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北硯贈譜觸前塵
「爹——」沈夕瑤的聲音有些發澀。
沈青山擺了擺手，抬起眼看著她，眼睛裡沒有責怪，只有踏踏實實的、父親對女兒的心疼。
「可你不能連自己的傷也瞞。」他放下手中茶盞，語氣沉了幾分，「你肩上的箭傷，大婚那日滿城都在傳。」
沈夕瑤的鼻子驟然一酸。她咬緊牙關，把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咽回去，擠出一個笑容。
沈青山被她這歪理逗得嘴角直抽，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你這張嘴，從小到大都沒變。」
沈夕瑤笑著湊到父親跟前，從袖中抽出絹帕替他擦掉茶盞邊緣濺出的水漬，一邊擦一邊道：「爹您就別操心了，女兒在王府過得真挺好的。王爺待我……也算周全。」
說這話時，她的餘光不受控地飄向石欄邊那道背影。藏藍錦袍被風掀起一角，顧言始終沒有回頭，負在身後的手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指腹捻住了袖中那方木蘭帕的邊角，又鬆開。
沈青山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忽然道：「今日要不是北硯在這兒，我非拿戒尺打你掌心不可。」
沈夕瑤瞪大眼睛，朝北硯佯裝委屈：「北硯哥哥你聽聽，我爹要打我！」
北硯放下手中棋子，聲音低了些：「沈伯伯說氣話呢。夕瑤別怕，有北某在，斷不會讓沈伯伯動粗。」
沈夕瑤朝他眨眨眼，又做了一個「謝了」的口型。沈青山看在眼裡，無奈嘆氣，端起茶壺灌了一口，假裝眼不見心不煩。
涼亭里又說了幾盞茶的閒話。沈夕瑤講了些王府的飲食起居，編了些顧言待她體貼的謊話。沈青山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卻也再沒有戳穿。
眼看日頭近午，沈夕瑤站起身，正要提議回中堂用膳，北硯也站起來，將石桌旁一隻藕荷色錦囊遞了過來。
「上回你隨口提過的殘局集，我恰好尋到了。」他說，聲音溫潤，「放在錦囊里了。」
沈夕瑤接過錦囊，打開——裡面是一本泛黃的棋譜，紙質有些脆了，封皮上寫著三個小字：《殘局集》。
她怔了一下。
前世她在寒苑閒極無聊時，想起北硯曾提過此書，也曾托人輾轉帶話請他幫忙尋找。可那本書還沒送到她手上，她便已經咽了氣。
如今錦囊安安穩穩地躺在她手心裡，棋譜完好無損，人也好端端地站在面前。
她忽然想，那個肯替她找棋譜的北硯，今生還在。
「謝謝。」她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北硯的目光落在她額角，笑意薄了一瞬。池面風吹過來，撩起他月白長衫的衣角，也吹動她額前碎發，露出被脂粉遮著的青紫印記。
他唇線抿了一下，似在掂量這句話該不該問。半晌，才開口：
「額頭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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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拈酸吃醋
沈夕瑤一句「撞了門框」便岔了過去。他便不再追問，從袖中取出那隻青瓷藥盒，指腹在盒蓋那朵蘭花上凝了一瞬，遞到她面前。
「這是我家傳的祛瘀膏，比京城藥鋪里賣的好用些。」他聲音壓得很低，「你回去之後，把額上那層脂粉卸了，先用溫水敷一敷，再塗這個。一日兩次，三五日便能褪盡。」
沈夕瑤低頭看著掌心裡這隻青瓷小盒，盒蓋上的蘭花刀工細密，果然是親手雕的。她喉頭輕輕一動，將藥盒仔細收入袖中，抬眼朝他笑了笑。
「多謝北硯哥哥。」她語氣輕快，「不過你怎知我額上有傷？我明明用脂粉遮得好好的。」
「方才風把你額前碎發吹起來，那處青紫正好落進我眼底。」他移開目光望向荷池，聲音壓得低低的，幾乎被穿堂風蓋了過去，「我看見了，便多看了兩眼。」
沈夕瑤抬手摸了摸額角，果然沾了一層薄薄的茉莉粉。她訕訕地收回手，將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一塊膚色。
兩人走出涼亭，沿著抄手遊廊朝中堂去。北硯走在她左側，始終保持著半臂的距離。他不說話時，整個人便像一汪靜止的潭水，溫潤而沉默，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方才你在亭子裡跟你爹說，你在王府天天喝參湯，胖了三斤。」北硯忽然開口，「可你這手腕，和上個月我見你時，又細了一圈。」
沈夕瑤腳步滯了滯，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雙手背到身後。
「哪有那麼誇張。」她側過頭朝他笑了笑，「北硯哥哥，你是不是跟我爹學壞了？見了我別的不會，就會挑刺。」
北硯肩膀動了動，像是在笑，笑意很快散盡，只剩唇角一點弧度。
「別拿話堵我。」他停下腳步，目光認真而柔和，「我沒挑刺。夕瑤，我每見你一回，你便比上一回更瘦，也比上一回更不愛笑。」
沈夕瑤怔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想說過得很好，想說王府錦衣玉食什麼都不缺——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因為在北硯面前，她從來撒不了謊。從前是，現在也是。
指尖碰了碰袖口那隻青瓷盒，涼意貼著掌心，像最後一點支撐。
「北硯哥哥，」她重新抬起頭，眉眼彎彎，「我過得很好。真的。」
北硯沒有拆穿她。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沿遊廊往前走，拐過一道月亮門，便望見中堂側門。門內隱約傳來杯盞碰撞聲，是下人在布置午膳。
沈夕瑤正要邁步進門，手背被拍了一下。她轉頭，見北硯正低頭看著她腰間那條茜色宮絛——結扣不知何時鬆了一個，長長的穗子拖到地上，再走幾步便要絆倒。
「宮絛散了。」
北硯彎腰，將那段穗子拾起來，仔細對摺，重新穿進銀質搭扣里。他的指尖翻動絲絛，動作慢而穩，像是怕扯疼她。系好穗子，他直起身來，恰好站在側門投下的陰影里。一陣穿堂風拂過衣角，他側身朝廳內偏了偏臉，露出半側輪廓，隨即退後半步：「走吧。」
沈夕瑤點點頭，邁步跨進側門。
暖閣里，午膳的桌面已擺了大半。紫檀圓桌上鋪著石榴紅錦緞桌圍，光是她爹愛吃的醬肘子就有兩大盤。沈青山正站在博古架前，拉著顧言的手，興沖沖地指點架上新收的一方端硯——嶺南端州老坑出的料，石質細膩，呵氣成墨，是他花了五百兩銀子從一位退隱老翰林手裡求來的。他等了一早上，此刻總算逮著機會顯擺，高興得連茶都顧不上喝。
沈青山擺了擺手，抬起眼看著她，眼睛裡沒有責怪，只有踏踏實實的、父親對女兒的心疼。
「可你不能連自己的傷也瞞。」他放下手中茶盞，語氣沉了幾分，「你肩上的箭傷，大婚那日滿城都在傳。」
沈夕瑤的鼻子驟然一酸。她咬緊牙關，把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咽回去，擠出一個笑容。
沈青山被她這歪理逗得嘴角直抽，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你這張嘴，從小到大都沒變。」
沈夕瑤笑著湊到父親跟前，從袖中抽出絹帕替他擦掉茶盞邊緣濺出的水漬，一邊擦一邊道：「爹您就別操心了，女兒在王府過得真挺好的。王爺待我……也算周全。」
說這話時，她的餘光不受控地飄向石欄邊那道背影。藏藍錦袍被風掀起一角，顧言始終沒有回頭，負在身後的手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指腹捻住了袖中那方木蘭帕的邊角，又鬆開。
沈青山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忽然道：「今日要不是北硯在這兒，我非拿戒尺打你掌心不可。」
沈夕瑤瞪大眼睛，朝北硯佯裝委屈：「北硯哥哥你聽聽，我爹要打我！」
北硯放下手中棋子，聲音低了些：「沈伯伯說氣話呢。夕瑤別怕，有北某在，斷不會讓沈伯伯動粗。」
沈夕瑤朝他眨眨眼，又做了一個「謝了」的口型。沈青山看在眼裡，無奈嘆氣，端起茶壺灌了一口，假裝眼不見心不煩。
涼亭里又說了幾盞茶的閒話。沈夕瑤講了些王府的飲食起居，編了些顧言待她體貼的謊話。沈青山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卻也再沒有戳穿。
眼看日頭近午，沈夕瑤站起身，正要提議回中堂用膳，北硯也站起來，將石桌旁一隻藕荷色錦囊遞了過來。
「上回你隨口提過的殘局集，我恰好尋到了。」他說，聲音溫潤，「放在錦囊里了。」
沈夕瑤接過錦囊，打開——裡面是一本泛黃的棋譜，紙質有些脆了，封皮上寫著三個小字：《殘局集》。
她怔了一下。
前世她在寒苑閒極無聊時，想起北硯曾提過此書，也曾托人輾轉帶話請他幫忙尋找。可那本書還沒送到她手上，她便已經咽了氣。
如今錦囊安安穩穩地躺在她手心裡，棋譜完好無損，人也好端端地站在面前。
她忽然想，那個肯替她找棋譜的北硯，今生還在。
「謝謝。」她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北硯的目光落在她額角，笑意薄了一瞬。池面風吹過來，撩起他月白長衫的衣角，也吹動她額前碎發，露出被脂粉遮著的青紫印記。
他唇線抿了一下，似在掂量這句話該不該問。半晌，才開口：
「額頭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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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拈酸吃醋
沈夕瑤一句「撞了門框」便岔了過去。他便不再追問，從袖中取出那隻青瓷藥盒，指腹在盒蓋那朵蘭花上凝了一瞬，遞到她面前。
「這是我家傳的祛瘀膏，比京城藥鋪里賣的好用些。」他聲音壓得很低，「你回去之後，把額上那層脂粉卸了，先用溫水敷一敷，再塗這個。一日兩次，三五日便能褪盡。」
沈夕瑤低頭看著掌心裡這隻青瓷小盒，盒蓋上的蘭花刀工細密，果然是親手雕的。她喉頭輕輕一動，將藥盒仔細收入袖中，抬眼朝他笑了笑。
「多謝北硯哥哥。」她語氣輕快，「不過你怎知我額上有傷？我明明用脂粉遮得好好的。」
「方才風把你額前碎發吹起來，那處青紫正好落進我眼底。」他移開目光望向荷池，聲音壓得低低的，幾乎被穿堂風蓋了過去，「我看見了，便多看了兩眼。」
沈夕瑤抬手摸了摸額角，果然沾了一層薄薄的茉莉粉。她訕訕地收回手，將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一塊膚色。
兩人走出涼亭，沿著抄手遊廊朝中堂去。北硯走在她左側，始終保持著半臂的距離。他不說話時，整個人便像一汪靜止的潭水，溫潤而沉默，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方才你在亭子裡跟你爹說，你在王府天天喝參湯，胖了三斤。」北硯忽然開口，「可你這手腕，和上個月我見你時，又細了一圈。」
沈夕瑤腳步滯了滯，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雙手背到身後。
「哪有那麼誇張。」她側過頭朝他笑了笑，「北硯哥哥，你是不是跟我爹學壞了？見了我別的不會，就會挑刺。」
北硯肩膀動了動，像是在笑，笑意很快散盡，只剩唇角一點弧度。
「別拿話堵我。」他停下腳步，目光認真而柔和，「我沒挑刺。夕瑤，我每見你一回，你便比上一回更瘦，也比上一回更不愛笑。」
沈夕瑤怔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想說過得很好，想說王府錦衣玉食什麼都不缺——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因為在北硯面前，她從來撒不了謊。從前是，現在也是。
指尖碰了碰袖口那隻青瓷盒，涼意貼著掌心，像最後一點支撐。
「北硯哥哥，」她重新抬起頭，眉眼彎彎，「我過得很好。真的。」
北硯沒有拆穿她。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沿遊廊往前走，拐過一道月亮門，便望見中堂側門。門內隱約傳來杯盞碰撞聲，是下人在布置午膳。
沈夕瑤正要邁步進門，手背被拍了一下。她轉頭，見北硯正低頭看著她腰間那條茜色宮絛——結扣不知何時鬆了一個，長長的穗子拖到地上，再走幾步便要絆倒。
「宮絛散了。」
北硯彎腰，將那段穗子拾起來，仔細對摺，重新穿進銀質搭扣里。他的指尖翻動絲絛，動作慢而穩，像是怕扯疼她。系好穗子，他直起身來，恰好站在側門投下的陰影里。一陣穿堂風拂過衣角，他側身朝廳內偏了偏臉，露出半側輪廓，隨即退後半步：「走吧。」
沈夕瑤點點頭，邁步跨進側門。
暖閣里，午膳的桌面已擺了大半。紫檀圓桌上鋪著石榴紅錦緞桌圍，光是她爹愛吃的醬肘子就有兩大盤。沈青山正站在博古架前，拉著顧言的手，興沖沖地指點架上新收的一方端硯——嶺南端州老坑出的料，石質細膩，呵氣成墨，是他花了五百兩銀子從一位退隱老翰林手裡求來的。他等了一早上，此刻總算逮著機會顯擺，高興得連茶都顧不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