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王爺的帕子沾了別人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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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笑意停在唇角便消散了:「王爺想多了。妾身說過,彼此各過各的。王爺喜歡聽誰的曲、沾誰的香,都與妾身無關。」

  顧言的臉色沉下去。他盯著她的側臉,聲音壓得很低:「既然無關,王妃方才何必多問?」

  「妾身只是在想,王爺帶著旁人的香氣上車,待會兒到了沈府被我爹聞出來,怕是要多費口舌解釋。」

  顧言沉默了一瞬,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手指,像是要將那若有若無的香味抹去。沈夕瑤餘光掃到那方月白色的絹帕,怔了一下——帕角繡著一朵木蘭花。

  正是她那日不見的那條。她原以為丟在了繡房裡,不想竟在他身上。

  那朵木蘭,是她繡的,原放在針線筐最底層。她從沒送過人,也不記得什麼時候不見的。如今那方帕子正握在他手裡,被他用來擦那種不屬於她身上的香氣。她垂下眼,什麼也沒問。

  顧言擦完手指,將帕子重新收回袖中,動作自然得像那是他自己的物件。然後他開口:「王妃今日氣色不好。」

  「多謝王爺關心,妾身已施了粉。」

  「看得出來。」他毫不留情地戳破,「眼眶下有青影,唇角泛白,脂粉再多也遮不住。」

  沈夕瑤的手頓了一下:「妾身昨夜沒睡好,不妨事。」

  顧言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側過身,聲音低了幾分,帶出一絲生硬的命令意味:「待會兒到了沈府,把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收一收。別讓你爹看出來本王虧待了你。」

  沈夕瑤怔了一瞬,隨即彎了彎唇角,眼底沒有半分笑意:「王爺放心,妾身最會演戲了。錦衣玉食、丫鬟成群、夫君寵愛,要多美滿有多美滿。」


  沈夕瑤從袖中取出胭脂盒,對著小銅鏡仔仔細細地往唇上補了一層豆沙色的胭脂。

  顧言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兩片薄薄的嘴唇被胭脂染成淡豆沙色,上唇中央一個細小的唇珠,抿起時凸出一點,顯得又嬌又倔。她補完胭脂,抬眸對上他的目光:「王爺在看什麼?」

  顧言倏地收回目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還是那副模樣。」

  沈夕瑤不以為意,將胭脂盒收回袖中,重新坐正了身體。

  車廂里安靜下來。馬車拐過兩條街,離沈府越來越近。街市上的喧鬧聲從車簾縫隙里湧進來,像一鍋沸騰的粥。沈夕瑤聽著那些聲音,思緒飄遠了。

  前世回門那天,她穿了最艷的石榴紅褙子,戴了最貴的鳳釵,從上了馬車便開始說話。她告訴他爹喜歡喝什麼樣的茶,大哥喜歡什麼樣的馬,院子裡那株海棠是什麼時候栽的……她喋喋不休地說著,想讓他多了解她一些。

  可他全程只應了一個「嗯」字。到了沈府門口,他連扶都沒扶她一把。

  那天晚上,她躲在閨房裡哭了很久。

  「王爺。」沈夕瑤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顧言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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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你真的不用勉強自己陪妾身演這場戲。」她轉過頭,目光坦然而平靜,「反正妾身這張臉無論如何也討不到王爺的歡心。總有一日,妾身會尋到真心欣賞我之人。」

  顧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盯著她,眼神里翻湧著某種濃烈而幽暗的情緒,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又被卡住了。片刻後,他冷聲道:「真心欣賞你的人?你指的是誰?」

  沈夕瑤沒有回答,只是彎了彎唇角,重新望向窗外。

  馬車停了。

  「王爺,王妃,沈府到了。」

  顧言深吸一口氣,掀簾跳下馬車。沈知舟已經領著幾個丫鬟從門裡迎了出來。顧言頓了一下,轉身朝馬車伸出手。

  車簾掀開,沈夕瑤探出半張臉。日光落在她臉上,額角那道被粉遮住的痕跡幾乎看不見。她垂下眼帘,將手放進他掌心。

  顧言收攏手指,將她穩穩扶下馬車。她踩到地面時身形一晃,他立刻伸出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腰,動作自然而流暢,像演練過許多遍。

  沈知舟站在三步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神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大哥。」沈夕瑤朝沈知舟笑了笑,想鬆開顧言的手,卻被他反手握住了。她側頭看他,他面不改色地看著沈知舟:「知舟兄。」

  沈夕瑤趁他轉頭的一瞬,嘴角的笑意紋絲不動,聲音卻壓成一線:「王爺這戲,比戲班子裡的小生還要好上三分。」

  顧言眉峰跳了一下,同樣壓低聲音回敬:「王妃也不遑多讓。方才那個笑,比本王見過的任何笑容都情真意切。」

  沈夕瑤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用修好的指甲,在他虎口處狠狠掐了一下。

  那力道不輕不重,正好留下一個月牙形的印子。顧言的掌心猛地一痛,手指條件反射地收緊,反而將她握得更緊。她若無其事地轉過頭,聲音高了八度:「大哥!你瘦了!」

  沈知舟大步走上前來,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才轉向沈夕瑤,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她額角停了一瞬,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多問,只是扯出一個笑容:「還不是你一個多月沒消息,急都急瘦了。爹在裡面等得茶都涼了三壺,你再不來,他就要親自去王府接人了。」

  沈夕瑤笑著挽住沈知舟的胳膊,藉機將手從顧言掌心抽出來。顧言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虎口上淡紅色的月牙印子,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東西,攥了攥拳,邁步跟了上去。

  沈府的大門還是老樣子。朱漆斑駁的門楣上掛著御賜的「積善人家」匾額,兩側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光溜圓潤。沈夕瑤踏上台階時,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眼前是完好無損的沈府,是還活生生的家人。這一切可以重來,她不會再讓那些事發生。

  三人跨進大門,沿著抄手遊廊朝中堂走。廊上紫藤花期已過,只剩滿架濃綠。院牆根下種著幾叢芍藥,粉白花瓣在風裡輕晃。正中間那株海棠樹冠如蓋,遮下一片濃蔭。

  沈夕瑤正要收回視線,餘光卻瞥見了遊廊拐角處一個身影——白墨端著茶盤站在沈知舟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垂著眼帘,姿態恭謹得近乎疏離,連呼吸都像是量過尺寸才放出來的。

  沈夕瑤怔了一下。她記得從前的白墨不是這樣的。從前她跟在沈知舟身後,會仰頭跟他頂嘴,會搶在他前面掀帘子,會在沈知舟說錯帳目時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如今她站在那個位置,卻像一道被規矩框死的影子,沒有半分多餘的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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