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當眾護她，我成了笑話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
沈夕瑤由芙蓉扶著下車，抬頭望向巍峨的朱紅宮門。顧言從她身旁走過，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沉聲道：「跟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宮門，沿著長長的甬道朝養心殿走去。甬道兩側的紅牆高得遮天蔽日，不時有宮人低頭退讓行禮，腳步聲在紅牆之間來回撞擊，嗡嗡作響。
養心殿到了。
跨過朱漆門檻，在殿中央跪下。沈夕瑤低著頭，餘光掃到上首端坐的皇帝——年過五旬，兩鬢花白，明黃龍袍，腰背有些佝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藏著一抹讓人後背發涼的銳利。御座旁端坐著皇后，一身正紅鳳袍，面容端莊。四張貴妃椅一字排開：最左端是太子生母陳貴妃，年近五十卻保養極好，一身墨綠宮裝，眉目清冷如霜；靠左第二位是周貴妃，素藍袍服，手中捻著一串檀木佛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靠右第二位是趙貴妃，三皇子生母，著一身絳紫，眼尾上挑，目光在沈夕瑤身上來迴轉，像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最右端是雲霞，滿室四位貴妃中最年輕的那一個。
沈夕瑤的目光在雲霞身上停了不到一息。
雲霞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袍服，領口與袖沿皆以金線繡著祥雲紋樣，髮髻上簪著御賜的赤金銜珠鳳釵——與沈夕瑤頭上那支一模一樣。那身暗紅袍服襯得她膚白如雪，端坐在貴妃椅上，氣度高華，嘴角噙著一絲溫婉的笑意。而顧言那身玄色蟒服上的四爪金龍暗紋，恰與雲霞袍服上的金線祥雲遙相呼應。兩人雖隔了大半個殿，衣色形制卻宛如一對璧人。
沈夕瑤垂下眼帘，指尖在袖口攥了一下，又鬆開。
皇帝抬手讓她起身，寒暄幾句沈家教女有方、昭烈王妃賢淑知禮之類的客套話，皇后也說了幾句體己話，便命內侍端上早已備好的茶盞。
沈夕瑤端起茶盞，走到周貴妃面前。周貴妃捻著佛珠的手指頓了一息，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說了一句「好生照料王爺」便罷。
陳貴妃接過茶盞時，卻拿茶蓋慢慢撥著浮沫，目光從沈夕瑤頭頂掃到腳底，最後落在她肩頭那處被茜紅宮裝遮住的箭傷疤痕上。
「聽說王妃大婚前替王爺擋了一箭，」陳貴妃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本宮養在深閨幾十年，倒從未見過哪家新娘子有這般膽識。沈家教女有方，教女有方得很。」
那句「教女有方」念了兩次，一次比一次意味深長。沈夕瑤的呼吸停了一瞬，面上仍是恭順的微笑，應了句「娘娘謬讚」，便退開。趙貴妃那裡反倒順了些，只接過茶盞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說了句「模樣倒是周正」，便讓她走了。
最後一盞茶，是給雲霞。
沈夕瑤端起茶盞，緩步走向最右端那張貴妃椅。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雲霞的目光像兩條冰冷的蛇，從她臉上慢慢滑過肩頭、腰身、裙擺，最後落在那支赤金銜珠鳳釵上。
雲霞接過茶盞時，面上笑容從容得體，護甲卻在瓷盞邊緣刮出一道極細微的刺耳聲響。指甲划過瓷器，那種壓不住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意，沈夕瑤聽得分明——雲霞在克制。
顧言站在沈夕瑤身後兩步的位置，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他的目光掃過雲霞那身暗紅袍服，又掃過她攥緊護甲的那隻手，下頜線繃得極緊，身軀繃得僵硬。
養心殿裡沉默了兩息。
忽然，陳貴妃輕笑一聲，端起茶盞對趙貴妃道：「趙姐姐今日這身絳紫宮裝倒是好看，只可惜太師府的牡丹開得再好，過了季便敗了。聽說令尊近日身子不大好？本宮這裡有枝老山參，改日遣人送到府上——養一養，興許還能撐過這個冬天。」
滿殿空氣驟然凝滯。
趙貴妃的臉白了一瞬，攥著扶手的指節捏得骨節發青。她將茶盞重重擱在几案上，發出一聲脆響：「陳姐姐有心了。家父的身子，自有太醫院操心，就不勞姐姐掛念了。」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太醫院？」陳貴妃慢悠悠轉著杯中茶水，「太醫院那幫人，治得了傷風咳嗽，治得了命數麼？趙太師這把年紀，黃土都埋到脖頸了，姐姐還指望著——」話未說完，她掩唇一笑，「罷了，本宮說多了倒顯得刻薄。只是姐姐呀，該早做打算才是。」
她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笑著偏了偏頭：「趙姐姐怎麼了？本宮是為姐姐著想。太師爺病重，姐姐身為貴妃，更應當穩著些。何苦與陳姐姐置氣，倒叫人看了笑話。」
趙貴妃渾身發抖，指著雲霞的手指顫得不成樣子：「你一個繡坊出身的賤婢，仗著聖上幾分垂憐便在本宮面前耀武揚威！本宮侍奉聖上二十餘年，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你那張嘴再巧，也遮不住你出身卑賤的底子——繡花針扎出來的野鳳凰，也配在真鳳凰面前擺架子？」
殿中宮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屏住了。
趙貴妃這番話說出來，已是徹底撕破了臉。雲霞那點出身滿宮皆知，只是從來沒人敢當面點破。此刻趙貴妃被逼到牆角，什麼體面都顧不上了，滿口的「賤婢」「繡花針」像淬了毒似的朝雲霞扎過去。
雲霞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她放下手中茶盞，瓷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那一瞬，她眼底的溫婉與笑意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冷意。她正要開口——
顧言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沈夕瑤身前。不，確切地說，他站到了趙貴妃和雲霞之間，高大的身軀恰好擋住了趙貴妃指向雲霞的那隻手。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覺得，陳貴妃娘娘方才之言，對趙太師有失公允。趙太師為朝廷殫精竭慮數十載，如今臥病在床，不應被——」
他的後背繃得筆直，已做好了承受風暴的準備。
沈夕瑤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沒有任何波動是假的。他為什麼要替趙貴妃說話？趙貴妃是三皇子生母，他出這個頭，對他沒半分好處。他在替雲霞解圍。趙貴妃那番話將雲霞的出身與痛處撕開曝曬在滿殿人面前，他若真等她把話說完，雲霞就算占了理，也丟盡了臉面。他這一番話，明面上替趙貴妃找了由頭，實則是將她的發作定性為「對趙太師有失公允」——雲霞便從被罵得體無完膚的一方，變成被無辜遷怒的受害者。
沈夕瑤由芙蓉扶著下車，抬頭望向巍峨的朱紅宮門。顧言從她身旁走過，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沉聲道：「跟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宮門，沿著長長的甬道朝養心殿走去。甬道兩側的紅牆高得遮天蔽日，不時有宮人低頭退讓行禮，腳步聲在紅牆之間來回撞擊，嗡嗡作響。
養心殿到了。
跨過朱漆門檻，在殿中央跪下。沈夕瑤低著頭，餘光掃到上首端坐的皇帝——年過五旬，兩鬢花白，明黃龍袍，腰背有些佝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藏著一抹讓人後背發涼的銳利。御座旁端坐著皇后，一身正紅鳳袍，面容端莊。四張貴妃椅一字排開：最左端是太子生母陳貴妃，年近五十卻保養極好，一身墨綠宮裝，眉目清冷如霜；靠左第二位是周貴妃，素藍袍服，手中捻著一串檀木佛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靠右第二位是趙貴妃，三皇子生母，著一身絳紫，眼尾上挑，目光在沈夕瑤身上來迴轉，像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最右端是雲霞，滿室四位貴妃中最年輕的那一個。
沈夕瑤的目光在雲霞身上停了不到一息。
雲霞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袍服，領口與袖沿皆以金線繡著祥雲紋樣，髮髻上簪著御賜的赤金銜珠鳳釵——與沈夕瑤頭上那支一模一樣。那身暗紅袍服襯得她膚白如雪，端坐在貴妃椅上，氣度高華，嘴角噙著一絲溫婉的笑意。而顧言那身玄色蟒服上的四爪金龍暗紋，恰與雲霞袍服上的金線祥雲遙相呼應。兩人雖隔了大半個殿，衣色形制卻宛如一對璧人。
沈夕瑤垂下眼帘，指尖在袖口攥了一下，又鬆開。
皇帝抬手讓她起身，寒暄幾句沈家教女有方、昭烈王妃賢淑知禮之類的客套話，皇后也說了幾句體己話，便命內侍端上早已備好的茶盞。
沈夕瑤端起茶盞，走到周貴妃面前。周貴妃捻著佛珠的手指頓了一息，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說了一句「好生照料王爺」便罷。
陳貴妃接過茶盞時，卻拿茶蓋慢慢撥著浮沫，目光從沈夕瑤頭頂掃到腳底，最後落在她肩頭那處被茜紅宮裝遮住的箭傷疤痕上。
「聽說王妃大婚前替王爺擋了一箭，」陳貴妃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本宮養在深閨幾十年，倒從未見過哪家新娘子有這般膽識。沈家教女有方，教女有方得很。」
那句「教女有方」念了兩次，一次比一次意味深長。沈夕瑤的呼吸停了一瞬，面上仍是恭順的微笑，應了句「娘娘謬讚」，便退開。趙貴妃那裡反倒順了些，只接過茶盞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說了句「模樣倒是周正」，便讓她走了。
最後一盞茶，是給雲霞。
沈夕瑤端起茶盞，緩步走向最右端那張貴妃椅。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雲霞的目光像兩條冰冷的蛇，從她臉上慢慢滑過肩頭、腰身、裙擺，最後落在那支赤金銜珠鳳釵上。
雲霞接過茶盞時，面上笑容從容得體，護甲卻在瓷盞邊緣刮出一道極細微的刺耳聲響。指甲划過瓷器，那種壓不住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意，沈夕瑤聽得分明——雲霞在克制。
顧言站在沈夕瑤身後兩步的位置，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他的目光掃過雲霞那身暗紅袍服，又掃過她攥緊護甲的那隻手，下頜線繃得極緊，身軀繃得僵硬。
養心殿裡沉默了兩息。
忽然，陳貴妃輕笑一聲，端起茶盞對趙貴妃道：「趙姐姐今日這身絳紫宮裝倒是好看，只可惜太師府的牡丹開得再好，過了季便敗了。聽說令尊近日身子不大好？本宮這裡有枝老山參，改日遣人送到府上——養一養，興許還能撐過這個冬天。」
滿殿空氣驟然凝滯。
趙貴妃的臉白了一瞬，攥著扶手的指節捏得骨節發青。她將茶盞重重擱在几案上，發出一聲脆響：「陳姐姐有心了。家父的身子，自有太醫院操心，就不勞姐姐掛念了。」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太醫院？」陳貴妃慢悠悠轉著杯中茶水，「太醫院那幫人，治得了傷風咳嗽，治得了命數麼？趙太師這把年紀，黃土都埋到脖頸了，姐姐還指望著——」話未說完，她掩唇一笑，「罷了，本宮說多了倒顯得刻薄。只是姐姐呀，該早做打算才是。」
她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笑著偏了偏頭：「趙姐姐怎麼了？本宮是為姐姐著想。太師爺病重，姐姐身為貴妃，更應當穩著些。何苦與陳姐姐置氣，倒叫人看了笑話。」
趙貴妃渾身發抖，指著雲霞的手指顫得不成樣子：「你一個繡坊出身的賤婢，仗著聖上幾分垂憐便在本宮面前耀武揚威！本宮侍奉聖上二十餘年，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你那張嘴再巧，也遮不住你出身卑賤的底子——繡花針扎出來的野鳳凰，也配在真鳳凰面前擺架子？」
殿中宮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屏住了。
趙貴妃這番話說出來，已是徹底撕破了臉。雲霞那點出身滿宮皆知，只是從來沒人敢當面點破。此刻趙貴妃被逼到牆角，什麼體面都顧不上了，滿口的「賤婢」「繡花針」像淬了毒似的朝雲霞扎過去。
雲霞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她放下手中茶盞，瓷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那一瞬，她眼底的溫婉與笑意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冷意。她正要開口——
顧言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沈夕瑤身前。不，確切地說，他站到了趙貴妃和雲霞之間，高大的身軀恰好擋住了趙貴妃指向雲霞的那隻手。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覺得，陳貴妃娘娘方才之言，對趙太師有失公允。趙太師為朝廷殫精竭慮數十載，如今臥病在床，不應被——」
他的後背繃得筆直，已做好了承受風暴的準備。
沈夕瑤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沒有任何波動是假的。他為什麼要替趙貴妃說話？趙貴妃是三皇子生母，他出這個頭，對他沒半分好處。他在替雲霞解圍。趙貴妃那番話將雲霞的出身與痛處撕開曝曬在滿殿人面前，他若真等她把話說完，雲霞就算占了理，也丟盡了臉面。他這一番話，明面上替趙貴妃找了由頭，實則是將她的發作定性為「對趙太師有失公允」——雲霞便從被罵得體無完膚的一方，變成被無辜遷怒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