下給她的，只有猜忌和不信任。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喉嚨里那口酸澀咽下去，聲音穩穩的：「顧言，我只問你一句話。」
她沒有喚他「王爺」。這是重生以來，她頭一回直呼他的名字。
顧言的肩線微微一僵。
沈夕瑤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清澈得像石子落進深潭：「若我說，那藥不是我下的，我手上也沒有解藥。顧言，你信還是不信？」
雨聲如瀑。
燈火晃了一晃，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照得分明。顧言站在陰影里，沈夕瑤站在光中，她眼底平靜得像一面湖水，已經沒有了任何期待。
顧言久久沒有開口。
雨聲漸歇，沈夕瑤在窗邊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