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燒紅剪刀撕開傷口
她沒說完，聲音低了下去，說到今早王爺走時，在那竹筐跟前站過片刻。
沈夕瑤的動作停了一瞬。顧言拿她的帕子做什麼？那人驕傲到骨子裡，前世她繡的帕子托趙勁送去，他連包裹都不拆便原樣退回；當面遞給他，他看都懶得多看一眼。說他趁她睡著時偷拿一條繡帕？
「或許是我記岔了。」她將竹筐放回矮几，「丟了便丟了，我再繡一條。」
「您還要繡啊？」
「閒著也是閒著。」她抽出一方素白新帕子，繃上繡架，語氣平淡，「正好，之前那條沾了血，本就不該送人。」
芙蓉見她神色如常，沒再追問，轉身去收拾淨房。
她把那絲波動按回心底，低頭穿針。第一針落下去，絹面上鼓起一個小包，她又按住，重新繃直——手比方才穩了。
午時剛過，太醫院的車馬果然到了。
來的不只有正堂劉太醫，還跟著一位年輕醫正和兩個記錄脈案的小吏，四人在前廳坐了滿滿一排。排場比上回還大，顯然是宮裡特意關照過的。
沈夕瑤換了見客的衣裳，到前廳坐下，將右手擱上脈枕。劉太醫搭指、闔眼。安靜的片刻里，她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不是劉太醫，是旁邊那年輕醫正，手裡握著筆，借著記脈案的由頭，餘光掃了她一眼。
雲霞入宮兩年，手底下的人倒是無孔不入。她垂眼，沒去看他。
「王妃脈象——」劉太醫收回手指，捋須慢慢道，「氣血尚虛，外傷卻已見起色。肩胛骨裂癒合尚可，按此勢頭，約莫五六日結痂便可脫落，屆時行動當無大礙。體寒之症仍須調理，臣再開一副溫經散寒方子，王妃按時服用，月余便可恢復。」
沈夕瑤面上始終平和，收回手，含笑道：「有勞劉太醫費心。」
送走太醫，她獨自走回後院。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進了寢殿幾乎是闖進去的。芙蓉正在鋪床，被她唬了一跳：「王妃？」
她沒應聲，走到妝檯前坐下。銅鏡里那張臉泛起一層薄薄的冷意，眼底像結了冰的湖面。
她不能等著傷愈。
沈夕瑤的目光在牆角那隻竹筐上停了一瞬。筐沿擱著一把裁布用的小剪刀，鐵製，刃口磨得薄而利，平日裁絹帕、剪絲線，再順手不過。
結痂落得太快，她就讓它重新破開。只需將刃尖燒得滾燙，刺進結痂邊緣——新傷會流血，會紅腫，會將好不容易長合的傷口再一次撕裂。到那時，劉太醫再診脈，也只能如實搖頭：傷勢復發，需再養半月。
半月，夠她做很多事了。
「王妃？」芙蓉收完被角，見她捏著剪刀發愣，喚了一聲。
沈夕瑤回過神，將剪刀擱回竹筐邊沿，唇角浮起一絲淡笑：「沒事。我只是在想——太醫說再養幾日便能行動如常，到時候去園子裡走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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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大喜：「太好了！您這些日子悶在屋裡，奴婢看著都心疼。等傷好了，您去園子逛逛，去街上買些零嘴——」
「是啊。」沈夕瑤偏過頭，「太好了。」
芙蓉沒聽出她語氣里的異樣，興沖衝出去張羅午膳。門帘掀起又落下，屋裡重新只剩她一個人。
沈夕瑤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低頭將剪刀拿起來，舉到眼前。午後日光映在鐵刃上，折出一道雪亮的光——足夠燙，也足夠快。
初夏天氣，炭盆早已撤了。小廚房裡常年備著一爐文火，用來煎藥溫茶。
午後日光映在鐵刃上，折出一道雪亮的光——足夠燙，也足夠快。沈夕瑤握著那把剪刀，獨自穿過迴廊，進了小廚房，將刃尖擱在爐火上烤。炭火舔著鐵刃，金屬由暗灰漸漸泛紅，再泛起一層幽幽的暗藍色。熱氣烘在臉上，烤得麵皮發緊。她沒有躲開，盯著那截燒得發藍的刃尖，低聲開口：「太醫說要養五六日。那便不必等了。」
刃尖刺進結痂邊緣的一瞬，皮肉焦灼的氣味鑽進鼻腔。滾燙的鐵刃烙在尚未完全癒合的嫩肉上，發出極細微的噝噝聲。劇痛從肩頭炸開，順著脖子竄上後腦勺，又沿著脊背一路劈下去，劈得她眼前發黑。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涌到嗓子眼的痛呼硬生生咽回去，手上卻沒停——剪刀刃沿結痂邊緣劃開一道半指長的口子，將那塊快要脫落的硬痂重新挑起來，剛長好的嫩肉暴露在空氣里，滲出鮮紅的血珠。
還不夠。
她換左手持剪，右手摸到傷口邊緣，指甲摳進那道新劃開的口子，用力往外一掰。結痂從中間裂開，鮮血湧出來，順著鎖骨往下淌，浸透了褻衣領口，又在月白色布料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她鬆開手，後腦勺磕在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大口大口喘氣，額上全是冷汗，眼前金星亂迸，耳朵里嗡嗡作響。血還在流，熱辣辣的，從肩頭一直淌到手腕，滴在被褥上，啪嗒，啪嗒，一聲接一聲。
沈夕瑤的動作停了一瞬。顧言拿她的帕子做什麼？那人驕傲到骨子裡，前世她繡的帕子托趙勁送去，他連包裹都不拆便原樣退回；當面遞給他，他看都懶得多看一眼。說他趁她睡著時偷拿一條繡帕？
「或許是我記岔了。」她將竹筐放回矮几，「丟了便丟了，我再繡一條。」
「您還要繡啊？」
「閒著也是閒著。」她抽出一方素白新帕子，繃上繡架，語氣平淡，「正好，之前那條沾了血，本就不該送人。」
芙蓉見她神色如常，沒再追問，轉身去收拾淨房。
她把那絲波動按回心底，低頭穿針。第一針落下去，絹面上鼓起一個小包，她又按住，重新繃直——手比方才穩了。
午時剛過，太醫院的車馬果然到了。
來的不只有正堂劉太醫，還跟著一位年輕醫正和兩個記錄脈案的小吏，四人在前廳坐了滿滿一排。排場比上回還大，顯然是宮裡特意關照過的。
沈夕瑤換了見客的衣裳，到前廳坐下，將右手擱上脈枕。劉太醫搭指、闔眼。安靜的片刻里，她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不是劉太醫，是旁邊那年輕醫正，手裡握著筆，借著記脈案的由頭，餘光掃了她一眼。
雲霞入宮兩年，手底下的人倒是無孔不入。她垂眼，沒去看他。
「王妃脈象——」劉太醫收回手指，捋須慢慢道，「氣血尚虛，外傷卻已見起色。肩胛骨裂癒合尚可，按此勢頭，約莫五六日結痂便可脫落，屆時行動當無大礙。體寒之症仍須調理，臣再開一副溫經散寒方子，王妃按時服用，月余便可恢復。」
沈夕瑤面上始終平和，收回手，含笑道：「有勞劉太醫費心。」
送走太醫，她獨自走回後院。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進了寢殿幾乎是闖進去的。芙蓉正在鋪床，被她唬了一跳：「王妃？」
她沒應聲，走到妝檯前坐下。銅鏡里那張臉泛起一層薄薄的冷意，眼底像結了冰的湖面。
她不能等著傷愈。
沈夕瑤的目光在牆角那隻竹筐上停了一瞬。筐沿擱著一把裁布用的小剪刀，鐵製，刃口磨得薄而利，平日裁絹帕、剪絲線，再順手不過。
結痂落得太快，她就讓它重新破開。只需將刃尖燒得滾燙，刺進結痂邊緣——新傷會流血，會紅腫，會將好不容易長合的傷口再一次撕裂。到那時，劉太醫再診脈，也只能如實搖頭：傷勢復發，需再養半月。
半月，夠她做很多事了。
「王妃？」芙蓉收完被角，見她捏著剪刀發愣，喚了一聲。
沈夕瑤回過神，將剪刀擱回竹筐邊沿，唇角浮起一絲淡笑：「沒事。我只是在想——太醫說再養幾日便能行動如常，到時候去園子裡走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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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大喜：「太好了！您這些日子悶在屋裡，奴婢看著都心疼。等傷好了，您去園子逛逛，去街上買些零嘴——」
「是啊。」沈夕瑤偏過頭，「太好了。」
芙蓉沒聽出她語氣里的異樣，興沖衝出去張羅午膳。門帘掀起又落下，屋裡重新只剩她一個人。
沈夕瑤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低頭將剪刀拿起來，舉到眼前。午後日光映在鐵刃上，折出一道雪亮的光——足夠燙，也足夠快。
初夏天氣，炭盆早已撤了。小廚房裡常年備著一爐文火，用來煎藥溫茶。
午後日光映在鐵刃上，折出一道雪亮的光——足夠燙，也足夠快。沈夕瑤握著那把剪刀，獨自穿過迴廊，進了小廚房，將刃尖擱在爐火上烤。炭火舔著鐵刃，金屬由暗灰漸漸泛紅，再泛起一層幽幽的暗藍色。熱氣烘在臉上，烤得麵皮發緊。她沒有躲開，盯著那截燒得發藍的刃尖，低聲開口：「太醫說要養五六日。那便不必等了。」
刃尖刺進結痂邊緣的一瞬，皮肉焦灼的氣味鑽進鼻腔。滾燙的鐵刃烙在尚未完全癒合的嫩肉上，發出極細微的噝噝聲。劇痛從肩頭炸開，順著脖子竄上後腦勺，又沿著脊背一路劈下去，劈得她眼前發黑。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涌到嗓子眼的痛呼硬生生咽回去，手上卻沒停——剪刀刃沿結痂邊緣劃開一道半指長的口子，將那塊快要脫落的硬痂重新挑起來，剛長好的嫩肉暴露在空氣里，滲出鮮紅的血珠。
還不夠。
她換左手持剪，右手摸到傷口邊緣，指甲摳進那道新劃開的口子，用力往外一掰。結痂從中間裂開，鮮血湧出來，順著鎖骨往下淌，浸透了褻衣領口，又在月白色布料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她鬆開手，後腦勺磕在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大口大口喘氣，額上全是冷汗，眼前金星亂迸，耳朵里嗡嗡作響。血還在流，熱辣辣的，從肩頭一直淌到手腕，滴在被褥上，啪嗒，啪嗒，一聲接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