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怕懷上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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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救?」顧言輕輕嗤笑一聲,「本王將你從北硯手裡接過來時,你裙上都見血了。大夫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字地壓低了聲音:「你吃了避子藥。」

  沈夕瑤的手指在被面上微微一頓,隨即鬆開,面上神色幾乎沒有變化。

  「五日,每日一劑,連服五日。」顧言站起身來,燭光被他高大的身影擋住,屋裡的光線暗了一半。他緩步走到榻前,低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種陰冷的玩味,「本王方才倒不知道,沈姑娘的膽子原來這樣大。背著本王去抓避子藥,瞞著父兄偷偷連服五日——你是怕懷上本王的孩子?」

  沈夕瑤沉默了片刻,垂著眼帘,聲音平靜:「既然王爺知道了,我也沒什麼好瞞的。是,我怕。」

  顧言被她這句坦坦蕩蕩的應答堵了一下,眼裡的冷意更重了:「怕什麼?怕本王的孩子辱沒了你沈家大小姐?」

  「怕誤了王爺。」沈夕瑤抬起頭來看他,目光清清朗朗的,無悲無喜,「既然這樁婚事遲早要退,何必再留多餘的拖累?懸崖勒馬,免得日後有餘禍。」

  顧言的眸色一沉。他俯下身來,一手撐在她身側的榻沿上,近得她能聞到他衣領間淡淡的沉水香。他一字一頓地喚她:

  「沈、夕、瑤。」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完整地、一字一字地念她的名字。那聲音里壓著殺意,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慌亂。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他低聲道,「你以為你吃幾副藥,就能把本王推得乾乾淨淨?」

  沈夕瑤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沒有躲。那張臉她前世看了四年,愛了四年,恨了四年,到死都在盼著能再見一面。可此刻他靠得這樣近,她心裡卻像一潭死水,連微波也不曾泛起。她只是笑了笑:

  「王爺,你厭我惱我,為何不去退親?」

  顧言的手指在榻沿上收緊了一瞬。「你求來的姻緣,如今反過來問本王為何不退?」

  「是,我求來的。」沈夕瑤目光平靜地回望著他,「我當年不懂事,費盡心機求來了一紙聖旨。如今我懂了,你厭我,我不怪你。可你既然這樣厭惡我,為何要娶我?退親對你來說並不難——你是王爺,是聖上面前的紅人,只要你開口,聖上未必不會應允。」

  顧言冷冷地看著她:「你鬧得滿城風雨,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沈家大小姐追在昭烈王身後跑了兩年。如今賜婚聖旨下了,你又說要退親。本王若依了你,旁人會怎麼說?」

  「旁人怎麼說,與王爺何干?」沈夕瑤反問,「王爺何時是那種在乎旁人議論的人了?」

  顧言被她噎住,臉色陰沉了一瞬,片刻後才冷聲道:「你也不必試探本王。你對本王是什麼心思,本王一清二楚。欲擒故縱——這樣的把戲,本王見多了。」

  「欲擒故縱?」沈夕瑤忽然笑出了聲。那笑聲乾乾的,像一塊破瓦片划過磨刀石,「王爺,你若見過我當年真真正正欲擒故縱的樣子,就絕不會說我如今這副模樣是欲擒故縱。我若真想欲擒故縱,會去喝避子藥?我若真想擒住你,費盡心思懷上你的孩子,當你的王妃,豈不更好?」

  顧言眉峰攏起,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牙尖嘴利。」

  「王爺過獎。」

  顧言緩緩直起身,退開一步,負手立於燈下,冷聲道:「當年你追在本王身後滿城跑,揚言誰打本王主意便不輕饒,本王只當是少女心性,任性胡為也便罷了。可你後來做的事,你以為本王當真不知道?」

  沈夕瑤的心頭微微一跳。

  顧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寒冬臘月般的涼意:「淮南雲家的女兒雲霞,是如何入的宮,沈姑娘可還記得?」

  沈夕瑤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指尖在被面上驟然收緊,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王爺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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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前,淮南刺史雲敬之的女兒雲霞要入宮選秀,卻苦無門路。有商人替她出了十萬兩黃金,買通了禮部的人,讓她得以入選。」顧言一字一字地說著,目光如刀,「本王查過那筆金子的來路——是從沈家商號的帳上走的。」

  沈夕瑤怔怔地看著他。

  她張了張嘴,只覺得喉嚨乾澀得厲害,好半晌才擠出一句:「你為何……不攔?」

  顧言的目光微變。

  「你堂堂昭烈王,手眼通天。你若真想阻攔,那十萬兩黃金根本進不了禮部大堂。」沈夕瑤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當時明明可以攔下那件事,可你沒有。你看著雲霞入宮,成了你父皇枕邊的人,

  顧言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沈夕瑤以為他要動手,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可那隻手只是落在她臉頰邊,指尖冰涼,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力道,緩緩撫過她的側臉。

  那觸感讓她渾身一僵。

  「你這條命,」顧言的聲音低而沉,像從深井裡打上來的水,「當初是你自己非要送到本王面前來的。如今想要回——晚了。」

  他說著,忽然俯下身來,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榻上,近在咫尺地俯視著她,聲音冷厲:「本王問你,當初追在本王身後滿城跑的人,是誰?」

  沈夕瑤微微一愣:「……是我。」

  「當初揚言誰打本王主意便不輕饒的人,是誰?」

  「……是我。」

  「那——」顧言的語氣忽然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近乎譏誚的冷意,「替雲家疏通入宮門路,把雲霞送上父皇龍榻的人,又是誰?」

  沈夕瑤不答。

  顧言替她答了:「是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這婚,是你跪在聖上面前求來的。如今說什麼都晚了。沈夕瑤,這苦,你當也要咽下去。」

  沈夕瑤看著他,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她沒有再說話。燭光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單薄而挺直,像一株被風吹折了腰卻依然不肯倒下的白楊。她看著顧言轉身時衣袖帶起的風,看著那扇門在他身後合攏,聽著他的腳步聲一步步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慢慢鬆開攥著錦被的手指,掌心一片汗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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