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前世遺言五字破防
她反而伸手，指尖戳向他胸口。
"休書給我。"
顧言眉峰一蹙："什麼？"
"你聾了？"她笑盈盈，可那笑沒達眼底，"酒館裡你親口說，我的情意不過如此。如今雲霞都要被你廢了，你騰出位子卻不肯放我走。不如把和離書籤了，過往種種，全當錯誤。你口口聲聲廢她，轉頭又吊著我，究竟想如何？"
風卷雪沫，撲得火苗歪了歪。
顧言下頜繃緊。
她這副坦然討休書的模樣，比哭還刺人。
"錯誤？"
他額角青筋一跳。
火摺子在他指間晃了晃，映得他脖頸青筋都分明。
他不知自己為何泄氣。休書他壓著不簽，是怕她真走。可她偏要先走，還把過往種種稱作錯誤。那錯誤二字，像根針，扎得他心口發悶。
他忽地泄了氣，嗓音低下來。
"休書等不到了。"
沈夕瑤挑眉："又耍什麼花樣？"
顧言移開視線，望向雪裡枯枝。
那枯枝上壓著新雪，被風一吹，簌簌落。
"明日，本王啟程去泉州。"他聲淡，卻字字清晰，"七日方歸。"
七日方歸。
沈夕瑤心口莫名鬆了半寸。他走了，沈府清靜，和離書的事也好從長計議。
她脫口便道："那我等你歸來。"
話剛出口，她自己僵住。
這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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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把鏽刀，猛地撬開骨頭縫。
前世這話她說過無數遍。
煮麵時她趴在桌邊等，燈油熬幹了一盞又一盞，面涼了又熱。提燈立在雪裡等，腳凍得失去知覺，燈油燃到指縫才驚覺。病中迷糊念，唇乾裂了也停不下那句囈語，恍惚間還當他是會推門進來的人。出征巡邊她立雪送行，紅綢絹子浸了雪水，站到雙腿僵直，回回等不到人。
那句"等你歸來"，是前世重複到死都沒應驗的遺言。
沈夕瑤指尖掐進藍布包袱帶，呼吸亂了半拍。
顧言捕捉到她剎那的失神，眸光一沉。
"你說什麼？"
沈夕瑤猛地回神。
她強笑扯開，嗓音卻比去年今日還啞。
"我說，那你七日後再來糾纏我？休想。"
可那句"等你歸來"的尾音，還黏在雪風裡，散不去。
她茫然看他。
火苗映著她眼底空茫，像一口枯了的水井。
"顧言，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問得真心實意。
"權勢你已得，雲霞將成。我一無所有，包袱里就爹的印章田契，五十兩金，連同那張折成方勝的和離書——你壓著不簽，我便自己收著，丟不得。何必還要日日糾纏？"
那包袱沉甸甸。爹的印章田契是沈家最後的根，五十兩金是當素銀簪換的盤纏，和離書她死死留著，總有一日摁了他手印。
顧言手抬起來，懸在半空。
像想碰她臉頰，又不敢。
像想替她攏一攏被風颳亂的鬢髮，又覺自己沒那個資格。
聲音透著從未有過的茫然。
"我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沈夕瑤只看他。
他近來常做夢。夢裡有個女子拿剪子扎他肩頭，血濺蟒袍，哭著問他為何偏偏是他。那女子眉眼像極了眼前人。夢裡的疼模糊又真切，肩頭那處像真被利刃挑開過。他記起她肩頭舊箭傷的輪廓，那回在沈府門前他指尖擦過，月白緞下硌著一道疤。夢裡的剪子挑的也是那處。
他分不清是夢是真，只覺心口空了一塊。
他分明記起了些。
可她不會認。
前世種種，她爛在肚子裡。
"一切都是我逼婚，迷途知返罷了。"她笑，指尖攏緊包袱，"如今我選了佑安，欠他五千兩，月錢千兩抵債，與你再無干係。"
顧言懸空的手抖了下。
他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藍布包袱上，喉結滾了滾："你選那小子，就為每月千兩月錢抵債？"
沈夕瑤別開臉，沒接話。
她轉身，推開那扇半敞的木門。
門軸吱呀一聲，像嘆息。
"顧言，錯誤便錯了，別回頭。"
她走進漆黑沈府，月白衣角沒入黑暗，連一點光都不剩。
顧言收回手。
火摺子滅了，雪風灌進領口，激得他一激靈。
他站那兒半天沒動。
雪越下越大，白衣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伸手碰了碰那扇闔緊的木門，門板冰涼，像她方才的語氣。
心裡清楚，她沒一句真話。
她笑說逼婚迷途知返，可賜婚那日她穿赭紅嫁衣，眼裡有光——那光他見過，假不了。
她轉身時月白衣角掃過門檻，利落得沒有半分留戀。他忽然想起夢裡那女子哭著扎他肩頭，與眼前這個淡漠轉身的人，竟重疊不出一分。
他只想知道——
那件被她死死瞞著的事，到底與他有何干係。
那樁事，她從沒提過半字。他只覺她眼底空茫茫一片，藏著他夠不到的過往。
風卷著雪，撲在他白衣上，悄無聲息。
沈夕瑤在沈府枯坐半宿，天沒亮透就揣著藍布包袱出來了。
封條雖撤，門匾歪斜，她沒回頭。
藍布包袱沉甸甸。裡頭爹的印章田契，五十兩金，還有那張折成方勝的和離書。佑安許的一百兩金還沒拿，五千兩債得還。她踩雪往吉祥閣去。
後門帘子一掀，冷風裹著雪沫往脖子裡鑽。
她縮了縮月白衣領，還沒換粗麻。
廊下兩個小廝在掃雪，見她這身打扮，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沈、沈管事？"年輕些的結巴，"您這衣裳……"
沈夕瑤低頭瞅自己：月白緞面空落落，袖口暗銀雲紋沾了雪泥。粉早蹭沒了，臉又變回蒼白憔悴。
"瞧什麼瞧。"她把包袱護緊，"去稟你們公子，我回來了。"
小廝甲竄去廂房，片刻蹦回："公子不在！這幾日都沒露面！"
沈夕瑤挑眉。佑安疏遠她？
也正常。登台那晚他斷弦發怒，拽她下車甩袖，明擺著惱她魂飄顧言。
她哼了聲，徑直去自己偏房，翻出粗麻衣換上。
藍布包袱擱枕邊，她閒得發慌。
吉祥閣近來清靜，無客鬧騰。她白日擦桌掃地，夜裡盯天花板。
頭一日她還數包袱里的金子解悶，數到第三遍就膩了。吉祥閣的丫鬟婆子見她閒著，也不指派活計——畢竟她是公子帶回來的人，誰敢真當雜役使？她倒懷念起在沈府算帳的日子，起碼手指頭有事做。
她摸了摸藍布包袱里的五十兩金。
"休書給我。"
顧言眉峰一蹙："什麼？"
"你聾了？"她笑盈盈，可那笑沒達眼底，"酒館裡你親口說，我的情意不過如此。如今雲霞都要被你廢了，你騰出位子卻不肯放我走。不如把和離書籤了，過往種種，全當錯誤。你口口聲聲廢她，轉頭又吊著我，究竟想如何？"
風卷雪沫，撲得火苗歪了歪。
顧言下頜繃緊。
她這副坦然討休書的模樣，比哭還刺人。
"錯誤？"
他額角青筋一跳。
火摺子在他指間晃了晃，映得他脖頸青筋都分明。
他不知自己為何泄氣。休書他壓著不簽，是怕她真走。可她偏要先走，還把過往種種稱作錯誤。那錯誤二字，像根針，扎得他心口發悶。
他忽地泄了氣，嗓音低下來。
"休書等不到了。"
沈夕瑤挑眉："又耍什麼花樣？"
顧言移開視線，望向雪裡枯枝。
那枯枝上壓著新雪，被風一吹，簌簌落。
"明日，本王啟程去泉州。"他聲淡，卻字字清晰，"七日方歸。"
七日方歸。
沈夕瑤心口莫名鬆了半寸。他走了，沈府清靜，和離書的事也好從長計議。
她脫口便道："那我等你歸來。"
話剛出口，她自己僵住。
這五個字……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像一把鏽刀，猛地撬開骨頭縫。
前世這話她說過無數遍。
煮麵時她趴在桌邊等，燈油熬幹了一盞又一盞，面涼了又熱。提燈立在雪裡等，腳凍得失去知覺，燈油燃到指縫才驚覺。病中迷糊念，唇乾裂了也停不下那句囈語，恍惚間還當他是會推門進來的人。出征巡邊她立雪送行，紅綢絹子浸了雪水，站到雙腿僵直，回回等不到人。
那句"等你歸來"，是前世重複到死都沒應驗的遺言。
沈夕瑤指尖掐進藍布包袱帶，呼吸亂了半拍。
顧言捕捉到她剎那的失神，眸光一沉。
"你說什麼？"
沈夕瑤猛地回神。
她強笑扯開，嗓音卻比去年今日還啞。
"我說，那你七日後再來糾纏我？休想。"
可那句"等你歸來"的尾音，還黏在雪風裡，散不去。
她茫然看他。
火苗映著她眼底空茫，像一口枯了的水井。
"顧言，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問得真心實意。
"權勢你已得，雲霞將成。我一無所有，包袱里就爹的印章田契，五十兩金，連同那張折成方勝的和離書——你壓著不簽，我便自己收著，丟不得。何必還要日日糾纏？"
那包袱沉甸甸。爹的印章田契是沈家最後的根，五十兩金是當素銀簪換的盤纏，和離書她死死留著，總有一日摁了他手印。
顧言手抬起來，懸在半空。
像想碰她臉頰，又不敢。
像想替她攏一攏被風颳亂的鬢髮，又覺自己沒那個資格。
聲音透著從未有過的茫然。
"我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沈夕瑤只看他。
他近來常做夢。夢裡有個女子拿剪子扎他肩頭，血濺蟒袍，哭著問他為何偏偏是他。那女子眉眼像極了眼前人。夢裡的疼模糊又真切，肩頭那處像真被利刃挑開過。他記起她肩頭舊箭傷的輪廓，那回在沈府門前他指尖擦過，月白緞下硌著一道疤。夢裡的剪子挑的也是那處。
他分不清是夢是真，只覺心口空了一塊。
他分明記起了些。
可她不會認。
前世種種，她爛在肚子裡。
"一切都是我逼婚，迷途知返罷了。"她笑，指尖攏緊包袱，"如今我選了佑安，欠他五千兩，月錢千兩抵債，與你再無干係。"
顧言懸空的手抖了下。
他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藍布包袱上，喉結滾了滾："你選那小子，就為每月千兩月錢抵債？"
沈夕瑤別開臉，沒接話。
她轉身，推開那扇半敞的木門。
門軸吱呀一聲，像嘆息。
"顧言，錯誤便錯了，別回頭。"
她走進漆黑沈府，月白衣角沒入黑暗，連一點光都不剩。
顧言收回手。
火摺子滅了，雪風灌進領口，激得他一激靈。
他站那兒半天沒動。
雪越下越大，白衣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伸手碰了碰那扇闔緊的木門，門板冰涼，像她方才的語氣。
心裡清楚，她沒一句真話。
她笑說逼婚迷途知返，可賜婚那日她穿赭紅嫁衣，眼裡有光——那光他見過，假不了。
她轉身時月白衣角掃過門檻，利落得沒有半分留戀。他忽然想起夢裡那女子哭著扎他肩頭，與眼前這個淡漠轉身的人，竟重疊不出一分。
他只想知道——
那件被她死死瞞著的事，到底與他有何干係。
那樁事，她從沒提過半字。他只覺她眼底空茫茫一片，藏著他夠不到的過往。
風卷著雪，撲在他白衣上，悄無聲息。
沈夕瑤在沈府枯坐半宿，天沒亮透就揣著藍布包袱出來了。
封條雖撤，門匾歪斜，她沒回頭。
藍布包袱沉甸甸。裡頭爹的印章田契，五十兩金，還有那張折成方勝的和離書。佑安許的一百兩金還沒拿，五千兩債得還。她踩雪往吉祥閣去。
後門帘子一掀，冷風裹著雪沫往脖子裡鑽。
她縮了縮月白衣領，還沒換粗麻。
廊下兩個小廝在掃雪，見她這身打扮，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沈、沈管事？"年輕些的結巴，"您這衣裳……"
沈夕瑤低頭瞅自己：月白緞面空落落，袖口暗銀雲紋沾了雪泥。粉早蹭沒了，臉又變回蒼白憔悴。
"瞧什麼瞧。"她把包袱護緊，"去稟你們公子，我回來了。"
小廝甲竄去廂房，片刻蹦回："公子不在！這幾日都沒露面！"
沈夕瑤挑眉。佑安疏遠她？
也正常。登台那晚他斷弦發怒，拽她下車甩袖，明擺著惱她魂飄顧言。
她哼了聲，徑直去自己偏房，翻出粗麻衣換上。
藍布包袱擱枕邊，她閒得發慌。
吉祥閣近來清靜，無客鬧騰。她白日擦桌掃地，夜裡盯天花板。
頭一日她還數包袱里的金子解悶，數到第三遍就膩了。吉祥閣的丫鬟婆子見她閒著，也不指派活計——畢竟她是公子帶回來的人，誰敢真當雜役使？她倒懷念起在沈府算帳的日子，起碼手指頭有事做。
她摸了摸藍布包袱里的五十兩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