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越冷他越慌
「柳姑娘不必多想，」沈夕瑤溫聲說，「今日柳姑娘看中了什麼，只管買走，咱們沈家開門做生意，還能不給客人讓路不成？」
她說得越客氣，柳靜波那張臉就越沒了人色。
顧言這時候才慢慢開口。他語氣低緩，聽不出情緒：「沈姑娘好大的手筆。整座金玉閣都是你們沈家的產業，那本王方才坐在你家的鋪子裡，豈不是像專程來給柳姑娘做陪客的？」
沈夕瑤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睛，坦坦蕩蕩地一笑：「王爺說笑了。自古便是，進門便是客。王爺貴為天潢貴胄，願賞光到咱們這等商賈之地來坐坐，是沈家的福氣。更何況柳姑娘是王爺帶來的客人，金玉閣自然敞開大門，絕無怠慢之理。」
她說得滴水不漏，面上的笑容也恰到好處，不卑不亢，挑不出半分失禮之處。可顧言卻在那雙眼底捕捉到什麼——平平淡淡，像水洗過的青石板，乾乾淨淨的，什麼都落不下去。從前她在他面前說話，要麼帶著慌張，要麼帶著賭氣，要麼帶著小心翼翼討好的卑微。可此刻她望著他，像望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客人，禮數周全，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顧言垂下眼帘，不再看她。他站起身，長袖垂落，聲音聽不出起伏：「走吧。」
柳靜波如蒙大赦，抱緊兩個錦盒快步跟上去。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沈夕瑤一眼，眼底的恨意分明。可沈夕瑤已經轉過身去，正低頭和掌柜說話，仿佛她走與不走，都不值得多費一眼。
趙勁跟在顧言身後，臨走前回頭看了沈夕瑤的背影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沈夕瑤等那行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才收了臉上的笑意。她從掌柜手裡接過那批新到的翡翠單子翻了翻，合上遞迴去，「送到沈府，讓我爹過目便是。」
掌柜躬身應是。
走出金玉閣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些，斜斜地灑在青石板路面上。芙蓉跟在沈夕瑤身後，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小姐……方才那位王爺，一直盯著您看。」
「嗯。」
「他那人，您不覺得奇怪嗎？明明都陪著柳姑娘買首飾了，還一直看您做什麼？」
沈夕瑤腳步未停，聲音平淡得像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覺得奇怪，是因為你還不曾看透他。他看我，無非是因為從前那個沈夕瑤見了他便恨不得撲上去，今日忽然轉了性，他心裡不舒坦罷了。就像你家小姐養的那隻貓，素日裡見了你便蹭腿撒嬌，忽然有一日見了你只是冷冷走開——你嘴上說不妨事，心裡是不是也要惦記半天？」
芙蓉想了想，點點頭：「那倒是……可這是兩碼事呀。小姐您是說，王爺是為這個看您？」
沈夕瑤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她清楚地記著前世另一樁事。那是嫁入王府的第二年的某個夜晚，唐若雪染了風寒，顧言在書房裡坐立難安了半宿，最終還是推開了她親手做的宵夜去了西院。她坐在正院空蕩蕩的房裡，透過窗紙看顧言的背影越過迴廊，朝側妃院裡行去，燈籠的光在夜風裡搖搖晃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一幕她記了整整一世。
那樣的人，他的好、他的溫存、他的留意，都是給心尖上的人的。
而她從來不在那根尖上。
「小姐，您方才笑什麼？」芙蓉在身旁問。
沈夕瑤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想起一句舊戲詞罷了——『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不過如此。」
她說完，也不等芙蓉接話，便大步朝巷口走去，身影被落日的光拉得極長。芙蓉望著她的背影，心頭莫名湧上一陣微涼的酸澀——小姐方才那句話說得太淡了，好像已經什麼都放下了，可一個人若真放下了，是不必專門說一句「詩酒趁年」的。
沈府門口的台階下，沈知舟正蹲在石獅子邊心不在焉地逗著一條大黃狗，遠遠瞧見妹妹回來，立刻站起來迎上前，嬉皮笑臉地搓著手：「喲，妹妹回來了？買了什麼好東西，也不說帶上哥哥給你掌掌眼？」
沈夕瑤瞥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在這兒蹲了多久了？」
「也沒多久——兩個時辰吧。」沈知舟也不害臊，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我說夕瑤，今日可夠厲害的啊？方才陳悅已經差人告訴我了——你在香滿樓一個字沒跟王爺說，走了以後王爺追著你的背影看了半盞茶。哥哥我當時就覺得……」他伸出拇指比了個大大的「贊」，「高，實在是高！以退為進，欲擒故縱！從前你撲得那麼猛，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瞧你，如今你倒學會弔著他了，這招管用！」
沈夕瑤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大哥眉飛色舞的模樣，張了張嘴，懶得解釋，索性順著他的話說：「嗯，大哥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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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舟滿臉得意，正要再吹幾句，沈夕瑤已經繞過他，逕自邁進了府門。她走在暮色沉沉的前庭里，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最終化成一片平靜。她不是欲擒故縱，也不必以退為進——她是真的不要那個人了。
大門在她身後合攏。
牆頭暗處，月洞門的陰影里，一個白衫人影無聲無息地蹲踞良久，直到沈夕瑤的背影消失在正堂轉角，才冷笑一聲，身形一縱，如一片薄紙般掠過屋脊，朝昭烈王府的方向飛掠而去。
清早，芙蓉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進來時，沈夕瑤正坐在銅鏡前梳發。連著五日，日日一帖，從一開始藥味熏得她反胃，到如今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她甚至已經品不出苦味了。
她將空碗擱下，從抽屜里取出一顆陳皮梅子含進嘴裡，壓住舌根的澀意。今日是最後一劑，許大夫叮囑連服五日，今日服完，那夜可能留下的隱患便徹底斷了。
她鬆了一口氣，正要起身梳洗，外間傳來丫鬟的通稟：「小姐，安寧郡主府上遣人送了請帖來。」
安寧郡主。
沈夕瑤接過燙金描花的帖子，展開一看——春日賞花宴，三日後於郡主府後花園舉行，遍邀京中未嫁的名門閨秀與世家公子。
她說得越客氣，柳靜波那張臉就越沒了人色。
顧言這時候才慢慢開口。他語氣低緩，聽不出情緒：「沈姑娘好大的手筆。整座金玉閣都是你們沈家的產業，那本王方才坐在你家的鋪子裡，豈不是像專程來給柳姑娘做陪客的？」
沈夕瑤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睛，坦坦蕩蕩地一笑：「王爺說笑了。自古便是，進門便是客。王爺貴為天潢貴胄，願賞光到咱們這等商賈之地來坐坐，是沈家的福氣。更何況柳姑娘是王爺帶來的客人，金玉閣自然敞開大門，絕無怠慢之理。」
她說得滴水不漏，面上的笑容也恰到好處，不卑不亢，挑不出半分失禮之處。可顧言卻在那雙眼底捕捉到什麼——平平淡淡，像水洗過的青石板，乾乾淨淨的，什麼都落不下去。從前她在他面前說話，要麼帶著慌張，要麼帶著賭氣，要麼帶著小心翼翼討好的卑微。可此刻她望著他，像望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客人，禮數周全，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顧言垂下眼帘，不再看她。他站起身，長袖垂落，聲音聽不出起伏：「走吧。」
柳靜波如蒙大赦，抱緊兩個錦盒快步跟上去。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沈夕瑤一眼，眼底的恨意分明。可沈夕瑤已經轉過身去，正低頭和掌柜說話，仿佛她走與不走，都不值得多費一眼。
趙勁跟在顧言身後，臨走前回頭看了沈夕瑤的背影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沈夕瑤等那行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才收了臉上的笑意。她從掌柜手裡接過那批新到的翡翠單子翻了翻，合上遞迴去，「送到沈府，讓我爹過目便是。」
掌柜躬身應是。
走出金玉閣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些，斜斜地灑在青石板路面上。芙蓉跟在沈夕瑤身後，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小姐……方才那位王爺，一直盯著您看。」
「嗯。」
「他那人，您不覺得奇怪嗎？明明都陪著柳姑娘買首飾了，還一直看您做什麼？」
沈夕瑤腳步未停，聲音平淡得像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覺得奇怪，是因為你還不曾看透他。他看我，無非是因為從前那個沈夕瑤見了他便恨不得撲上去，今日忽然轉了性，他心裡不舒坦罷了。就像你家小姐養的那隻貓，素日裡見了你便蹭腿撒嬌，忽然有一日見了你只是冷冷走開——你嘴上說不妨事，心裡是不是也要惦記半天？」
芙蓉想了想，點點頭：「那倒是……可這是兩碼事呀。小姐您是說，王爺是為這個看您？」
沈夕瑤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她清楚地記著前世另一樁事。那是嫁入王府的第二年的某個夜晚，唐若雪染了風寒，顧言在書房裡坐立難安了半宿，最終還是推開了她親手做的宵夜去了西院。她坐在正院空蕩蕩的房裡，透過窗紙看顧言的背影越過迴廊，朝側妃院裡行去，燈籠的光在夜風裡搖搖晃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一幕她記了整整一世。
那樣的人，他的好、他的溫存、他的留意，都是給心尖上的人的。
而她從來不在那根尖上。
「小姐，您方才笑什麼？」芙蓉在身旁問。
沈夕瑤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想起一句舊戲詞罷了——『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不過如此。」
她說完，也不等芙蓉接話，便大步朝巷口走去，身影被落日的光拉得極長。芙蓉望著她的背影，心頭莫名湧上一陣微涼的酸澀——小姐方才那句話說得太淡了，好像已經什麼都放下了，可一個人若真放下了，是不必專門說一句「詩酒趁年」的。
沈府門口的台階下，沈知舟正蹲在石獅子邊心不在焉地逗著一條大黃狗，遠遠瞧見妹妹回來，立刻站起來迎上前，嬉皮笑臉地搓著手：「喲，妹妹回來了？買了什麼好東西，也不說帶上哥哥給你掌掌眼？」
沈夕瑤瞥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在這兒蹲了多久了？」
「也沒多久——兩個時辰吧。」沈知舟也不害臊，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我說夕瑤，今日可夠厲害的啊？方才陳悅已經差人告訴我了——你在香滿樓一個字沒跟王爺說，走了以後王爺追著你的背影看了半盞茶。哥哥我當時就覺得……」他伸出拇指比了個大大的「贊」，「高，實在是高！以退為進，欲擒故縱！從前你撲得那麼猛，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瞧你，如今你倒學會弔著他了，這招管用！」
沈夕瑤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大哥眉飛色舞的模樣，張了張嘴，懶得解釋，索性順著他的話說：「嗯，大哥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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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在她身後合攏。
牆頭暗處，月洞門的陰影里，一個白衫人影無聲無息地蹲踞良久，直到沈夕瑤的背影消失在正堂轉角，才冷笑一聲，身形一縱，如一片薄紙般掠過屋脊，朝昭烈王府的方向飛掠而去。
清早，芙蓉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進來時，沈夕瑤正坐在銅鏡前梳發。連著五日，日日一帖，從一開始藥味熏得她反胃，到如今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她甚至已經品不出苦味了。
她將空碗擱下，從抽屜里取出一顆陳皮梅子含進嘴裡，壓住舌根的澀意。今日是最後一劑，許大夫叮囑連服五日，今日服完，那夜可能留下的隱患便徹底斷了。
她鬆了一口氣，正要起身梳洗，外間傳來丫鬟的通稟：「小姐，安寧郡主府上遣人送了請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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