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退婚你休想
沈夕瑤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君山銀針，入口清香回甘，可她卻嘗不出什麼滋味。
「夕瑤？」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夕瑤回過頭，看見北硯站在她身後，手裡執著一卷書，神色有些意外。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長衫，襯得整個人愈發清雅出塵。
「你怎麼來了？」北硯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身子好些了？」
沈夕瑤點了點頭：「好多了。多謝你昨日送我回來。」
「不必客氣。」北硯將手中的書卷放在桌上，替她續了一杯茶，動作自然而妥帖，「你的臉色比昨日好多了，但還是有些蒼白。若是身子不適，不必勉強來赴會。」
沈夕瑤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來找個人。」
北硯沒有問她找誰，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溫和平靜。
這時，樓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守在門口的僕人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聲音發顫：「昭、昭烈王到——」
滿樓的喧譁聲瞬間安靜下來。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不急不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樓梯口，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一雙玄色雲紋靴率先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緊接著是墨色錦袍的下擺，腰間束著玉帶，掛著一塊蟠龍玉佩。再往上看，是一張冷峻得近乎寡淡的臉——眉峰如削，眼尾微挑，薄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
顧言站在樓梯口，目光淡漠地掃過在場眾人。
滿樓的世家公子齊齊起身，拱手行禮：「見過王爺。」
顧言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在角落定了一瞬——他看見了沈夕瑤，以及坐在她對面、替她斟茶的那個青衫書生。
北硯。
顧言的目光在北硯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開了，面上神色紋絲不動，周身的氣壓卻驟然低了幾分。他邁步走向主位，衣袍翻卷間帶起一陣冷風。
沈知舟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小王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這邊請——」
顧言在主位上坐下，趙勁侍立在他身後。他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盞，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角落——沈夕瑤正低著頭喝茶，那個北硯側了側身，恰好擋住了旁人看向她的視線。
顧言將茶盞放回桌上，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公子，」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今日文會，不知是以什麼為題？」
沈知舟笑著答道：「回王爺，今日以春為題，或詩或賦皆可。王爺若有雅興，不妨賜教一二。」
顧言隨口道：「本王不善此道，不必勉強。」
他說著，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沒有從角落裡那抹水青色的身影上移開。
沈夕瑤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她沒有抬頭，只是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像是想把自己藏進陰影里。
北硯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顧言，又收回視線，低聲問道：「要避一避嗎？」
沈夕瑤搖了搖頭。她是來找他的，避什麼避。只是她沒想到他會這麼早來，也沒想到他一來就用那種眼神盯著她——像是獵鷹盯住了田鼠，讓她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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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會進行到一半，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幾位世家公子爭相吟詩，互不相讓，引來陣陣叫好聲。沈知舟穿梭其間，談笑風生，儼然是這場文會的靈魂人物。
顧言始終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既不作詩也不品評，只是安靜地喝茶。偶爾有人上前敬酒攀談，他應付幾句便不再多言，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讓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沈夕瑤等了許久，終於看見顧言起身離席，獨自走向樓外的迴廊。
機會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裙，跟了出去。
迴廊臨水而建，憑欄遠眺，可將半城春色盡收眼底。顧言負手站在欄杆邊，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王爺。」沈夕瑤在他身後三步遠處停下，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泛涼。
顧言轉過身來，逆著光，臉上的神情看不分明，只看得見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面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沈大小姐，」他的聲音淡漠而疏離，「找本王何事？」
沈夕瑤握了握拳，抬眸直視他的眼睛。她告訴自己不要怕，前世她已經在地獄裡走過一遭了，沒什麼比那更可怕的了。
「我想跟王爺商量一件事。」她說。
顧言眉梢一挑，做了個「說」的手勢。
沈夕瑤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懇請王爺，去向皇上求一道旨意——退婚。」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顧言笑了。
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唇角的弧度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凌。
「退婚？」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什麼可笑的東西，「沈夕瑤，你費盡心機逼本王娶你，現在又說要退婚？你覺得御賜姻緣是兒戲嗎？」
沈夕瑤的手指攥緊衣袖，指節泛白。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說得清清楚楚：「我知道這不是兒戲。可王爺若是願意，總有辦法讓皇上收回成命。只要王爺肯去求旨，我沈夕瑤絕不糾纏半分。昨日的事——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顧言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當做沒有發生過？
她說的倒輕巧。
「你以為求一道退婚旨意是那麼容易的事？」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她，「聖旨已下，天下皆知。若在此時退婚，朝堂上那些御史的彈劾摺子能把御案堆滿。太子黨會藉機發難，說本王藐視君恩、視聖旨如兒戲。三皇子會在暗處推波助瀾，把沈家和昭烈王府一起拖下水。」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冷得刺骨：「你一句不喜歡了，便想讓本王替你收拾爛攤子？沈夕瑤，你想得倒是美。」
沈夕瑤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
她聽出來了。
他不肯退婚，與情意毫無關係。他顧念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而是那把椅子、那張棋盤。退婚會損及朝局，此路不通。
他在乎的從來只是這些。
「那王爺的意思是？」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顧言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頭湧起一陣煩躁，他卻說不出那股躁意從何而來。他轉過身，重新望向遠處的春色，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既然聖旨已下，你便安安分分等著婚期。本王既娶了你，自然不會虧待你。至於其他的——你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別再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夕瑤？」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夕瑤回過頭，看見北硯站在她身後，手裡執著一卷書，神色有些意外。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長衫，襯得整個人愈發清雅出塵。
「你怎麼來了？」北硯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身子好些了？」
沈夕瑤點了點頭：「好多了。多謝你昨日送我回來。」
「不必客氣。」北硯將手中的書卷放在桌上，替她續了一杯茶，動作自然而妥帖，「你的臉色比昨日好多了，但還是有些蒼白。若是身子不適，不必勉強來赴會。」
沈夕瑤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來找個人。」
北硯沒有問她找誰，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溫和平靜。
這時，樓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守在門口的僕人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聲音發顫：「昭、昭烈王到——」
滿樓的喧譁聲瞬間安靜下來。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不急不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樓梯口，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一雙玄色雲紋靴率先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緊接著是墨色錦袍的下擺，腰間束著玉帶，掛著一塊蟠龍玉佩。再往上看，是一張冷峻得近乎寡淡的臉——眉峰如削，眼尾微挑，薄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
顧言站在樓梯口，目光淡漠地掃過在場眾人。
滿樓的世家公子齊齊起身，拱手行禮：「見過王爺。」
顧言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在角落定了一瞬——他看見了沈夕瑤，以及坐在她對面、替她斟茶的那個青衫書生。
北硯。
顧言的目光在北硯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開了，面上神色紋絲不動，周身的氣壓卻驟然低了幾分。他邁步走向主位，衣袍翻卷間帶起一陣冷風。
沈知舟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小王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這邊請——」
顧言在主位上坐下，趙勁侍立在他身後。他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盞，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角落——沈夕瑤正低著頭喝茶，那個北硯側了側身，恰好擋住了旁人看向她的視線。
顧言將茶盞放回桌上，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公子，」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今日文會，不知是以什麼為題？」
沈知舟笑著答道：「回王爺，今日以春為題，或詩或賦皆可。王爺若有雅興，不妨賜教一二。」
顧言隨口道：「本王不善此道，不必勉強。」
他說著，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沒有從角落裡那抹水青色的身影上移開。
沈夕瑤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她沒有抬頭，只是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像是想把自己藏進陰影里。
北硯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顧言，又收回視線，低聲問道：「要避一避嗎？」
沈夕瑤搖了搖頭。她是來找他的，避什麼避。只是她沒想到他會這麼早來，也沒想到他一來就用那種眼神盯著她——像是獵鷹盯住了田鼠，讓她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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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始終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既不作詩也不品評，只是安靜地喝茶。偶爾有人上前敬酒攀談，他應付幾句便不再多言，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讓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沈夕瑤等了許久，終於看見顧言起身離席，獨自走向樓外的迴廊。
機會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裙，跟了出去。
迴廊臨水而建，憑欄遠眺，可將半城春色盡收眼底。顧言負手站在欄杆邊，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王爺。」沈夕瑤在他身後三步遠處停下，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泛涼。
顧言轉過身來，逆著光，臉上的神情看不分明，只看得見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面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沈大小姐，」他的聲音淡漠而疏離，「找本王何事？」
沈夕瑤握了握拳，抬眸直視他的眼睛。她告訴自己不要怕，前世她已經在地獄裡走過一遭了，沒什麼比那更可怕的了。
「我想跟王爺商量一件事。」她說。
顧言眉梢一挑，做了個「說」的手勢。
沈夕瑤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懇請王爺，去向皇上求一道旨意——退婚。」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顧言笑了。
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唇角的弧度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凌。
「退婚？」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什麼可笑的東西，「沈夕瑤，你費盡心機逼本王娶你，現在又說要退婚？你覺得御賜姻緣是兒戲嗎？」
沈夕瑤的手指攥緊衣袖，指節泛白。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說得清清楚楚：「我知道這不是兒戲。可王爺若是願意，總有辦法讓皇上收回成命。只要王爺肯去求旨，我沈夕瑤絕不糾纏半分。昨日的事——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顧言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當做沒有發生過？
她說的倒輕巧。
「你以為求一道退婚旨意是那麼容易的事？」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她，「聖旨已下，天下皆知。若在此時退婚，朝堂上那些御史的彈劾摺子能把御案堆滿。太子黨會藉機發難，說本王藐視君恩、視聖旨如兒戲。三皇子會在暗處推波助瀾，把沈家和昭烈王府一起拖下水。」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冷得刺骨：「你一句不喜歡了，便想讓本王替你收拾爛攤子？沈夕瑤，你想得倒是美。」
沈夕瑤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
她聽出來了。
他不肯退婚，與情意毫無關係。他顧念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而是那把椅子、那張棋盤。退婚會損及朝局，此路不通。
他在乎的從來只是這些。
「那王爺的意思是？」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顧言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頭湧起一陣煩躁，他卻說不出那股躁意從何而來。他轉過身，重新望向遠處的春色，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既然聖旨已下，你便安安分分等著婚期。本王既娶了你，自然不會虧待你。至於其他的——你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別再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